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去了？”董書敖再問了他爸一遍。董正淩颯爽身姿，在客廳裏正襟危坐道：“不去了，我想這個月就在這兒耍。”

老爺子擺腦袋瞧媳婦跟兒子都頗感無奈的樣兒，臉上揚起笑，欣慰出聲：“我也想在北京跟我二兒子呆一段時間，正好過來了，今天就要走，不去了不去了，你們去嘛，你們一家三口玩開心。”

董冥燦看爺爺雖然聲裏透著玩笑音，但知道肯定再勸都不能否定他的決定。黑眼珠子在眼眶裏打轉，生出一計。

“你前幾天就想收拾了快走，說北京風沙大，怎麽一推再推都不想走了？”汪婷婷秉著跟鄰居師奶偵探心思，敏銳地覺察到公公態度轉變的不尋常。

聞言，董淩正拿起手上捶背的木頭桿子往桌面上刻意一放：“我說都說了，你們先走別管我就是。”說完越過他們，到院子裏曬太陽。

董冥燦看了看在正午的天接受陽光的沐浴爺爺，心想他的身體是有多少濕氣啊，經得這樣曬。腦回路到客桌旁無語的爹媽，沒多想順到剛那股沖動說道：“爸爸媽媽，要不我留在這兒陪爺爺吧。反正我在這兒也清凈，還能預習高一的課程。你們在家也忙，也不能每天都在，而且我在這兒，果兒也不用去她外婆家了。爺爺也該享受膝下承歡，天倫之樂了。”

汪婷婷聽得不忍心，心頭百轉千回望著自家丈夫，看他也蹙眉，她可不想又隔幾個月才見得到燦燦，可燦燦說的也在理。往邱阿姨屋檐角的公公又問了句：“爸，你真的不去鴨綠江了？”

正在剝玉米粒的董淩正威聲正赫：“你怎麽這麽多話啊，說了不去了，你要不放心我，就把燦燦留下來，反正她也大了，也該懂事了。我還可以教她做菜，對，對，把我畢生所學交給她！”

甩完這兩句，轉臉對邱瑞英笑顏解釋：“我年輕的時候是個墩子，墩子，你們可能不曉得啥子意思，我給你解釋哈……”

任誰都知道趁熱打鐵這個理，董冥燦忙說：“爸爸媽媽，就讓我在這兒陪爺爺嘛，我也沒在北京待過一個假。”說到最後竟漸生出一絲撒嬌意味了。董書敖嘆氣開口，這結局跟他自己所想甚遠，一來二去，最終由汪婷婷敲定：行，這個暑假你可以呆在這裏，但是我們一家人必須去哪兒玩幾天。

說的董冥燦直叫好，急匆匆地越過門，幾步就幻想給夏凝昕說了之後，她又是怎樣的高興法。

彼時，夏凝昕正認真地，一絲不茍地，不容馬虎地，看電視，連她媽從電視機前拖地而過，都惹得一陣不高興，憋著小嘴，因錯漏了幾秒最精彩生悶氣。看燦燦進屋了，立馬把遙控板放在一邊，等她說完了，不知不覺間電視劇也演完了，劉允樂的太早在耳邊回響，夏凝昕激動得手舞足蹈，穿上涼拖就把董冥燦抱了個滿懷，頭發還在別人脖子間蠕來滑去。

“燦燦，想好去哪兒旅行了嗎？”羅麗弓腰邊撿地上的碎發，邊開口問。

“啊？還沒呢，羅姨。”那股子香氣又迷得董冥燦心猿意馬，手從她腰上放下來，差點忘了羅姨還在。

“哦？”羅麗若有所思，連腳邊的頭發絲瞟過都沒註意到，立起身對著比自己還高的小大人說道：“要不這樣，阿姨認識一個旅行社的叔叔，阿姨本來想給夏凝昕報個青少年旅游團的，正巧你們要去的話，就順便把她也揣上。”

羅麗看燦燦面色呆滯，還以為她不想跟昕兒一起，繼續勸：“放心，羅姨一定不讓她給你們添麻煩。”

夏凝昕說不出話，覺得都要上高中了，媽和爸還不和她一起出去玩一趟，更還在燦燦面前說自己是個麻煩。好像真的要被人拋棄了一樣，可內心深處還是雀躍的，要不然也不會現在什麽話也不說呆呆看著她。

來得快，去的也快，董冥燦聞言立馬跑出門，急速之餘轉頭明媚燦笑：“好，羅姨，我馬上去給我爸媽說啊。”

這廂，汪婷婷連聲說好，就要到旁邊屋子道謝，不用費心思考慮玩耍地點，還白得一乖女子和燦燦一起。

兩個媽媽坐在夏凝昕和董冥燦常坐的沙發位上，夏凝昕則完全忘了剛剛的小落寞，拉著董冥燦就往房間裏晃。

“這件呢？”董冥燦從床上抽出一件彩虹條紋的T恤問她。

看她搖頭，眼睛往枕頭上擺的幾件衣裳瞟，意思是叫董冥燦說這些好看。

“這些像個啥啊，誰給你買的？”捏起一條脖子到胸全是透明蕾絲的白色絲質裙，董冥燦蹙眉不滿。

停下手裏的動作，夏凝昕嘟嘴拿過那件被燦燦嫌棄慘了的衣服：“哪裏醜啊，這麽好看。還是上次我跟姑姑逛商店，她特意給我買的呢。”

好吧，人家姑姑。但是：“你旅行不能穿這個，不方便。”

“但是，不穿這個拍照不好看。”

“你要這麽好看幹嘛，拍了留個紀念就行了。”

“跟你拍照，當然要好看點，不能讓你搶了我風頭。”說地料峭含春風得意，舉起這條白色長裙，夏凝昕透過中間的薄絲，看燦燦的臉依舊俊俏柔和，嘴角露笑地看她，那雙眼真的跟她名字可以相媲美的，冥燦。

冥……夏凝昕舉目想了想，五年級翻新華字典，查這個字是什麽意思，書上說：指的是人死後進入的世界。嗯……她生氣時看我，真的感覺渾身很冷，身體跟呆死了似的真的動不了。

燦？夏凝昕低頭看燦燦坐在床邊，乖乖地對自己笑，粲然灼眼，眨了眨眼皮，忍不住丟開衣服又去抱她。頭靠在她的肩膀，陽光的味道席卷漫開，叫夏凝昕心安。不對，這個燦不像她，燦燦一點都不灼熱，她是月亮，安謐不露芒。

有磁力般的側頭，董冥燦的指骨帶著溫熱撫上那張對自己全是磁力的人的透白臉蛋。明明是夏天，雖然是在空調房裏，但是她的臉頰也不必是冷的啊？傻傻地給她上下摩擦起熱，董冥燦抽回思緒，看她閉上眼，舒服地跟小貓似地抱著自己，羽睫微顫，待她睜開的一瞬間。忘記。

怎麽辦？

好像越來越不喜歡你，喜歡他了……

一錘定音，外面兩個媽媽已經商量好去哈爾濱。董書敖這次專門請假陪女兒，加上自己老爸註意變來變去，已經在北京費了些時日。

兩家人問了旅行社，決定明天就出發。晚上，大院通明，三家人趁著暑氣消退，都各自做好飯菜院裏擺好的桌子。董淩正為顯示自己還留有真本事，幫邱瑞英放在家的大圓桌給扛了出來，幸好不是實木的，要不然可給邱瑞英嚇的。

董自強和趙玲回家，卸下行裝，喜氣騰騰地連忙也來搭把手。果兒抱著新買的大瓶裝可樂不肯撒手。邱伯豪等大家都落座了，才從門外匆匆趕回來，洗去一手鍵盤味，分別叫人問好時坐在夏凝昕旁邊的空位。

“你又去打游戲了？”董冥燦看大家都盈笑吃飯，小聲地問了句。

“嗯嗯，終於打沖關了。我給你說，你猜我遇見誰了？”邱伯豪猛往嘴裏咽了兩口飯，急著說道：“鄭恒達，你沒想到他也喜歡打游戲，本來以為這種五好學生不得打游戲的。”

邱伯豪嘖嘖嘴皮，看夏凝昕疑似對他的話起了興趣，才想起還有這茬：“還打的不錯，我還讓他帶了我兩把。你知道他還給我說啥了嗎？”雖然包飯的嘴是對著董冥燦的，邱伯豪卻故意把眼睛往夏凝昕那兒瞟，根本沒註意身邊人的低氣壓。

夏凝昕瞧得註意，聽得認真，耳邊人緩緩地吐出幾個字：“他說，他想夏凝昕了。”

女兒家的嬌羞頓生，也不管旁人在場，就抓著燦燦的手臂悄悄傻笑。

“哈哈哈哈！”邱伯豪笑不成音，看夏凝昕真信了的模樣，把筷子上夾好的烤鴨都笑掉了：“她還真信了！哈哈！”

“信什麽，什麽逗得你們這麽高興，說出來婆婆也聽聽？”邱婆婆看孫子笑的大牙都看見了，擡頭問出聲。

一桌人都擡頭望她們這邊四個小的，就果兒跟一個沒事人似的，大口吃肉，大口喝可樂。

置若罔聞，董冥燦沒出一聲氣，眼裏只註視筷子從自己碗裏到桌上的盤裏，再回到自己的碗裏，挑了什麽，嘴裏嚼著什麽都忘了。

也不管她們怎麽打諢說笑逗過這件事。

本來，以後，也不用自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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