沈哲杭最近恰好安排出差，地點就在《置換謀殺》劇組目前的拍攝地。他沒有提前告訴林方唯, 難得玩一回小心思, 想給他一個驚喜。到了目的地之後直接吩咐司機開去劇組, 光明正大去探班。

他和林方唯的關系天下皆知, 沈哲杭也懶得藏著掖著，從車上下來之後餘光瞄見閃光燈亮個不停, 估計很快網上就會冒出最新的頭條八卦了。

作為這部電影最大的金主, 沈哲杭人沒露面, 他的車剛停下, 眼尖的明旭陽已經在窗戶口瞧見了。他推推曾凱的胳膊，示意他看窗外，曾凱點頭：“去準備吧, 唯唯馬上要下戲了。”

明旭陽早就把需要用的東西拿在手裏，這還需要提醒？他可是金牌助理啊！還順便好心通知一下張導, 大金主來了，您老趕緊收拾收拾準備接駕吧。

張赟一正認真盯著攝像機的小熒幕, 眉頭挑起來, 大金主駕到哪裏需要他接駕, 需要的是他的愛妃到跟前伺候著。

沈哲杭給劇組人員引進去, 看見劇組的搖臂攝像機開著，林方唯還沒下戲。張赟一站起來, 提起一口氣剛想叫停，被沈哲杭制止：“沒事，等他們演完。”

他倚著柱子靜靜站在一旁, 第一次親眼看見林方唯演戲，充滿新鮮感觀。

林方唯跪在一片倒塌的建築物殘骸裏，正在尋找祁向泉。他的眉擰著，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俊臉左一塊右一塊布著灰青，黑發也被飛塵染成半白，顯得狼狽不堪。但他的神情嚴峻，烏沈沈的眼珠裏沈澱著將落的風雨，卻旁觀者的心和他同樣懸著，在這篇廢墟裏努力尋找生命的跡象。

指頭血肉模糊已經被鮮血染紅，他也顧不了那麽多，努力搬開一塊又一塊碎石瓦片，終於看見一只手露出來，頓時睜大雙眼，跪在地上用力掀開看似沈重的木板。

祁向泉被埋在下面，同樣灰頭土臉，瞇著眼氣若游絲，重見光明的一瞬間，林方唯的臉落在眼裏。他的唇角彎了彎，想開口說話，卻只能發出沙啞的喘氣聲。

林方唯跪在地上抱住祁向泉，和他抵著額頭，露出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他剛想呼喚劇中愛人的名字，視線不經意瞄見一張熟悉的臉，話頭一轉：“……杭哥？”

祁向泉瞇著眼，心裏頓生不滿：我都要死的人了你怎麽還能對著我叫出你老婆的名字？太傷人了吧！

反正這條已經NG，祁向泉精神起來，他剛想教育林方唯幾句，只見林方唯已經甩開他站起來：“杭哥，你怎麽來了？”

祁向泉回頭，這才看見人家老婆真來了，正靠在那兒看他們兩個生離死別呢。

沈哲杭也彎彎唇角：“來看看你。”

張導拍拍手，午休午休!大家該忙什麽忙什麽.明旭陽第一時間拿著濕紙巾來給林方唯擦擦這一臉的灰，不過林方唯顧不上自己，一直偏頭盯著沈哲杭。沈哲杭抱著臂催他配合點，他就站在這兒，又不會跑了。

明旭陽用完濕紙巾又把毛巾拿來，把林方唯頭上的灰也處理處理。林方唯低著頭，晃著腦袋像是一只獅子狗在抖毛，把沈哲杭給都笑了，從明旭陽手裏接過毛巾，自己幫他弄幹凈。

劇務來發盒飯了，發到林方唯這兒，特意多拿了一盒，遞給沈哲杭：“沈總，您拿好！別客氣！”

副導演在一旁咳嗽，這小子腦子真不好使，人家大老板看得上咱們的盒飯嗎？！

沒想到沈哲杭還真接了，淡淡一笑：“沒拍戲也能領一份盒飯啊，算是賺了，謝謝。”

張赟一背著手，想抽死劇務的心都有了：金主這是在暗示他們劇組花錢大手大腳！咱們平時可沒這作風啊，每筆盒飯的開銷都在賬上！

沈哲杭和林方唯捧著盒飯去休息室了，半個小時之後，明旭陽進來收拾，順便給沈總泡杯熱茶。他進來時林方唯已經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頭枕在杭哥的大腿上。

沈哲杭伸手撥弄他的劉海：“很累？”

林方唯點點頭，端午節快到了，這兩天大家都在趕進度，想在節前殺青。高強度的拍攝進度裏，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恨不得每一幕戲都是一條過。但最後幾幕偏偏都是長鏡頭，還有一段老大難的親密戲份，就像剛剛那一幕，如果林方唯遲看見杭哥幾秒，沈哲杭就能目睹兩個Alpha之間的現場吻戲了。

拍攝到現在，祁向泉和林方唯的吻戲一直都是讓張赟一跳腳的部分。他們從起初的互相嫌棄，到現在駕輕就熟，比西天取經走九九八十一難還波折。起初兩人都無法投入，沒有實質性的感情波動，彼此信息素都處在一個平穩的狀態，這一點放在平時是極好的，但張赟一卻說這樣的表演無法帶入感情，根本沒辦法抓住觀看者的心，反而希望他們能產生一些實質性的沖突。

於是兩人開始改變思路，不來電不代表不能擦出火花，兩個Alpha以信息作為利器彼此挑釁，彼此的表演充滿張力。這下好了，現場除了Beta之外都在遭罪，還有一次由於信息素出閘過狠，兩個主演差點在片場大打出手，要不是工作人員上來攔著肯定要上頭條。

張赟一心力憔悴，親密戲能拍成打戲他也是頭一回見識。林方唯和祁向泉也很無辜，後來在片場不得不通過使用平衡劑來調節彼此的信息素，才把這部分給艱難的跨過去。

盡管兩人戲裏是擁有生死羈絆的愛人，戲外卻是脫光了捆一起都硬不起來的好兄弟，據他們所說跟對方接吻的感覺就跟親自己的手似的，還沒拇指姑娘來得親切。

幸好這部劇沒什麽大尺度床戲，否則對林方唯又是一種考驗。不是每個Alpha都能接受另一個Alpha和自己貼身肉搏，比方說他只能接受杭哥，僅此而已。

“還有多久回去？”沈哲杭問。

林方唯說個大概時間，不過回去之後也不輕松，節後就要跟著劇組全國各地的跑宣傳。這次他是主演，和上次的待遇又有所不相同，需要參加的宣傳活動更多，連綜藝那塊都安排上了。

“杭哥呢？今天來出差？”林方唯握住沈哲杭的手，在手背上親一口。

沈哲杭點頭，今天是來考察場地的，工廠還沒去，先來看你，開心了吧？

林方唯眉眼彎起，胳膊肘撐起上身去和他接吻：“當然開心，杭哥難得為了我願意放下工作。”

說得好像多委屈你似的。沈哲杭閉上眼，兩片唇瓣貼在一起輕輕碾磨著，把這個吻拉得更繾綣綿長。

兩人正在休息室裏濃情蜜意，忽然有人推門進來：“方唯啊，你充電器借我用一下——”

暧昧氣氛驟然被打破，祁向泉頓時卡殼，對面正在接吻的兩人投來一記瞥視，似乎懶得理他，繼續忙活自己的。

“……”你們還能不能當我是個活人？

祁向泉走出休息室帶上門，明旭陽在一旁幸災樂禍：“讓你偏要進去，怎麽樣？狗糧吃得撐不撐？”

“你說我跟他借什麽充電器？他倆膩歪得我糖尿病都要犯了，”祁向泉把手機揣兜裏，“阿凱、阿凱！我心裏不平衡，要找你尋求心靈上的安慰……”

……明旭陽手指暗暗用力，快把裝咖啡的紙杯給捏扁了：你們這些談戀愛的人了不起？！片場裏就不能矜持一點了？！

去看過林方唯之後，沈哲杭回去心裏也沒什麽負擔了。免得林方唯委屈得跟小媳婦兒似的，總是抱怨杭哥都不來探班，哪家誰誰誰又來劇組了，人家還掛微博秀恩愛。這次他去過一趟，相信有一段時間林方唯都沒辦法再拿這個當借口抱怨。

“沈總，茶泡好了。”

何助理端著茶盤進來，除了有龍井茶、艾草餅，還有一杯白水以及兩顆紅色的維生素片。

“嗯，謝謝。”沈哲杭先把維生素片吃了，他因為何助理傻乎乎的犯蠢，現在每天都得吃兩片維生素片，當做養生。偏偏何助理當初考慮到性價比，買的還不是普通的分量，而是一大瓶，足足五百片的那種。每天兩片，一個星期上班五天，他得連著吃一年才能吃得完。

耿直的何助理悶聲悶氣告訴他，這種維生素片很好，日期也很新鮮，距離保質期還有兩年時間，老板請放心，一定吃得完。

沈哲杭托著腮，頭一次感覺無話可說。好吧，吃吃維生素片也不是什麽壞事，最近這段時間感覺還不錯，感冒都沒怎麽犯。

何助理拿著茶盤去茶水間，正好看見宋夜禾在裏面泡茶。極星銀河每一層都有茶水間，宋夜禾一般只有送文件的時候才會上來。何助理打招呼：“宋先生，來給老板送文件？”

宋夜禾笑了笑，拿著茶杯：“溫總那裏有貴客，上來討點好茶。”

兩人工作一段時間處得關系相當好，宋夜禾幾次臨危救命，讓何助理對他感激涕零，就想著能找機會報恩。聽見他要茶葉，立刻掏出鑰匙把玻璃櫃打開，拿出一個嶄新包裝的禮品茶盒：“這邊這邊，上個月有客戶剛送給老板的，最好的幾千一兩，我也不懂，你自己挑啊！”

宋夜禾兩根手指在茶盒裏翻找一下，最後拿了一小袋分裝起來的茶葉：“就這個好了，謝謝。”

“嗨，謝什麽謝，溫總又不是外人，這點小忙別客氣。”

何助理把茶盒重新蓋上放回玻璃櫃裏，宋夜禾眼尖瞧見上面那層的幾個藥瓶，問：“沈總現在每天都吃這些保健品？”

“只有維生素片每天吃，別的沒有。”提起處理不掉的魚肝油和鈣片，何助理就感到沮喪，“怪我，一次性買這麽多，沈總讓我拿回去自己吃，給老人孩子都行。”

“那你帶回去就是了。”宋夜禾笑道。

何助理一拍大腿，他哪裏敢啊！當時是為老板考慮，買的這些都是頂級的品牌，一瓶抵他一個月工資了。他這種工薪階層的普通百姓哪能吃得起？況且是他辦錯事，哪裏好意思再占老板的便宜。

手機鬧鈴響起來，何助理一看，趕緊把茶盤扔水池裏：“哎喲我要去前臺打通知財務上來報賬了！”

宋夜禾讓他慢點，耽誤一兩分鐘沒什麽事。何助理走後，他摸著下巴，伸手把那瓶維生素拿下來。

藥瓶打開之後，一股針葉櫻桃特有的清香飄出來，帶著一點點酸味。宋夜禾倒出一顆維生素片，看形狀大小以及顏色，都和SAXRY-Ⅱ很相似，不仔細看幾乎辨別不出來。不過唯一的區別就是SAXRY-Ⅱ的圓形藥片在背面有一道凹槽，並且味道也沒有針葉櫻桃提取出的維生素片帶著一股果香。

他看著手裏的藥片，眼眸倏爾沈下去，眼底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何助理回到茶水間，看見宋夜禾還沒走，而是在慢悠悠的泡咖啡。

“還沒回去啊？”

宋夜禾回頭，端起咖啡笑道：“剛剛正好看到有這個牌子的咖啡粉，泡一杯不介意吧？”

何助理擺擺手，不介意不介意，你想泡幾杯都行！

他問宋夜禾還要不要找什麽東西了，不用的話他就把玻璃櫃關起來了。

宋夜禾端著咖啡輕啜一口，輕聲道：“關上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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