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去的是一家新開的法式餐廳，沈哲杭對西餐沒什麽偏愛，今天會來光顧的主要原因是，這間餐廳的股東之一是他們公司的某個合作商。打發時間整個副業，朋友之間都發了優惠券，歡迎前來品嘗。沈哲杭工作繁忙，一直沒時間過來，剛剛正巧開車路過這條街，擇日不如撞日，車一停，就來這兒用餐了。

他們沒有提前預定，包間已經沒有了，只剩下大廳和卡座。沈林二人挑了一個靠窗的卡座，坐下來之後送菜單來的服務生棕發碧眼，開口一串法語，沈哲杭只聽懂了“Bonjour”。

林方唯開始點餐，語言體系一秒切換，一口流利的法語讓沈哲杭再度震驚。

你不是去英國留學的嗎？怎麽法語還這麽流利，我經常去法國開會都不熟。

林方唯合上菜單微微一笑：“大學裏選修的法語。”

“嗯。”沈哲杭點頭，又聽他說：“德語我也會。”

“還有西班牙語。”

沈哲杭擡起手：“告訴我你什麽不會？”真是恐怖，這是偷了小說裏霸總精通八國語言的劇本了嗎？

林方唯搖頭，別的不會了，就會這麽多。

濃香撲鼻的小羊排端上桌，沈哲杭拿起刀叉切一小塊放進嘴裏，低聲說：“幸好你不會了，不然你今天剛搬進來我就要把你趕回去。”

林方唯拿著刀叉，好奇看著他，眼神詢問原因。沈哲杭一挑眉，說道：“比我能幹搶我風頭，怎麽能留你。”

林方唯噗一下沒收住，洩出一點笑聲。他怎麽發現沈哲杭年齡越大越可愛，簡直就像吃可愛多長大的，糟糕，這都不知道要心動多少回了。

法國餐廳裏飄蕩著小提琴優雅的琴音，並不是播放的CD碟片，而是真的請了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長發美女，站在餐廳一隅，頭頂打著暖燈，琴弓下流瀉出一串串流暢優美的音符。

林方唯和沈哲杭時不時交談一兩句，音量控制在只有彼此可以聽見的範圍裏，林方唯說了不少上學時候的故事，沈哲杭靜靜聽著，遇到感興趣的就搭一兩句，不太懂的便安靜當一個聽客。

林方唯的雙眼融著笑意，儼然已經把這頓晚餐當做是一場充滿約會性質的燭光晚宴。

他們坐在較靠裏的卡座，後面不遠處就是內廚，很少有客人會路過。但恰恰就有人停在桌旁，映入眼簾的是白襯衫的衣擺，還有一捧火紅的玫瑰花。

沈哲杭擡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發色挑染成淺茶，面容清秀可人，一笑起來左臉頰帶著一顆小酒窩，親切呼喚沈哲杭的名字：“哲杭，好久不見。”

沈哲杭放下刀叉，點頭淺淺一笑：“好久不見，蔣秋。”

“我們好像從畢業就沒見過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遇到，”蔣秋看了看坐在沈哲杭對面漫不經心看手機的林方唯，“今天和朋友一起出來吃飯？”

“嗯。”沈哲杭的話不多，表情雖然溫和但明顯帶著疏離。視線一垂，落在那捧花上，問，“你呢？來約會？”

蔣秋臉色微紅，露出靦腆微笑，似是羞於回答這個問題。沈哲杭淡淡道：“挺好的。”

林方唯擡眉，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掃一眼，心裏暗暗揣測這會是個什麽故事。

“你回國之後號碼換了，我聯系不到你，能再留一個嗎？”蔣秋拿出手機，好像是怕沈哲杭會誤會，又主動解釋，“近期有同學聚會，方便通知你，Johnna跟我抱怨好幾次找不到你。”

沈哲杭唇角勾一下，也沒戳穿這個說辭。Johnna是班級裏的交際花，大學裏不少舞會活動都是她組織的，沈哲杭雖然回國換了號碼，但其他的社交賬號都和Johnna互留著，想找他根本不是問題。

但蔣秋這麽主動，現在還有林方唯在面前，他不給面子也不太好，於是只好把號碼貢獻出來。蔣秋要到號碼之後露出微笑，也意識到自己打擾過久，道別之後先行離開。

他走後，林方唯明顯感覺到沈哲杭情緒不佳，也沒有再動筷子的欲望。他按鈴叫侍應生來買單，沈哲杭還沒把卡遞過去林方唯已經用手機付過了，拉起他的胳膊：“杭哥，我們回去吧。”

他們離開餐廳，去停車場拿車，沒想到在街角又遇上蔣秋。

蔣秋還是抱著那捧玫瑰，他從裏面抽出來一朵，遞給對面那對青年男女。男人沒帶現金，蔣秋又把早已準備好的二維碼拿出來，掃碼付款之後青年男女拿著玫瑰走了。

林方唯忽然想起來，今天好像是白色情人節，難怪剛剛在菜單上會看到情侶限定套餐。

沈哲杭站在街口，靜靜盯著他。蔣秋背對著他們，看見又一對情侶走過，迎上去問“要買花嗎？”，被拒絕之後點頭微笑，繼續等待著下一位客人。

林方唯剛想開口，沈哲杭已經走過去，喊住蔣秋，把花全要了。

蔣秋抱著玫瑰花，臉色騰一下紅了大半。他咬著唇，也許是被發現在這裏賣花太過羞恥，結結巴巴說不用，他從餐廳門口換到這裏，就是不想給沈哲杭撞見這副模樣。

沈哲杭沒說什麽，只是強調一遍，全要了。

蔣秋見他態度堅決，嘆一口氣，把花塞到沈哲杭懷裏：“你沒必要可憐我。”

“是沒必要。”沈哲杭的表情語氣都是那麽淡漠，對著林方唯招手，林方唯走過去，就接到一捧遞過來的花：“送你。”

林方唯心思活絡，對劇情已經了解大半，立刻露出微笑，攬住沈哲杭的肩頭：“多謝了親愛的~”

“……”沈哲杭無奈瞄一眼，但也沒抗拒，給林方唯攬著，問蔣秋：“多少錢？”

蔣秋則是露出覆雜驚異的目光，時不時悄悄打量林方唯。林方唯還嫌戲不夠多，作勢要去吻沈哲杭。沈哲杭反應很快，伸手擋住他靠過來的臉：“唯唯！”

差不多就行了啊，還想來真的？

林方唯也很配合，183的個頭歪在沈哲杭肩頭，做小鳥依人狀：“那等回去再說。”

沈哲杭又問一遍多少錢，蔣秋這才回神，告訴他價格。沈哲杭連二維碼都沒有要，直接手機轉賬到蔣秋名下的銀行卡賬號裏：“早點回去吧。”

蔣秋楞楞點頭，林方唯拐住沈哲杭的胳膊：“杭哥，我們也回家吧。”

直到坐到車上，沈哲杭都是一言不發，林方唯低頭看看懷裏的花，再看看沈哲杭的臉色，問：“前任？”

沈哲杭尷尬，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是，蔣秋是大學裏的前男友，但身邊這個還是小時候的前未婚妻，這聊起來多尷尬。

別看沈哲杭現在單身，不代表這麽多年沒有一點感情經歷，蔣秋就是其中一個，從大三到畢業，是沈哲杭寶貴的感情經驗。

林方唯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想說就算了，我大概能猜到。”

沈哲杭打著方向盤：“你猜到什麽了？”

“大學戀愛啊，畢業之後分手。”林方唯的胳膊肘搭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看你的態度，應該是對方有錯吧？多半是看上另一個Alpha了。”

“……”你有這推理能力還去演什麽戲，開家偵探社不好麽。

林方唯回頭看一眼沈哲杭，估計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忍不住嘆氣：“杭哥還是容易心軟，不忍心看見他大晚上站在那兒吹冷風。”

沈哲杭反駁：“誰心軟了，花好看就買了。”

“那你送我……？”林方唯靠過去，對著他的耳根吹一口氣，“今天白色情人節，要一起過夜？”

沈哲杭不耐煩警告他：“別鬧，開車呢。”

“是開車啊。”林方唯的語氣很無辜。

咱倆說的是一回事嗎？沈哲杭懶得理他，也不再搭腔。林方唯頭靠著車窗，拿出手機刷新聞和八卦，明旭陽發了幾張照片過來，是雜志社那裏正式備選的樣片，先給林方唯過目。

【攝影師和我那個誇啊，說你太好拍了，連抓拍都自然無比毫無死角[大笑]】

林方唯回一個笑臉，明旭陽發來一串聊天記錄，是攝影師和曾凱的對話。曾凱那種性格是不可能來這麽捧林方唯了，紅臉都給明旭陽來唱。

林方唯心緒平靜毫無波動，從小到大顏值被誇得已經麻木，這張臉在性別分化之後越發精致，那時候個子還沒長上來，以至於出門在外到處被問是不是Omega。

如果真是Omega就好了。林方唯自嘲笑了笑。

車駛進地下車庫，引擎熄滅之後，沈哲杭解開安全帶，見林方唯安靜坐著，問：“怎麽不下車？”

林方唯像是後知後覺，默默抱著花下車，一言不發。沈哲杭察覺到他的不悅，估計是因為之前遇到的蔣秋，他又愛理不理避而不談，多半讓林方唯不高興了。

真冤，被劈腿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他提都不想提。

今天見到蔣秋也是出乎意料，幾年過去大學裏的事早忘得差不多，但看見蔣秋居然會淪落到在街頭賣花，內心還是有點觸動的。

林方唯抱著那捧花，和沈哲杭一起進電梯，臉一直沈著。沈哲杭怕了他了，主動開口：“是，蔣秋是前任，我們當時鬧得不愉快，但過去就過去了，今天不過是幫個忙而已，舉手之勞。”

林方唯似笑非笑看著他：“不是心軟？”

“……”這小子到底想說什麽？

林方唯猝不及防靠過來，胳膊抵著電梯墻壁，沈哲杭下意識退後，被他以一個壁咚的姿勢困住。

他對上林方唯的視線，只見漆黑眼眸深邃如一汪黑潭，眼底醞釀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當時退婚時，我哭得眼睛都腫了，你為什麽就沒有心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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