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須如此客氣？”荀彧輕輕瞪了郭嘉一眼，然後繼續說道：“你早被舉孝廉，入朝為官，都是必然。如今這樣的局勢，你也不肯在袁紹那裏效命，怎麽可能有真正的安穩？你既然願意跟曹操的人接觸，那自然是再好不過，我也不用再擔心了。”

荀彧的話，讓蕭玉心裏更是愧疚。

沒錯，既然郭嘉跟她初見時候，讓她肩膀一個甄府二小姐的婢女的名號，去酸棗大營，那麽他肯定是知道，自己避世閑居的代價，所以連對那位姚飛靨都不敢輕易拒絕，也只得麻煩地去海堂客至演戲，為的是讓別人以為他是個紈絝子弟，而並不是單純的謀略……

虧她當初還覺得，他的計謀太啰嗦，不夠立竿見影。

自己還真是蠢爆了。

“不過……”荀彧接著說道：“那位曹操，跟袁紹是發小，出身不好，他招攬人才的勢頭也是非常地猛，很多在袁紹處沒有出路的士人，都因為他給的酬勞。比較高而去了他的帳下，回饋來的消息，說雖然他出身不好，但是對帳下的人，非常地好，是個很好的主公，我想，這多半是各自的陣營裏，為自己的主動說好聽的話罷了，也是那位曹操招攬人心的手段之一，所以並未有所動。當年，月旦評最真實的喬玄大人，本來不屑於評價他的，但是他把人家喬玄大人給綁架了，各種小手段威脅，才昂喬玄大人給了他一句評語。”

荀彧看了郭嘉一眼，再看了一眼那聽得忘記吃飯的蕭玉，眼神裏閃過些許的詫異，然後繼續說道：“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他是太監之後，自然不可能像普通士族一樣，受到正統的教育，會終於君上，我所最介意的，不過是他不能安守為臣之心罷了。只是如今，我在袁公帳下也有些日子……”

荀彧說到這裏，嘆了口氣，還未繼續說話，郭嘉便接話道：“兄臺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袁紹此人，雖然出生比那位曹操好上太多，又是四世三公，身份實在無比尊貴，他若願意扶保正統，那自然是大漢的福氣，想必天下諸侯，都會認同響應，比如他在酸棗大營，就聚集了所有的大小諸侯的勢力來結盟。”

“可是，我雖然跟他就一席話的時間，觀之神色，完全沒有要去攻打洛陽，進京勤王的意思。倒是那個曹操，當日一戰，身負重傷，還出謀劃策，希望那些諸侯能跟他一起去洛陽，但是沒有人同意，所以負氣離開。這一點，就讓我對他的印象好了許多。”

郭嘉見蕭玉聽得入神，完全忘記動筷子，便伸手，敲了敲她的案子，蕭玉驚醒，發現他們三個人都看著她，她才發現自己聽得太投入，有些忘形了，忙動動筷子，把飯菜往自己嘴裏送，但是她也味同嚼蠟，耳朵和心緒，都在聽他們說那個曹操。

她身旁的葉少醫，簡直要瘋掉了。

她這個樣子，就算是笨蛋也看出來了，她知道曹操，而且知道得很多。

其實，她這個學過歷史的現代人，對於這個時代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少的可憐。

她跟郭嘉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系這麽久了，竟然也不知道人家的來歷。

虧他問玄武，說在她小時候，節大人還買了三國時代的連環畫給她看。

結果，人家竟然就記得曹操。

搞不好，她還知道諸葛亮。

哦……老天保佑，她不要跟人家說諸葛亮，畢竟，這個人要再過十多年才會出來。

而且，郭嘉不死，臥龍不出。

但願她不要太早穿幫。

“對啊，我也聽說他之前，在做洛陽令的時候，得罪了權貴。”荀彧接話說道：“所以後來被排擠得厲害，然後便也賦閑在家了。董卓進京後，他其實也行刺過一次，但是被發現了，他揮舞著自己的利劍，全身而退。就如此看來，倒是不負喬玄大人的能臣的評語。可惜現在是亂世……”荀彧說道：“他後來得到了資助，招兵買馬，有了自己的勢力，且我還聽說，他成立了摸金校尉，去盜墓，來充當軍資……只怕未來，極有可能是個奸雄了。”

“奸雄，是什麽意思？”蕭玉突然開口問道。

葉少醫差點沒嗆到。

他還以為她能忍住不問，藏個幾年，沒想到不過幾句話的時間，她就開口了。

他還真是高估了她。

見她有此一問，郭嘉荀彧都很驚訝，更驚訝的是，她的問題。

“奸雄的意思是，說一個英雄，未必扶保正統，手段未必光明磊落。”郭嘉說道。

他的解釋，讓荀彧並不完全認同，但是他並沒有反駁。

其實，事實上，差不多就是郭嘉說的那個意思。

“我的家鄉，有句話叫做，牛牽到洛陽還是牛。”蕭玉說道，旁邊的葉少醫差點沒翻白眼。

原話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吧’？她自己的‘家鄉話’倒是改得很和時宜。

“亂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應該是一個意思吧？”蕭玉說道：“公子你說過，現在天子被那位西涼董卓給控制了，那位袁紹擁有最大的勢力，卻不去勤王，那麽天下對於能臣的定義，早就不同了吧？那位袁紹，其實何嘗不是亂世奸雄勒，荀彧公子，你說是吧？”

荀彧讓蕭玉如此一問，倒是瞪大了眼睛，跟郭嘉對看一眼，然後點頭對蕭玉說道：“蕭玉姑娘，你說的縱然沒錯，但是正因為是亂世，所以我們這些謀士，更希望自己的主公，是個品行端正的人，否則，如何讓天下的士子甘心效力？人心不穩，那麽即便得來了天下，也肯定是不穩的，懂嗎？當然，姑娘說的，倒是很值得我等考慮。”

郭嘉看了荀彧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看著沒接話的蕭玉說道：“你的意思，兄臺明白，我也明白，只是那位曹操的名氣，終究還是不好，而那位袁紹，除了沒有主動進京勤王外，並無明顯錯處，所以我們即便不為他效力，也斷然沒有為那位曹操效力的道理。但是目前陽翟的形勢艱險，除非引進曹操的暗哨勢力，否則我們這些人，性命都有問題。將來若是我無賴之下，去了他的帳下，你們可以見機行事，跟我劃清界限都可以。”

“你這就把袁公想得太小氣了。”荀彧瞪了郭嘉一眼，然後說道：“看來上次的事情，你還是很計較的。不過那位許攸，我也很不喜歡，非常地貪婪，而且手段陰毒，韓馥在他的手裏，毒吃了很大的虧，將來若是韓馥被袁紹給滅了，想要救辛評倆兄弟，只怕是要頗費周折。”

“對啊，我們能脫身，也是個意外。”郭嘉說道，看了眼蕭玉，然後起身說道：“你們先呆在書房，我跟他們的人約好了，要出去一趟。”

郭嘉走了出去，小刑便進來收拾碗筷。

“公子跟小袁出去了嗎？”蕭玉問小刑。

“嗯，他還帶了小固。”小刑回答道：“公子剛剛吩咐我，說你們只能在小院呆著，等他回來才能去別的地方，醫館跟粥店，他都讓人安排好了，那五個人，他也通知休息一天，所以請放心吧！”

郭嘉很快便回來，然後面色如常地對他們說道：“他們潛入公一千人，東西南北所有的大街的大多數各種鋪子裏，幾乎都有他們的人，我大約估計了下府尹大人那邊的兵力和戰鬥力，加上他們能秘密安排進來的暗殺組織，也不過是五千人的兵力，我們不必完全翻臉，自身安危，應該是無礙的。”

郭嘉的話，讓荀彧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然後開口說道：“嗯，如此甚好，等袁公的人一到，他們迫於表面的形勢，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為難你們，那麽就只能是暗殺了，那麽我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奉孝，你把那個女人的事情給終結掉，否則後患無窮。”

郭嘉的眼裏閃過明顯的殺氣說道：“我也早在後悔，之前對她的愧疚了，這次一定要斷了她害蕭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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