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破被岳小節這樣一懟，頓時住手了，扔掉了手裏的劍，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岳小節見他不再砍九重葛，手一揮，那瘋長的九重葛便停了下來，然後葉子迅速生長，開出了紅色紫色各種的花來。

蕭破嚎啕大哭了好久，從天色明亮，哭到昏星升起，才發覺自己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忙起身往外走去。

他牽了馬，一路狂奔，經過的風，把路上行人的衣衫都揚起，然後到了罜城東城門，卻發現門外青山依舊，卻已經沒了半點人影。

玉兒走了，他卻在那裏羞愧哭泣，白白浪費了這相認的情分。

一時間，他又再度落淚。

“玉兒方才說，沒有跟你說上話，但是你陪伴她的那些心意，她都能感受到，她知道你跟小節安好，已然知足，並不苛責。”岳老板的聲音在蕭破身後響起。

蕭破聞言，沒臉回頭，只策馬回走。

“不要那麽恨小節，她的身份，你也知道……”岳老板的聲音消失在風裏。

蕭破再回到水月禁地，打開了那暗門，走了進去，看見席子閉目打坐的岳小節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一些——這不是他的錯覺。

生下玉兒之後，她的鬢角，就白了。

他問過，她只回答說那是她們這種身份的人自然的結果。

“信在你身後的案子上。”岳小節先開口說道。

蕭破轉身，拿了信便出去了。

門剛剛關上，玄武的身影便出現在岳小節身旁，有些低沈地開口說道：“大人，別難過了，玉大人已然長成，你的犧牲，總是值得的。”

岳小節張開眼睛，眼睛滴下兩行清淚，她手一動，眼淚就自動消失了。

蕭玉跟葉少醫把馬車留下，離開罜城，騎馬而行。

兩人迅速趕路，比來時快了三倍，一路無話。

到了陽翟城門，防衛已然松散如常，全然不似來時那般苛刻，兩人還沒被問詢，裏面等候多時的小刑就對著兩人揮手，守衛只看看，就讓他們倆人倆馬進去了。

“先回府吧！”小刑對他們說道。

“回府？”葉少醫挑眉。

“是，回府。”小刑上馬，三人走的馬道，一路迅疾，到了郭府門外，發現門口有一群人往裏面走去。

三人自行牽了馬到馬廄，然後走到小院，發現郭嘉不在。

小固站在那裏，見到三人便上前來行禮，對著蕭玉說道：“公子讓我告訴姑娘，說每日挑一句詩詞，按照這個寓意，做了飯菜，給那張府小姐送去，張小姐每日都照常吃完，沒有異樣，請姑娘放心。”

蕭玉點頭，小固接著說：“公子在主堂接待那些關閉的門店的店主和夥計，大約要兩個時辰才能完畢，說，若是姑娘到了，先洗漱，吃東西，然後休息，不用等他。”

蕭玉還沒回答，葉少醫立刻開口說道：“哇，這麽好？那我勒？我比她還辛苦，怎麽都沒有提到我？”

小固看著葉少醫，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受葉少醫的影響：“葉郎中也一樣，不用等公子。姑娘，你的臥室我已經打掃好，一切照舊，因天氣暖和了，給你準備了厚薄兩床杯被子，洗澡水方才他們已經擡進去了，待姑娘洗漱完畢，公子的書房裏，姑娘常用的案子上，會有飯菜候著，請吧！”

蕭玉聽著，忙躬身行禮，沒有多言，往她的廂房走去。

葉少醫還在背後哇啦哇啦地跟小固鬧：“誒，你這個冰塊臉，你什麽意思啊？我的洗澡水勒？沒有準備嗎？我問你啊，你的兒子真是你親生的嗎？他比你好玩一萬倍！”

小固沒有理他，徑直走掉。

“誒，一萬倍是什麽意思啊？”小刑在旁邊疑惑地問道。

“就是比他好很多很多的意思……”葉少醫氣哄哄地說道，瞪著小刑道：“你還有這功夫跟我廢話？趕快去給我準備洗澡水，我快餿了！”

小刑摸摸自己的耳朵，默默地走了。

蕭玉洗漱完畢，到了郭嘉的書房，果然挨著郭嘉的案子旁邊，擺放了幾樣小菜，都很清淡，一缽粟米粥。

蕭玉吃了起來，耳朵聽見有腳步聲往書房方向靠攏，然後接著有人推門而入，是葉少醫，端著自己的飯菜，氣沖沖地走了進來，往蕭玉案子旁邊的案子前把自己的飯菜擺放好，坐了下來，一陣狂吃。

“慢點吃吧，那樣對腸胃不好。”蕭玉提醒他道。

葉少醫頓了頓，繼續狂吃。

“你若死了，那我懷孕，就自己剖腹哦！”蕭玉冷冷地說道。

葉少醫聞言，立刻把嘴巴裏的飯菜給噴了出去，一雙眼睛，瞪著蕭玉，仿佛蕭玉是個十惡不赦的人。

“謝謝。”蕭玉看著自己面前的缽裏的粟米粥，靜靜地說道。

聽到她嘴裏說出這兩個字，葉少醫頓時覺得自己仿佛被封印了一般，方才那些怒火，以及漫長的守護的無聊和被漠視感，一下子得到了痊愈，他覺得自己心跳快了，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是蕭玉接著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不要作死，尤其是不要噎死，謝謝。”

葉少醫搖了搖頭，默默地拿了粗布把他噴的飯菜打掃幹凈，默默地坐回去，繼續吃飯，但是速度慢了好多。

上次，她還跟郭嘉聯手，拍打他的脊背，他才能吐出來。

現在，她只要隨便開開說句話，他就能噴飯……

原本以為，她知道了她的身世，會善待他的，就像節大人對玄武那樣。

可是……

不是。

蕭玉吃夠飯菜，小固立刻進來收拾，連同葉少醫的一起。

“哎喲，小固啊，我覺得你的兒子跟你長得真像啊，那眉眼，那嘴巴，跟你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誒，你們家父系血脈還真是強大哈，孩子居然那麽像父親……”

小固沒有理他，收拾好了案子，直接出去了。

葉少醫無趣極了，在院子裏轉悠了下，打了個哈欠，然後往小刑的臥室走去了。

到了夜裏，郭嘉在從主堂回到小院，他一路腳步輕快，直到蕭玉住的廂房，腳步慢了許多，到了蕭玉臥室的窗臺下，他站在那裏，聽著裏面蕭玉均勻的呼吸，他再擡頭，看著夜空的星辰，心裏漸漸地恢覆了往常的安穩。

那個罜城，幾乎就是一個微型的太平盛世，且那裏還有她思念多年的父母，還有那個跟她有血緣的表哥，願意娶她，她留在那裏，簡直就是公主的待遇。

而陽翟，簡直就是萬丈深淵，且他一直口口聲聲說的保護她，卻一直險些讓她送命。

就算她是笨蛋，也會選擇留在那裏。

她走了半月，沒有任何的消息。

但是他按照她把薛如媯母子送到罜城就即刻返回的路程來算，應該是今天到達陽翟，所以他一早便讓小刑去東城門等著，他在主堂，不太能聽到外面的動靜，方才，他正忙著安排那些門店的店主跟夥計，小刑突然走了進來，對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姑娘回來了，在洗漱。”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紊亂了許多，後來跟那些店主說話，感覺頭頭是道，但是都基於慣性，然後好容易把事情都忙完畢了，他用平時三四倍的速度回到小院，站在這裏，才覺得自己正常了。

重新恢覆到耳聰目明，看著那些星辰，他慢慢地往自己的書房走去。

小刑小固都在那裏等著他，他坐了下來，小固立刻擺上了吃的，他一邊吃，小固一邊向他匯報蕭玉回來的事情，他聽著，將那些飯菜很快吃掉了。

“姑娘看著很累，應該會睡到明天，要不要讓小院的夥計們都註意點？”小刑開口問道。

小固看了小刑一眼，回答道：“他們方才就自己在那裏組織了一下，說除非看到姑娘起來了，否則他們連屁也要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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