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鑒。”陳群只得承認。

“如今為了她的事，大人不惜動用這麽多的關系，也實在教人感動。”賈詡說道：“程昱他們的態度，肯定是信你的，想必他們也都知道了，你對那位郭夫人的心意吧？但是他們肯定不會知道，那位夫人，對你的襄助，是你這輩子都還不起的吧？”

陳群聞言，大驚失色。

是的，如今荀彧他們幾個，都已然知道了他埋藏多年的秘密，但是真正他會相幫蕭玉的理由，賈詡說的，才是真的。

但是，這個賈詡，如何得知的？

“大人勿慌。”賈詡很鎮定地說道：“當年那兩個人，我也曾經效力過。衣帶詔事件，他們將大人牽扯其中，自然是為了博得氏族大家的認同，當年處死了那兒多人，大人能幸存，完全不受波及，是因為郭夫人吧？”

陳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穩定了下心情，久久不能成言。

賈詡靜靜等著他。

“沒錯。”陳群很艱難，但是卻很慶幸地向賈詡述說道：“衣帶詔事件，我因為不同意，被他們綁架了，受盡各種虐待。”

陳群回憶當初，忍不住還有些顫抖。

“我可以一死了之，但是族人妻兒，該怎麽辦？”陳群痛苦地說道：“這個時候，一個女人闖進來，將折磨我的人打到，然後將我救了出去。她蒙著臉，我只看到她的眉眼，那麽英氣逼人，我還以為，是個男人。”

賈詡嘆息一聲，沒有接話。

“可是出去，哪裏是那麽容易的？我不能行走，是她背著我出去的。”陳群說道，他幾乎落下淚來：“她的身子，那麽纖細，背著我，往外走，又很快被追了上來，她將我輕輕放在地上，告訴我：‘若我死了，你自己也要活著，會有人再來救你的。’口音不像是我認識的人，然後我卻深信不疑，因為她轉身，將我護在背後，跟那幫人廝殺。她被砍傷，血濺到我的臉上，我早就痛得麻木了，但是仍舊感到血液的溫熱，我蠕動著身子，想幫忙，但是卻完全沒有辦法，直到她將那些人都打到在地，然後再背起我，往外走去。我聽見她的呼吸聲，越來越疲累，然後過了仿佛半生，我看到了我的府邸大門，她將我放下來，敲了敲大門，門開了，下人們看到是我，嚇得忙過來將我擡了進去，然而她去消失了。我不知道她是誰，但是她背著我在街道上走的時候，我問過她：‘為何要救我？閣下是誰？’”

陳群紅了眼眶，長長地呼吸一聲，然後說道：“‘這句話，我也想問你。’她說：‘不過方才我已然知道了，你是陳群大人，對吧？’‘因為我是陳群，所以閣下才來相救嗎？’我問道。”

“她哈哈大笑，然後說道：‘啊，差不多吧！有人跟我說，你喜歡維護正統，喜歡維護氏族的利益，救了你，即便他們僥幸得逞了，這半壁江山，也不會亂，所以我就來了。’‘你過譽了，我哪裏有那個本事啊？不過是父輩的虛名在罷了！’我回答道。她再哈哈大笑，然後回答道：‘大人，你這個時候還這麽謙虛，真是厲害啊！’”

“這便是我跟她的前緣。”陳群說道，看著賈詡，眼神很真誠：“從未跟人提起，在大人面前，是第一次說。”

“多謝信任。”賈詡看著平靜，實際上很感動，他習慣了中立，盡量不跟這些事扯上關系，但是看見陳群如此，也難免破例：“我在這裏，一直把自己當作外人，畢竟之前做的事，都不光彩，你看我嫁女兒，也如此，自然是不想引起別人的註意。但是大人如此坦誠，我便把此事盡力做好，即便惹上麻煩，也在所不辭。”

那陳群再鞠躬謝禮，從賈詡那裏出來，陳群覺得突然輕松好多。

這件事，他一直藏著，不敢跟任何人言說，但是自己心裏，卻反覆地回想了很多遍，特別是在郭府見到了蕭玉，看清楚她的眉眼的時候。

他驚訝得差點沒站穩。

她喜歡烹茶，所以他把那茶葉給了她的郎中朋友。

她穿衣衫單薄，他便送去大氅。

郭嘉過世的時候，他還去了他的葬禮，怕她出事。

她卻回他：“陳大人，天下像我這樣的未亡人，太多了。大人身居高位，就盡可能地讓我這樣的人少一些吧！跟大人祈求太平盛世，顯得太貪心，起碼在大人力所能及的範圍，我這個未亡人能有太平日子，度過餘生吧！就當大人還完了當年的恩情，可好？”

當時的他聞言，痛哭流涕。

“大人，你回來了。”心腹牽過陳群的馬，低聲說道：“主公派人來接大人過去，說是有要事商量。”

陳群轉身，便上了那已經備好的馬車。

要事，肯定是朝中的律法之事，如今主公，對律法尤其好奇。

“陳群，你來了。”曹操看到陳群，面色非常地和悅：“你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還是又有人觸犯了律法，需要懲戒的？”曹操問道。

“暫時沒有。”陳群回答道：“主公這個時候召見在下，是因為朝中人心浮動嗎？”

曹操聞言，立刻大笑道：“正是，你坐下，我們詳細地聊聊。”

從曹操那裏出來，陳群直接回了府裏，翌日，依例上朝，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將赤壁一役拿出來說事，武將們說是謀士的錯，謀士說是那些荊州降兵的錯，各說各話，吵吵嚷嚷的沒個盡頭。

陳群站了出來，開口說道：“各位大人，請聽在下一言。”

陳群開口，那些人立刻消停不少。

“主公，我認為，赤壁一役，應該先解決的是強遷令，當年黃巾軍叛亂，各地的州牧才擁兵自重，天子無力管控，這些人因為有了兵權，開始了土地兼並，將大漢弄成如今的模樣。下官覺得，強遷令會導致流民四起，他們會糾結成黃巾軍那樣的勢力，且好多都往江東跑去了，所以對我們而言，並沒有實際的效力，我建議是撤銷，不讓這些百姓被人利用。”

那曹操聞言，立刻點頭道：“好，當初是怕他們受到戰亂的波及，才讓他們遷移的，如今既然是這個局面，那就將強遷令撤銷吧！你還有事嗎？”

“如今孫劉已然聯盟，但是看那劉備的架勢，自然是要獨吞荊州，並且已然用那劉琦的名號，拿下了荊州各郡，我看那江東，必然不會甘心，必然會跟劉備起內訌，我請教過荀大人，他說劉備此人，必然不肯寄人籬下，所以我建議主公可以趁著這個時間，休養生息。”

“嗯，好。”曹操都同意了。

“主公。”賈詡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下官有事要說。”

“喲，賈詡，難得你開口了，說吧！”曹操很高興地說道：“陳大人說的休養生息，固然很好，但是我建議，主公還是要揮師南下，只是旁觀，等他們兩家打起來，再去順手牽羊，這樣比較合理，畢竟我們因為退軍，也失去了好多邊疆，如今不能再退了。”

那曹操聞言，眉飛色舞，連連點頭道：“確實如此！”

“下官明日嫁女，之後要去老家稟告族人，所以要回北方一趟，還請主公允準。”賈詡再接著說道。

“哎喲，賈詡啊，你嫁女，怎麽我們半點風聲都不知道？”曹操皺眉道：“罷了，我等下讓人給你送些東西過去，你什麽時候回去，自己安排吧！”

“多謝主公！”賈詡說道。

待賈詡將自己的女兒婚禮過後，便騎著一匹馬往北方走了。

走到了北方，甩掉了身後的跟蹤的人之後，便往南方走去。

“這個賈詡，動作倒是很快。”程昱對荀彧說道：“他畢竟中立慣了，跟蹤他的人都是些些渣滓，他甩掉他們不難。”

“但是我擔心的是……”荀彧聲音低了很多。

“放心，他不是那般沒有輕重的人。”程昱自然知道，荀彧在擔心什麽。

“玉兒，郭嘉去哪裏了？”蕭破看著在街上散步的蕭玉，隨口問道。

“他去收消息去了。”蕭玉回答道：“舅舅特意帶了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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