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姜諾被全網黑後,第一個發微博表態的人是宴若愚。

他在晚上八點左右發了條九宮格圖片微博,全都是從《makeitreal》和《CitySounds》裏姜諾的截圖,他在節目裏總是內斂素凈,他在mv裏帶著些妝,看起來精神了點,但不管是在公交車裏,還是街道上,白天或黑夜,差異巨大的現實或賽博朋克的未來,他都有一種若近若離的抽離感。

姜諾的內眼角幾乎是所有五官中唯一銳利的線條,mv裏的妝也放大了這個特點,這意味著他但凡有點野心,眉眼間很容易染上狠勁。

他沒有。眼神是不會騙人的,他在mv裏每一幀都很“佛系”,安安靜靜像個觀察者,無欲無求。

這種氣質就算能演繹,也不能時刻保持,所以宴若愚配字“這是姜諾”。宴若愚的微博一發出來,就有不敢開麥幫姜諾說話的人留言,覺得他以前肯定是有苦衷的,也有不少猶豫搖擺的人出於對宴若愚的信任,愛屋及烏相信姜諾人品,更有人火眼金睛,貼上姜諾在林淮直播吃燒烤時說得那段話,字裏行間都是生活所迫。

但這些人畢竟是少數,很快被水軍般的問號淹沒。有人感慨姜諾果然有手段,都這麽實錘了,還能把宴若愚騙得團團轉,也有粉絲說宴若愚這是被豬油蒙了心,一部分人更激烈地辱罵姜諾希望宴若愚清醒,也有人脫粉,只有cp粉卑微落淚磕血糖,默默給為數不多相信姜諾的人點讚。

而宴若愚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一條微博就能扭轉什麽,他此刻正開著車從滬上回嶺安,後座上躺著出息,姜諾坐在副駕,手心攤著,那只叫妹妹的科爾鴨幼崽正在睡覺。

姜諾嘗試過在妹妹閉眼的時候把它放回籠子,但只要一離開姜諾的手心,妹妹就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站起身,毫無睡意不休息。宴若愚分析了一下,說妹妹是在他手心出生的,記住了這種感覺,所以把它手心當家了。

於是姜諾全程鴨子沒離手,模糊簡陋的向日葵紋身上,一只毛茸茸的小黃鴨把腦袋縮進翅膀裏,睡得安穩,哪管窗外風吹雨打,只有姜諾的手掌心是歸宿。

他們回了滬溪山莊,安頓好一雙鴨狗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燕合集團所在的寫字樓。裴小趙迎著他們去到成品區,姜諾一進門,就被酷似宜家的大倉庫驚到了,宴若愚習以為常,帶著他輕車熟路找合適的衣服,看中意了就扔給裴小趙。

他應該詢問姜諾的個人喜好,但時間實在緊迫,只能由他擅自作主。不過他選的衣服確實適合姜諾,他比姜諾本人更清楚應該怎麽打扮,走什麽風格。

然後他們和特意從溫州趕來的猶太匯合,姜諾換好宴若愚挑選的日常衣服,在猶太的鏡頭下開始自己的一天。

有時候他在地鐵裏,一擡頭,模糊的玻璃窗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臉,其他人全低著頭看手機。

有時候他在公交車裏,專門挑單個靠後的位子,然後插上耳機,能不能聽到司機報站全憑運氣。

有時候他在錄音棚裏,累得趴在桌上小憩,手邊散亂著記歌詞和曲譜的筆記本。

有時候他在街道上突然停下腳步,茫然地望著鏡頭,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又要去向何處……

這些照片由伊斯特在早上十點發出,配字“這也是姜諾”。網絡上曾經有多狂歡,人們忘得就有多快,看到這麽多姜諾的照片,居然有不少人覺得共鳴,留言“這不就是我嗎?”

但對姜諾的黑料揪著不放的人很快就來了,在評論區刷#姜諾鴨#,伊斯特幾乎抓狂,又牢記宴若愚之前說過得話,忍住不回應任何一條。

然後到了一點,三點,宋舟和白瑪也發了類似的微博。姜諾幾乎一張圖就是一套衣服,有幾套特別酷,化妝師放大了他眉眼的特點,長發放下稍稍一遮掩,頗有某些厭世臉模特的性冷淡感。

這讓評論區風向開始出現微妙的轉移:

“他在節目裏我只覺得他底子好,不愛打扮罷了,沒想到他稍稍稍稍打扮一下會這麽驚艷(顏狗頭保命)”

“靠啊這是什麽新型洗白方式,好看就能為所欲為嗎?”

“srds,確實挺好看的,誒,顏值即正義吧……”

五點,Louis準時發了組姜諾的照片,配同樣的字,評論區瞬間就炸了,原本跟風黑的也有不少冷靜下來,畢竟Louis都這個咖位了,沒必要為姜諾這種一天前還查無此人的普通人晚節不保,Louis甚至點讚了姜諾在直播中說得那段話,但沒做評價,留網友自行判斷。

至此,真相漸漸浮上水面,廣大網友正要用唏噓代替群嘲,知乎上的問題“為了籌錢給得絕癥的親人治病,你曾經犧牲到哪一步”空降熱搜。

同時,火鍋群裏瞬間都是問號,時刻關註輿論動向的宴若愚發來土撥鼠尖叫:“這個熱搜不是我買的!我沒那麽蠢!拿別人的苦難洗白!”

但廣大網友沒那麽聰明,正要對姜諾產生同情,一看營銷號截圖的很多回答都不是匿名的,就又變回吃瓜群眾:

“他慢慢快要變白了,他急了急了急了急了,他又黑了。”

“某人的洗白從這個熱搜開始垮掉,原本還覺得挺慘的,原來為了洗白也沒什麽底線,消費別人的痛苦。”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口吃不成胖子,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這些道理,給某人做公關的不懂嗎……”

宴若愚看著那些評論,沒覺得挫敗,但很懵逼。elves也在群裏,問宴若愚需不需要他問問經紀人這個熱搜是誰買的,宴若愚說不用,他用頭發絲兒都猜得出不放過姜諾的人是誰。

他已經讓裴小趙給那些中立的營銷運營公司塞過錢打過招呼,現在還願意下場的營銷號他不用查,就知道他們肯定屬於鑫傳娛樂那一派,也就是何塞未婚妻的公司。

他不由迷惑,覺得這個何塞不僅輸不起,還一根筋,他這般把姜諾往死裏整,如果沒糊,萬一火了,反而沒給自己留條活路。

潛水第一名的王招娣這時候上線了,問宴若愚要照片,宴若愚出於保守起見,下令晚上全部按兵不動。

王招娣:“誒,可惜了,看不到奇跡諾諾。”

眾人紛紛跟帖,狂發“讓我康康jpg”,王招娣汗顏,說她自己都還沒接收到照片呢,奇跡諾諾長什麽樣只有宴若愚知道。

眾人瘋狂私戳宴若愚,伊斯特最為積極,想看姜諾穿lo裙,但宴若愚裝死,就當這組照片壓箱底了。那組Lolita其實是給之後的女裝做預熱,姜諾適應鏡頭後,他們就換了攝影師,找程曼來操刀。

程曼是無數時尚雜志的特約攝影師,業內人士提到她,都說“鐵打的程曼,流水的封面女郎”。她願意來幫忙,與其說是賣宴若愚一個面子,不如說是為了情懷,畢竟現在有多少女明星排著隊找她拍大片,當年就有多少攝影師藝術家把宴若愚母親當繆斯,程曼沒出生在這個時代,能和程嬰夢兒子合作一次,也算圓了個缺憾。

如果說猶太的視角便男性審美,有韌性也有力量感,幹脆利落,那麽程曼的風格就是剛柔並濟。那組lo裙也是她拍的,其中一張是姜諾穿著紅白田園碎花裙,蹲在床邊,手裏拿著個顆粒飽滿的石榴。

女人看“女人”是很準的,她看姜諾,第一眼就註意到他眼距稍寬,眼尾上揚,臉上又沒有特別鋒利的線條,所以才顯得那麽清純。

但這種五官完全可以又純又欲,在這一點上,宴若愚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選得裙子和黑料照片裏的基本相似,但全是新款高定。

“過分了,”程曼看著那些還沒剪下來的標簽,問宴若愚,“你就沒想過,萬一這次公關沒做好,這些金主爸爸來找你爺爺投訴?”

宴若愚也笑,奉承道:“我對程老師的業務水平放一百個心,我相信這幾套衣服放出去後,金主爸爸甚至會來找姜諾做代言。”

程曼笑了,說宴若愚油嘴滑舌,但確實被誇舒服了。

他們找得場景全是爆料照片中出現過的,那些照片太模糊毫無美感,程曼就用自己的鏡頭和相似的構圖重新拍了一遍姜諾,潮濕悶熱的出租房裏,姜諾剛從光怪陸離的聲色場所裏回來,蹲坐在糊著報紙當墻紙的角落,手指間夾著一根很細的煙。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漠然又頹廢,塗著口紅的嘴唇碰到煙嘴,會在上面留下吻一樣的痕跡,說不出的暧昧。拍到最後姜諾換上一件綢制的吊帶白色上衣和短裙站在酒吧外的小巷裏,遲疑地沒按程曼的要求靠墻蹲下,他狀態不太對,一直守在邊上的宴若愚就叫停,給他披上件外套,見他一直在咽口水,關切地問:“想吐?”

姜諾搖搖頭,後背乏力地貼上墻,突然意識到身上的衣服是宴若愚的,就又站直身子。

宴若愚不由一笑:“都拍了一整天了,怎麽現在才開始緊張拘束。”

“我沒有,我——”姜諾終於還是開口問了,“這麽拍下去,有用嗎?”

“當然有用,”宴若愚篤定道,“人是視覺動物,日後他人再想起你穿裙子,想到的不是那些模模糊糊的黑料,而是你現在這樣。”

姜諾問:“我現在什麽樣?”

宴若愚都沒猶豫:“你現在很漂亮!”

姜諾笑了,說:“你濾鏡好重。”

宴若愚也跟著笑,但很快,他揚起的嘴角慢慢收回去,表情甚至有些傷感。他們所在的環境和相遇的那個晚上幾乎一模一樣,他很後悔自己沒早點遇到姜諾,又慶幸自己終究還是遇到姜諾。

“可是你真的好美啊。”他換了個詞,他說美和生命一樣平等。

美就是美,僅僅是美,彼特拉克用繪畫的美開啟文藝覆興,希特勒也能用軍裝的美誘惑青年投軍效勞。那些詮釋美的人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他們對美的詮釋被後人推敲鉆研做註腳,唯有美本身平等無罪、清白無辜,永遠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