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們不要理她。”葉少醫不想跟蕭玉多說話，走到郭嘉身邊，對郭嘉說道：“你自己說說吧，你想不想成親？雖然我知道，你們貴族成親，非常地麻煩，但是為了遷就她，能把程序簡略化，可能嗎？要做哪些事情？正好快過年了，我們可以幫忙。”

郭嘉看了那熱心地有些詭異的葉少醫一眼，再看了完全沒態度的蕭玉，很認真地回答道：“她對於婚姻，這麽不信任，對於我這個人，也不信任，成親來幹嘛？等她想通了，再說罷！”

葉少醫聞言，差點沒暈過去。

他現在噴到的情況，跟當年玄武碰到的，簡直一模一樣。

“等她相通？公子，你是在講笑話嗎？”葉少醫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她上次跟你吵架，現在才想通，按照這個速度，她可能頭發都白了，也想不通成親的事，那你就打算，那個時候再成親嗎？”

蕭玉聞言，開口接話道：“你的醫館外面，已經站滿了人，你確定，你要繼續在這裏，管我的閑事？”

葉少醫走後，蕭玉跟小刑忙收尾的工作，小袁自然也跟著幫忙，待他們三人忙碌完畢，發現郭嘉把他們的門牌給去了下來，再案子上，重新雕刻字樣。

他寫的字，本來就很好，但是在牌匾上雕刻，棱角更是清楚，看著更是精致。

蕭玉雖然是個學渣，但是也聽過，古代有個書法很厲害的人，叫做王羲之，但是並不清楚，究竟是哪朝哪代的人氏，幾乎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

她是看過那個人的字跡，當然她看的是圖片。

不過她除了驚嘆，也並不能看出那字究竟好在哪裏。

但是看著郭嘉刻下的字，竟覺得自己突然會鑒賞了。

“公子，你知道，王羲之嗎？”蕭玉試探地開口問道。

“不知道。”郭嘉刻最後一個字：“怎麽了？”

“哦……”蕭玉沒再接話。

看來，王羲之應該是這個時間之後的人。

否則，郭嘉肯定知道。

“不過，王家的人，我還是知道一些的。”郭嘉說道：“瑯琊王氏，是個很大的家族，身份非常地顯赫，左右朝局幾百年，從先秦開始到現在，出將入相，都有他們王氏的身影。”

“哦……”蕭玉權當故事聽。

“他們最開始的祖上，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叫做王翦，你最近，看了那些書，應該知道王翦吧？”郭嘉刻完最後一個字，開始把木料刨除。

“啊，那個很能打仗的王翦，是嗎？”蕭玉腦子裏閃過一些痕跡：“不過他似乎要比那個白起，沒那麽喜歡殺戮，是嗎？”

郭嘉聞言，手裏的動作停了下，眼尾閃過一絲笑意，然後繼續手裏的活，一邊繼續說道：“是，白起喜歡殺戮，《六國拾遺》裏記載，白起的形象，跟惡魔一樣。長平之戰，秦國的細作，用自己的手段，讓趙王棄老將廉頗不用，而用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所以輸掉了戰爭，這一仗，葬送了趙國，所有的國力，約五十萬的軍隊，還有長平的百姓，死去的人，多達百萬。從此，秦國再也沒有可以與之在武力上抗衡的人，而當年，好戰以武立國的趙國，也從此走向了末路。”

蕭玉聽了，打了個冷戰，莫名心裏燃氣幽幽的怒火。

奇怪，她之前，聽這些歷史事件，多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完全沒有自己的個人感受。

但是這次聽郭嘉這樣一說，竟然覺得，有些痛心，甚至眼前還有畫面飄過：屍體成山，無邊無際。那個白起，無論五官如何，也自然像是從修羅煉獄出來的惡魔。

“怎麽了？”郭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輕輕問道。

“哦……沒怎麽。”蕭玉答道：“只是，殺那麽多人，為的就是軍功嗎？”

郭嘉聞言，眼睛瞪大了一些，頓了頓，然後回答道：“從字面上看，可能是這樣的吧！但是，你我也算是上過戰場，那樣的境地，可能殺人，只是一種很自然的習慣吧！在那樣的對峙中，心態都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我聽說，經過戰爭的人，後來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礙，比如我經歷罜城一戰後，經常做噩夢，我還沒親手殺過人，那些殺人如麻的，只怕心態早就異化了。＂蕭玉感嘆道：“那個王翦，手段似乎多樣一些，單憑殺戮而贏得的戰爭，似乎很少，所以雖然都是秦國的大將，我莫名覺得他要好很多。”

“你做噩夢？”郭嘉只對這個比較感興趣，這個他可不知道。

她住醫館的時候，他幾乎是天天守著她入睡，也沒見到她睡覺有什麽問題，只是睡得晚，醒得比較早罷了。

“是。”蕭玉答道：“常常夢到……咦，他們人勒？什麽時候走掉的？”

蕭玉看了看粥店，發現小刑小袁兩人已經沒了蹤跡。

“他們啊，早就走了。你過來一下，把這個朱砂化開。”郭嘉很自然地指揮蕭玉，仿佛兩人之前，在小院的書房裏一樣。

“朱砂……”蕭玉盯著郭嘉給的那個小盒子，盯著那鮮紅的粉狀的東西看——是她在現代看到的那種對聯的顏色，只是看著更醒目一些：“公子，我問你一個問題哦，那個守宮砂……”

“守宮砂？什麽東西？”郭嘉莫名其妙地問道。

“哦，沒什麽。”蕭玉臉微微紅，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那個瑯琊王氏，怎麽那麽厲害啊？公子你不是說過嗎，破釜沈舟，讓項羽給捉到的那個王賁，就是那個王翦的兒子，他們一族因此逃過了災難嗎？像項羽那樣的人，跟當年的白起，有何分別？”

“嗯，像王翦那樣的人，怎麽可能不安頓好自己的族人？如今的門閥，像我們郭氏一族，早就沒什麽根基，在朝中的勢力，也幾乎是不能觸及，權靠著母親善於經營，才讓那些自以為高門後宅的官府大人們，給一點薄面。那些人，雖然對商人壓制，但其實，也不過是為了制造更多的障礙，榨取稅款罷了。而像瑯琊王氏那樣的門閥，根基深厚的程度，是外人很難想象的。比如舉薦制度，幾乎都是他們在暗中左右。”

“門閥把持朝政，公子， 你覺得這樣對統治，是好還是壞？”蕭玉問道。

“你為何關心這個？”郭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通常情況下，是沒什麽壞處的，因為門閥跟君王的利益，已經分不清了，所以為了君王，就是自己。但是，若是遇到那種希望君權更大一些的帝王，自然就覺得門閥太礙眼了。所以，事實上，君權在做的幾乎全部的事情，都是在制衡這些勢力，所以國家的實際治理者，是掌握這些實際權力的門閥，而君王，只是在制衡那些勢力，讓自己的王位穩固。”

“那公子，你是希望亂世，還是太平盛世？”蕭玉犀利地問道。

郭嘉看了蕭玉一眼，回答道：“太平盛世，誰會討厭啊？除了那些準備封侯建功的武將。文官喜歡太平盛世，武官反之。但是，對於瑯琊王氏這樣的家族，無論是太平盛世還是亂世，都無所謂。對於我們這樣的小貴族，自然是想不了這樣長遠，也無力左右這樣的大勢，只能隨著實際的世道，尋一個好的主君，能為之效力，然後盡可能低調地過完一生，也就罷了。”

“朱砂好了，這樣可以嗎？”蕭玉把那化開的朱砂讓郭嘉過目。

“嗯，你往刻好的字裏，用毛筆填充顏色吧！”郭嘉吩咐道：“還有，你握筆的姿勢不對，不要急於求成哦，好好鍛煉自己的手腕，否則，你的字只能停留在原來的水準。”

蕭玉本想反駁，但是默默地忍了，開始用毛筆塗那字。

她的性子，比較功利，所以怎麽快怎麽來。

但是，郭嘉卻不是。

他們若是要和睦相處，她得改掉那個急功近利的毛病。

“哇，顏色，真好看。”蕭玉盯著那鮮紅的顏色，覺得驚訝。

原本沈悶的顏色，化開了來，看著非常地明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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