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蕭玉把菜都放進木盆裏，然後回答荀彧的問題道：“貴族的小姐夫人，不用親自做菜，所以女子會廚藝的，自然就不多。而荀彧公子跟公子這樣的身份，去吃飯的地方，也肯定是一些貴族雲集的地方，所以普通女子，自然不會在那裏做廚子。而民間，女子會做飯的，是很多的，我的母親，便是平民女子，自然也是會做飯的，但是她會的，都是些簡單的菜肴。後來他們突然失蹤了，所以我為了樣餵飽自己，便跟了師傅學廚藝，這樣的好處是，即便是做學徒的時候，也能吃飽飯。”

“哦……這樣啊……”荀彧看著燈光下，蕭玉那張有些略泛著青色的眼眸，不禁再開口問道：“抱歉，我等目光短淺，看不到眾生萬象，見笑了。”

荀彧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那郭嘉，發現郭嘉的臉色，在他說了這句話後，明顯好了許多。

哇靠！

他在禦前，跟君王說話，也沒這麽緊張過。

蕭玉聞言，只是微笑，把那一盆的菜，放到屋檐下，打開墻壁上的木頭塞子，清水便汩汩流了出來，沖到木盆裏。

這是郭嘉方才，替她接的水管，因為屋檐下的水溝，可以排放汙水，她又常常在這裏忙碌，給她接一個水管出來，她剛好可以洗手洗菜什麽的，比較方便。

“蕭玉姑娘……”荀彧見方才那個話題死掉了，郭嘉也不肯接話，便自己再開了一個話題道：“那，你的棋藝，又是跟誰學的？你那個會廚藝的師父，也會下棋嗎？”

蕭玉聞言，側頭看著荀彧，微笑道：“那個倒不是，我父親母親，都會下棋，很小的時候，我有跟他們學過。”

“哦……這個我知道！”荀彧這次有些開心地接話道：“我在洛陽呆過一段時間，看過很多厲害的棋師，他們身份各異，有的是貴族，有的是宮廷裏的大人，有的是大人們的幕僚，就以下棋為生，有的很厲害，甚至還有圍棋的局，若是棋師是為自己的主公下棋的話，那麽贏一局，就可以得到很多的薪水和重視，若是輸了，也沒有關系，只是沒有薪水罷了。我自己去看過幾局，發現那些人啊，好多都在我之上，蕭玉姑娘，若是有幸，你可以去洛陽看看……”

郭嘉聽荀彧如此說，差點沒當場打斷他，但是發現蕭玉的眼睛裏竟然閃過一絲異樣的興趣，他才住嘴了。

他都不知道，她對那樣的棋局有興趣？

“哦，有機會的話！”蕭玉開口答道：“可是，荀彧公子不是說，那邊已經被那位董卓控制了，狼煙一片的洛陽，只怕那樣的棋局，也肯定沒有了吧！”

荀彧還沒開口接話，那郭嘉就開口說道：“是，肯定沒了。那個董卓，來自西涼邊陲，最看不慣的就是貴族的這一套做派，而圍棋，自然就在此列。洛陽的那些棋師，只怕早躲了起來，或者流浪江湖了。”郭嘉說道這裏，頓了頓，看了眼被他搶話而不爽的荀彧一眼，接著說道：“荀彧大公子，在洛陽的做官的時間，還真是閑啊！竟然能去看棋局。憑你的棋力，竟然說好多人比你厲害，就是太過謙虛了吧？”

面對郭嘉的嘲諷，荀彧冷笑一聲回答道：“圍棋是貴族公子都必須會的，很多人都回去那裏，一邊觀摩，一邊學習，也希望能有所進益。我在宮廷裏每五天就有一天的休沐時間，自然是有時間去那裏的，怎麽，奉孝的意思是，我是虛偽嗎？等遇到了那樣的棋師，你跟人家切磋一下，也會跟我一樣謙虛的。”

哎喲，這個郭嘉，他只要開口跟蕭玉說話，稍微涉及個人的話題，他就這麽緊張，幹嘛勒？

人家蕭玉姑娘都這麽坦誠，他這樣，不覺得杯弓蛇影了嗎？

“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是貴族，是否是棋師，是否是別的什麽身份，都不知道，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消失了。”蕭玉看了一眼生氣的郭嘉，很坦然地回答道：“或許，他們因為某種原因，隱瞞了自己的身份，而我太小了，所以不得而知。或許，他們只是普通的平民，而棋藝，只不過是他們私下的愛好。對於我而言，他們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若只是去了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若安好，我能確定，無論他們是怎樣高貴或者卑賤的身份，我都覺得能接受。”蕭玉看一眼木盆裏的水，把水管裏的水給塞上，開始洗菜。

蕭玉的話，讓荀彧郭嘉兩人對視，荀彧滿眼的愧疚，郭嘉滿眼的埋怨。小刑跟小袁也對視，兩人驚訝又是疼惜又是佩服。

好了，你現在滿意了？郭嘉瞪著荀彧，眼神裏是這樣的潛臺詞。

我哪裏知道這些？我不過是想跟她聊天，誰知道……我是無辜地！荀彧回郭嘉的潛臺詞。

我現在就換個話題，努力把她逗笑。

荀彧再跟郭嘉對潛臺詞。

“蕭玉，我的父親，就是棋師。”小刑突然開口，打斷了荀彧跟郭嘉兩人的無聲交流。

大家都有些驚訝，除了郭嘉。

對於小刑的身世，他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並不驚訝。

但是他意外，意外小刑願意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這小子，上次不告而別，就默默地去了蕭玉身邊，守護蕭玉。

他其實並沒有生氣，也不意外。

小刑喜歡蕭玉，他一開始看到蕭玉光著的胳膊，就臉紅反應那麽大，就不是對待普通女子的態度。

如今，他看到蕭玉當眾說起自己的父母，心生憐惜，願意說自己的身世，倒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當著郭嘉的面，讓郭嘉心裏生起了別的情緒。

荀彧看著那小刑，非常認真地聽小刑說話。

“父親棋力很厲害，跟了當時的何進大人，做為他的幕僚，替他下棋，贏了很多的比賽，可是後來，被人陷害，輸掉了比賽，然後再被人嘲笑，所以自殺了，留下了年幼的我跟母親。在洛陽無法呆下去，所以我們母子流落到陽翟，母親病重，幸虧公子搭救，又活了好幾年，結果母親也不告而別。”小刑看著蕭玉說道：“母親的身體，比之前要好了很多，雖然外面，兵荒馬亂的，但是我也希望她，跟你的父母一樣，只是去了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但是他們安好，我猜。”

蕭玉第一次聽小刑這樣述說自己的身世，突然有些恍然大悟。

難怪他待她如此，原來是同病相憐。

“其實，圍棋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蕭玉看著小刑，認真地說道：“比如黑棋先，就占據了很大的優勢，即便兩人的棋力一樣，也要貼上四子半，才公平的。”

荀彧雖然覺得蕭玉這話很是大膽，但是他也是相當地認同的。

“不然，運氣的成分，就占了結果太大的成分。”蕭玉說道：“再加上其他的手段，其實都能左右比賽的結果，你的父親，會受到那樣的對待，我覺得他一開始就被自己的主公，那個何進大人給放棄了吧，否則，他怎麽可能受到那樣的對待勒？所以，我覺得那個何進大人，應該不怎麽樣吧！”

蕭玉這樣說，是為了投桃報李，感謝小刑，也略微寬慰一下他的心情罷了。

但是她的話說了出來，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讓荀彧跟郭嘉的眼睛當場就木掉了。

什麽？

她說何進的人不怎麽樣？

荀彧跟郭嘉兩人呆滯地對看著，兩人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刑又開口說道：“對，那個何進大人，確實不怎麽樣，他跟後宮的仇怨惹得洛陽打亂，董卓之所以會來洛陽，就是因為他的關系。”

小刑的話還沒說完，郭嘉就伸手敲了他的頭一下，微微瞪著他訓斥道：“不許胡說。”

小刑有些委屈，但是他也住嘴了。

他方才也是一時忿起，脫口而出。

畢竟，會跟他一起說何進壞話的人，目前為止，他也只碰到蕭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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