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刑看著葉少醫走開的背影，略皺眉，轉身到郭嘉身旁坐下，恭謹地替郭嘉倒了一杯茶，以極低的聲音說道：“公子，他這個樣子，跟往常完全一樣啊，別人會相信他做了別人的內應嗎？”

郭嘉拿起那杯剛到的茶水，吹了一口氣，將那白色的水汽吹得散了，眼波流轉，搖頭說道：“他越是如常，別人越是放心。”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也如常地配合他？方才他說的話，我都不知道如何接話，硬跟他聊，生怕監視的人看出破綻來。”小刑低聲說道，聲音之低，連就在算這開業這麽久以來，所有的流水的蕭玉，都聽不見他在跟郭嘉說什麽。

“你不用特別配合，你做你自己就好，可以懷疑，可是審視，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每樣都要謹慎，就夠了。”郭嘉回答道，喝下那入口還燙嘴，但是入喉就已經柔掉的茶水。

“哦……那，我們今天，要做什麽？”小刑聲音略大了些，看了眼也忙碌完畢的小袁，在看看那開始收拾賬本的蕭玉，有些無聊地問道。

“等候荀彧回來，再等待另一個消息。”郭嘉說道：“在這之前，你們可以去休息了。”

小袁聽了，再擡頭，看著蕭玉起身，往這邊走來。

“蕭玉，公子說，我們可以去休息了，你要去休息嗎？”小刑問道。

蕭玉遲疑了一下，看了眼郭嘉，然後點頭說道：“嗯，我正好很困了。”

“等等。”郭嘉放下手裏的茶杯，輕聲說道：“等等，我有話要和你說。”

蕭玉聞言，腳步頓了頓，便依言在他的右邊，坐了下來。

小刑等了等，發現郭嘉跟蕭玉都沒有開口，正詫異，就看見郭嘉側頭，看著他。

小刑一見到公子那冷冷的眼神便立刻站了起來，仿佛有天大的事情在後院等著似得往後去了。

小袁那鼓鼓的眼珠子轉了轉，也自然知道他們這些人等是多餘的，便也立刻去了後院，聽公子方才的吩咐‘休息’去了。

“你不想去醫館，問他一些問題嗎？”郭嘉往右側了側頭，看著她那愈看愈順眼的側臉。

驀地，發現她左臉的眼尾，有一顆小小的痣。

“我……”蕭玉開口，有些詫異又遲疑，擡眸飛快地看了一眼郭嘉，正好看到他的側臉。

她自然是想去問，但是他昨晚那個樣子，她如何能去？

方才葉少醫在這裏，那麽蒼白地無聊地鬧騰，她一直都沒有搭腔，為的就是怕郭嘉多心。

“你……”郭嘉仔細盯著她那顆小小的痣，突然微微笑了。

蕭玉見他笑了，更是提心起來。

他幹嘛莫名笑了？

這個時候笑，感覺好詭異哦！

“你可知道，我前年的年底，去過一次潁川。”郭嘉開口說道，話題很意外，讓蕭玉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在幹嘛？他想講一個笑話嗎？拜托，這個時候，她應該不會覺得他口裏出來的任何笑話好笑。

“呃……”蕭玉找不到任何恰當的措辭，只能無意義地應著。

“我在潁川的馬廄旁，看見一個包著灰色頭巾的女子，她的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痣。”郭嘉繼續說道，聲音溫柔，仿佛很開心的樣子：“那個女子給了小白一把馬料，小白吃得很開心。”

“……”蕭玉只能聽著。

“所以，小追會特別喜歡你，是因為那個緣故吧？”郭嘉側頭，把臉正面對著蕭玉，臉上的表情，很是開心。

“哈？”蕭玉一臉的問號。

“哦，為了不讓我母親的眼線發現我在潁川玩耍，我其實買了燃料，把小追給弄成了褐色的普通馬，我自己也換上的是褐色的衣衫，改頭換面了的。”郭嘉說話的樣子，有些調皮，有些得意，但是一直是開心的。

“這……”蕭玉還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臉上的表情，感覺跟常人中了什麽大獎似得。

“我是說，那個姑娘，就是你吧？”郭嘉看著蕭玉眼角那顆小小的黑痣，再次確認。

蕭玉聞言，皺眉想了好久，但是沒什麽印象，只能為難地看著郭嘉。

“我還給了你消費，你記得不？我記得，你當時拿著那錢，仔細地看了好久，臉上的表情，非常地疑惑，我以為你嫌少，所以再給了你一些錢，你記得嗎？”郭嘉再問道。

蕭玉再想了想，突然，腦子裏閃過他說的畫面，終於把那個場景跟郭嘉說的聯系到了一起，眼珠子轉了好幾圈，有些心虛地笑著答道：“哦……那個，原來，是公子你啊！”

她完全沒有印象，對於他這張臉。

更別說被染了顏色的小追了。

她在那個地方，確實有餵馬過，但是因為往馬料裏偷加別的東西，讓馬廄的老板給趕了出來，然後就被拐賣到了陽翟了。

但是，他方才說錢的事情，她確實記得。

有一位公子，給過她小費。

但是她剛剛到了這個時空，哪裏知道狀況？更別說那些文字奇怪的錢了。

仔細端詳了半天，是以為人家給了她古董，心裏思量著可以賣個好價錢勒。

如今，郭嘉突然出來認領此時，她也是覺得十分詫異。

“對，那個人是我。”郭嘉很開心，點頭回答道。

“……那個，你是怎麽記得我的？”蕭玉覺得他有些神奇，不是怕女人嗎？難道醜女人就不怕？

“你這裏有痣啊！”郭嘉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左眼眼角的小黑痣，欣喜地說道：“我也是方才才發現的，也是這個時候，我才想明白，為何小追後來，那麽喜歡你，原來你早就餵過它，且它很喜歡你餵它的馬料。”郭嘉說道，心裏覺得神奇，有些激動，總覺得兩人之間，羈絆又多了一些的感覺。

“哦……是嗎？我自己倒是忘記了。”蕭玉起身拿了掛在背後墻壁上的銅鏡，照了一下，果然在自己的左邊眼角，看到一顆明顯，但是小小的黑痣。

“你那個時候，在潁川啊！”郭嘉問道：“那個時候，洛陽正好出事，一片水深火熱，我本想去洛陽的，但是荀彧兄臺給我信來，讓我不要妄動，洛陽的局面，不是我等能收覆的，即便將天子從那董卓的手裏搶出來，本來的大漢，也不是幾個人就能匡扶的。”

蕭玉聽著，對於這樣的話題，她插不上嘴，只能沈默。

“本來，我就騎馬趕往洛陽的，但是就在給你小費，磨蹭的那段時間，荀彧兄臺的信，剛好就到了驛站，我再回店內結賬，信就送了過來，若不是你，我可能就已經身在洛陽，或者像小刑的父親那般死於非命，或者就在洛陽的某個陣營裏茍且偷生了。”郭嘉的眼裏，有著動蕩的波光，轉來轉去的速度，讓蕭玉掌心有些發汗。

他為何，因為這個小事激動？

他沒有陷入洛陽的風雲裏，那是荀彧的信和他自己的判斷，跟她一個餵馬的人，哪裏扯得上關系？

或者，他是想說別的什麽，用這個來開頭？

或者，他只是在純粹，表達他們之間有這種巧合的過去，而感到開心？

若是如此，那是不是表示，他對葉少醫跟她之間的事，已然釋懷？

哇，肚量是這麽大嗎？

“公子，你很開心嗎？因為這段過去？”蕭玉在把銅鏡掛回身後的墻壁，坐下來，然後直接開口問道。

“是，很開心。”郭嘉說道：“我總覺得你突然出現在我的臥室，有太多的意外，和別人精心的布局，每每想起來，都有些冷汗直冒，仿佛我們相遇，不是我們倆的緣分，而是別人的算計。但是因為前年就已經相遇了，那麽就完全不同了，你替我餵馬，我給你你最喜歡的錢，小追喜歡你，我喜歡你，多麽美好的邂逅，是吧？”、郭嘉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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