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菜在鄉野，不是很正常？”那荀彧睨了郭嘉一眼，看著蕭玉，面色很是溫和地說道：“蕭玉姑娘，你想象一下，若是你到了洛陽那種覆雜的地方，諸多限制，每次下廚前，都要反覆考量，你覺得，你能做出好吃的菜肴嗎？”

蕭玉看著那荀彧，覺得很奇怪。

這個荀彧看著，是個很和藹的人，怎麽會跟郭嘉這種冰塊成為朋友的？

郭嘉剛剛說他是什麽官職？令官？

“哦，自然是不能。”蕭玉回答道，繼續忙碌自己的話。

她是很想離開這裏，畢竟兩人的聊天，完全不需要她在場，為了顧及她的感受，他們偶爾提及她，讓她更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

“不過，我猜你肯定比那些禦廚要做得好吃。”荀彧眉眼含笑對蕭玉說道。

蕭玉擡頭，回以謙虛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但是郭嘉的反應卻很大，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荀彧睨了郭嘉一眼：“或者，奉孝你覺得蕭玉姑娘做的飯菜，並不那麽好吃？”

郭嘉聞言，飛快地回答道：“哦……沒有，好吃。你在洛陽可是替天子掌管筆墨的守官令，這眼光肯定跟我等鄉野小民不同，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我沒什麽意見。”

哦，原來是守官令。

替帝王掌管筆墨的官員，叫做守官令。

啊，她註意這些幹嘛？

“上任之前，剛好趕上你的冠禮，那時候的奉孝啊，還是個很好聊天，對兄臺很尊敬，很謹慎講禮的朋友！”荀彧吃幾口那案子上的飯菜道：“可惜啊，去洛陽，經歷太多變故，簡直兵荒馬亂，沒想到到了這舊友之地的陽翟，也覺得物是人非勒！”

“你……”郭嘉沒想到荀彧竟然這麽來事，一時有些呆了，不能言語。

“蕭玉姑娘，你的感覺如何？”荀彧對郭嘉的沈默非常地滿意，然後扭頭對專心整理香料的蕭玉說道：“姑娘，你會下棋嗎？”

蕭玉聞言，微微驚訝地擡頭看著那荀彧，眼尾掃過郭嘉，眼神懷疑。

“因為奉孝對所結交之人，非常地挑剔。偌大的陽翟，他一般也就跟辛評郭圖他們幾個玩得還可以，但是來往都並不多，而且你發現沒有，那兩個人的共同點就是，都很願意主動去找他，否則啊，這二十年的友誼，早就斷了。”荀彧調侃說道。

郭嘉低頭，看著案子上的菜，默默地吃著。

其他人也就罷了，即便是荀彧口中的郭圖辛評，他都可以說話隨意些。

但是荀彧不同。

荀彧在他的眼裏，是個很值得尊敬的朋友。

雖然談笑也尋常，但是荀彧跟蕭玉說話，分明有些刻意，他自然是懂眼色的人，所以不便胡亂插嘴。

但是他也憂心，荀彧說了不該說的話，讓他很難做人。

蕭玉他自然是不敢得罪，那可是他想共度餘生的人。

而荀彧勒，曾經是他希望能餘生一起共事的人。

這兩個人若是相處不好，那他覺得比在他們郭府，蕭玉不受他奶奶待見還要麻煩。

所以，荀彧在大門外，被守門的刁難，他去求了通行令，帶荀彧進來，第一件事就是來蕭玉這裏。

為的是，希望兩人能認識，彼此也留個好的印象。

自然，他方才的托付之言，也是真的。

若他有三長兩短 ，照顧蕭玉，荀彧是不二人選。

“他會主動結交的人，或者願意主動去找的人，雖然不用三頭六臂，但是起碼要會下棋，而且棋力要很好，郭圖辛評兩個人，下棋都很一般，再加上那兩個人都喜歡出去狩獵，一個喜歡跟官府的人混，一個喜歡跟商人混，都不是很符合他的胃口，所以啊……”荀彧鋪墊了那麽半天，然後看著默默聽他長篇大論的蕭玉下了結論：“他願意來姑娘這裏，而且帶著我這麽個老人，那姑娘必定是會下棋，而且棋力很不俗。我一路從冀州趕來，風塵仆仆，姑娘，願意跟我下棋一局嗎？”

郭嘉差點翻白眼。

這荀彧，不過在洛陽做守官令幾月，說話竟然喜歡如此鋪張，兜兜轉轉，扯了那麽遠，他還以為是有什麽大事要交代給蕭玉，還怕素來討厭長篇大論的蕭玉當場翻臉，誰知竟然是為了跟她下棋。

蕭玉的反應，也是很意外，眼神還有些混亂。

他忍不住看了眼郭嘉，想從郭嘉的眼神裏，尋找些蛛絲馬跡。

是他如此認真對待的朋友，全不同與辛評郭圖。

她心裏想的期待，正如郭嘉的期待，以為那在洛陽做了官的荀彧，會說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結果……

他是在幹嘛？

打官腔嗎？

可是看那眼神，又並不像啊！

雖然他給蕭玉的感覺，不像那日在酸棗碰到的田豐那般正直，不夠言笑，不怒而威，但是也給蕭玉一種不可妄言的感覺。

誰知道……

竟然是為了下棋。

難道這在帝王身邊待過的人，說話都喜歡如此鋪張不成？

“好。”蕭玉答道。

蕭玉的態度，讓郭嘉原本緊繃的心態，略松了口氣。

她的樣子，雖然說不上禮貌，但是也算是中肯。

他簡直有些感激，也有種心有靈犀的溫暖感覺。

接著，蕭玉放下手裏綁好的香料袋子，然後看著荀彧開口說道：“荀彧公子，下棋是費神之事，既然風塵仆仆，就等休息好了再下，可好？”

荀彧聞言，楞了一下，然後立刻微笑著點頭道：“姑娘如此細心，真是難得。好，那便待明日，荀彧再來打擾，可好？”

蕭玉聞言，微笑著點頭，然後頓了頓，接著說道：“荀彧公子，既然你希望同我下棋，我也便當作你是真心而為，那麽，我希望，你今後講話，能直接一些，可好？”

郭嘉剛剛放松的心，突然緊繃到極致，幾乎斷裂。

她的這個反應，就跟他之前收到的待遇差不多，只差沒有翻白眼了。

荀彧聞言，也是呆楞了一下，然後瞬間裂開了嘴巴，大笑不已。

郭嘉雖然面色未見大的更改，但是心裏簡直是如同那烈火離陣一樣。

“蕭玉姑娘，就憑你這話，明日我定然早早地來。”荀彧說罷，笑著低頭吃飯。

郭嘉看那荀彧實在是高興，也不知道他在高興個什麽，但是見他既然沒有生氣，也便覺得自己仿佛逃過一劫，轉眼看了看蕭玉，便完完整整地看到蕭玉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啊……

他有些頭疼。

以他對荀彧棋力的了解，明日可能要吃苦頭了。

翌日，生意依舊紅火，但是蕭玉一開始便做了很好的準備，加上有簸箕輔助，那五個新手也略見熟悉，所以到時井然有序，門口的客人圍了上來，很快就安頓了進來。

來喝粥的，就像那府尹張公子所言，不像海堂客至，都是些尊貴的貴族公子，他們多是平民，或者附近要早起的商販，來了喝粥，也圖個便宜便捷。

所以來了，也並不像那些貴族公子那般講究，常常是一個案子，兩個不認識的人挨著坐著，彼此都不開口說話，只顧低頭吃飯，匆匆吃了，就放下筷子，然後扭頭去門口的簍子裏扔下粥錢。

這裏從來不收錢也不找零錢，所以大家都是憑著自覺，然後自備零錢。

如果那些客人間有什麽會聊的話，肯定是諸如此類：“今日的泡菜，跟昨日的一樣脆，但是味道略淡一些，是吧？”

“是，那老板娘說過了，今日是一天的洗澡菜，所以味道淡一些，你要是嫌淡，就去跟老板娘要一些酸菜吧，那個味道重。”

“什麽啊？那酸菜好吃，可是這味道淡點的洗澡菜，也很好吃勒！我就是跟你說說，以為我自己的味蕾壞掉了勒！”

“那是。我聽說，那些達官貴人們，愛吸一些五石散，據說很上癮，我說啊，他們就是沒吃過這老板娘做的飯菜，否則啊，這店裏，只怕都沒有我等的位子咯！”

“噓，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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