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沒有我，他們會更好。”郭圖接話道，嘴角有血液流出，神情絕望又自責。

“如果沒有你，他們會更好，那也只是你的想法。”郭嘉說道：“但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場，我覺得，你應該見一見他們母子，雖然他們很好，但是你畢竟是孩子生命的起源，總要有來處；且你跟薛如媯自小的情誼，總要有去處。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個人說了就算的，你好好活著，去見見他們母子，然後你想如何了結自己的生命，再說不遲。”

“奉孝，你做事情，都是這樣的態度嗎？”郭圖再咳嗽了兩聲問道：“我以為，你跟我是同一種人，沒想到，到了今日，卻覺得你跟我之間的差別，竟然如此之大啊！”

“我們本來是一樣的，但是因為經歷和選擇不同，所以態度不同。若我經歷了你經歷的那些，你以為，我還會你面前的我嗎？不過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勸你要這樣做，比較自私的想法罷了。”郭嘉嘆息一聲說道：“畢竟，我們是朋友，我覺得，除非我死了，否則那些過往，就必定不會更改。”

“到了今天，你還當我是朋友？”郭圖微微低頭問道。

“不然勒？那些人憑什麽會以為我會出來見你？難道不是因為篤定我依舊把我們當做朋友嗎？”郭嘉反問道。

“他們會這樣做，是因為我被人出賣了，說我之所以侍奉三位主公，都能很好地活著，而且還能隱匿於鄉野，主要是因為有你這樣的朋友。我給你寫的信，被他們的人截斷了，然後他們自己讓人模仿我的筆跡，給你寄信，你的站點，我本來不擔心的，直到看到你出來為止。”郭圖說道：“我想，你以那種方式離開了曹操，雖然比我的結局要好，但是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少，自然是有很多的敵人，這幫人的敵人，或許不是你，但是他們若是闖進去了，難保你昔日的敵人，不會發現這裏……而他們，也在裏面，所以……”

“我懂，我出來，本來就沒打算要活著回去。”郭嘉說道：“你有妻兒在裏面，蕭玉也在裏面。若是他們攻破了罜城，那我肯定在外面料理那些人，不會給他們帶路的。而你既然在這裏，那我必然會將活著的你，帶到你的妻兒面前，這算是我對我們的朋友之誼，能做的最後一點事。希望你，能盡量配合。”

“若我死了，他們依舊托付給你。”郭圖說道：“我這一生，欠你的太多，且我們的理念如此不同，你也不離不棄。當年意氣風發，以為只是一個冷僻又很有才華的公子之間的結交，如今這樣，我確定我們的友誼，跟那些我並不信任，只適合寫在野史外傳裏的狗血故事差不多。郭嘉，我在袁紹旗下那麽多年，我受過的所有猜忌和傷害，全部都治愈了。你是你，我突然覺得，我很有勇氣，做回原來的我自己。無以為報，謝謝。”

“其實，你啊，只是比我笨！”郭嘉睨了那郭圖一樣，帶著嘲諷地對郭圖說道：“我跟你說啊，你跟辛平比起來，笨太多了，但是你比較有錢，所以我才跟你說話的！”

那郭圖聞言，冷哼一聲，又咳嗽了幾聲說道：“啊啊，這很像當年我認識的郭嘉，不過，你方才說，蕭玉還在罜城裏，你是說真的嗎？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沒嫌棄你嗎？”

郭嘉聞言，也學著郭圖咳嗽了兩聲說道：“嗯，她憑什麽嫌棄我啊？我吧，生的不差，脾氣又好，而且啊，我還將她寫得那麽差的字給教成了如今的樣子，她能遇到我，是她三生的福氣。”

“郭嘉啊，你是不是料定我死定了，所以才說的這些帶著妄想癥的話？”郭圖嘲諷地說道：“就你那個脾氣，我最喜歡你的時候，覺得你即便不討厭女人，也絕對沒有女人會跟你睡一個床的。看看你自戀的那些年，我一直覺得，你那個跟班小刑，就是你的情人勒

！”

“哦，是嗎？你即便不會死，她也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話的，在她哪裏，跟你是沒什麽往日情分的，所以你不要幻想太多了。而且我一直以為，你們應該相信我不好男風的。”郭嘉說道：“畢竟我討厭女人的理由，你們都很清楚。”

“怎麽可能？”郭圖笑著說道：“哪個大家公子，不受到那樣的引誘？大家都很高興啊，唯獨你覺得像洪水猛獸，太變態了！”

“哼，那是因為，你沒看到我床榻上的那個女人，明明跟我一般的年紀，但是卻是那副樣子……我被嚇到了，是因為那種模樣的女子，本來就很可怕。要麽是別有用心，要麽就是經歷了很多可怕的事情，我基於對她的同情，才覺得恐怖，而不是害怕她能把我怎麽樣！懂嗎？”郭嘉將尾音拉得很長很長，但是態度卻很誠懇。

“啊，原來郭大公子，是被自己的同情心和少見多怪給嚇到了！”郭圖冷哼一聲道：“厲害，厲害！”

“哈哈，不過，見到蕭玉之後，我這種病就好了。”郭嘉說道：“你想想啊，當年躺在我床上的女子，好歹是個美人，這樣也比較合理。若是當年，我祖母一時間沒想明白，讓蕭玉那樣姿色的人躺在我的床榻上，那後來的我豈不是只能找你家薛如媯那樣的美女成親？好險，好險！”

“薛如媯那樣的美女，怎麽了？”郭圖瞪著郭嘉說道：“雖然我如今配不上她，但是你也一樣配不上她好嗎？你以為，她那樣的姿色，你是想有就有的哦？看你狂妄那個樣子，分明只是過度自戀，哪裏是什麽高智商啊？哎，等下若我死掉了，你給我立墓碑，千萬別刻下，你是我的朋友哦！”

“放心！不會！”郭嘉立刻接話道：“我會刻‘王八蛋之墓，路過的各位，可以往他的墓碑上撒尿一次，以示恭敬。’！”

“嗯，多謝了！”郭圖笑道：“但是若你死了，剛好就不用替你想墓志銘了，我也刻你方才說的這個哦！畢竟是你自己想的墓志銘，無論你在天上地下，應該會很滿意的，對吧？”

“噓噓！”郭嘉突然小聲了許多，看著那撕開的口子消失的地方，他看到了八卦村的模樣：“玄武，那邊什麽情況？”

“沒什麽情況，我們靜靜地候著吧！”玄武說道——不是他不懂，也不是他不肯說，而是他臨行之前，岳小節反覆交代他，不要相信郭嘉的朋友，畢竟將那些人給帶到了這裏，還是謹慎些的好。

他自然是遵命，雖然他們倆，方才說的話讓人很感動，且讓他想起了他跟葉少醫是情誼。

但是，如今的情況，換了葉少醫，他必然寧肯自殺，也不會牽連到他的，雖然他們的身份並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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