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醫的偷聽位子，就是粥店隔壁的綢緞鋪子。

本來這家店鋪是空著的，但是因為這條街道的醫館和粥店生意太火爆，以至於平民愛逛不說，不少的貴族也開始來這條街上，所以綢緞店鋪的老板，便讓人租了這麽一家小的店面，聘請了一個掌櫃的來幫忙看著。

生意自然比不上海堂客至旁邊的綢緞店鋪，但是價格卻要平價很多，所以不少的貴族，還是會來這裏買一些，做一些相對實用的衣物。

那掌櫃的是個比郭嘉大兩歲左右的小夥子，出身商籍，能說會道，腦子也非常機靈。

他見三個人在店裏來來回回地走，除了葉少醫這個郎中看著是個貴族身份，但是衣著也十分低調，也不是用這種布料的人。另外兩個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夥計。

他們三，都不會買他的綢緞。

他便湊上前去，悄悄地問道：“你們不去粥店幫忙，在我這裏幹嘛勒？”

葉少醫三人一聽，回頭瞪了那掌櫃的一眼，都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可以不說話……”那掌櫃的見狀，更是證明了自己的猜測，狡黠地低聲說道：“但是……”

他話還沒說完，葉少醫已經扔了一個五銖錢到他面前，然後他忙將錢接過，葉少醫頭也沒回地揮揮手，掌櫃的便默默地走開了，當作店鋪裏，就他一個人那麽玩。

他們聽到，蕭玉跟郭嘉，一直沈默。

良久，郭嘉先開口。

“我要確定的事情，很重要，你覺得，我們是在這裏，你一邊弄這個，一邊談，還是我們去別的，更隱秘的地方談？”

郭嘉的話，讓葉少醫他們三人大驚——哇靠，公子這個時候，心思還能這麽縝密？

“不用。”蕭玉開口說道。

對嘛！

啊，還是蕭玉比較可愛。

這種秘密，就是要在店裏說嘛！

你們倆私下去說，他們這些三姑六婆，怎麽能有機會聽到勒？

“說話容易脫口而出，也容易一時興起，說的話，要麽誇張，要麽混亂，用寫的吧！”蕭玉說道。

哇靠！

葉少醫三人心裏都不禁罵起了臟話，然後三人立刻很頹喪地從綢緞店裏走人，默默地到了葉少醫的醫館。

“這怎麽辦啊？他們倆這樣搞，就算出了問題，也沒辦法救場，對癥下藥啊！”小刑率先開口道：“剛剛蕭玉說了那麽多，對貴族的偏見，公子要是再說他對平民的偏見，我看他們倆就鐵定完了！”

“對啊！他們倆這麽就不見，好容易拉下了自尊，開始聊天了，竟然還是在抱怨……不應該說些恩恩愛愛的話，才正常嗎？”葉少醫搖晃著頭腦，覺得自己的三觀有些混亂——興許，在現代呆了太久，腦筋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覺得古人們的思維，也太慢了。

“那我們能直接去問嗎？”小袁沒兩人那麽煩躁，天真地問道。

他的問題，引起葉少醫和小刑的白眼，但是兩人再對看一眼，默默地交換了眼神。

不能偷聽，那他們就直接問好了。

郭嘉聞言，自然點頭。

他不用動自己的耳朵去聽，用手指也能想到，像葉少醫小刑他們這種八卦又好奇的家夥，肯定會在隔壁或者屋頂偷聽的，所以他才建議蕭玉去別的，更隱秘的地方。

但是蕭玉的辦法更好。

他迅速拿了筆墨來，把簡牘攤開在蕭玉的右手邊，開始寫字。

“你喜歡我嗎？”郭嘉先寫到。

蕭玉看了一眼這個問題，翻了個大白眼，然後拿起他遞過來的筆，自然用的窩鋼筆的姿勢，迅速寫下：“長相，喜歡。性格，喜歡一部分，家人，都不喜歡。”

郭嘉一看，心一緊一喜。

喜的是，倒了現在的情況，她還是願意時候喜歡他。

緊的是，她把喜歡劃分得這樣細致。

“愛屋及烏，你難道不覺得，喜歡一個人，會愛屋及烏嗎？”郭嘉寫到：“愛屋及烏的意思，是指愛人者，兼及屋上之烏。你劃分得這麽清晰，讓我覺得，你不是喜歡，是在說客氣話。”

蕭玉看他寫的東東，翻了好大一個白眼，拿過他手裏的筆，迅速寫到：“公子知道愛屋及烏，那你知道恨屋及烏嗎？就是惡魔效應。恨一個人，不僅恨他身邊的人，連這個人本來的好的一面，都會恨。這麽拎不清的三觀，恨一個人也就罷了，愛一個人，豈不是要像公子你曾經時候的俠義一樣，動不動就要愛護弱者，兼濟天下。抱歉，我沒有這種混沌的大局觀。我因為什麽喜歡一個人，就喜歡這個人的什麽。其他的不喜歡，依舊是不喜歡。也不會因為喜歡這個人的什麽，而喜歡他身邊我討厭的人。比如你的奶奶，會那麽細心觀察她的舉動，是因為她的舉止性情，太奇怪了。也不會因為討厭她，而跟公子你計較什麽，這樣，豈不是更合理？”

郭嘉看著蕭玉寫下的話，沈吟了一會兒，只寫到：“合理。”

蕭玉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心裏倒是很開心，因為她明顯感到他的讓步。

在聽完她方才那般直接的對他這樣出生的人的控訴後，他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自認是權威地替自己說話，在蕭玉看來，已然是個很大的改變。

近看了他的側臉，也確實消瘦了些。

不免略動了惻隱之心，拿過他沈吟見不動的筆，再迅速寫下：“不過，我很希望她可以快點康覆，多重人格障礙，不僅有自我認知的偏差，以及往日的劇烈的創傷，其實她自己本身，也不會很好過。”

郭嘉看了這句話，也輕輕地看了看蕭玉的側臉。

除了那個混混差點去敲她的房門那晚之前的幾個晚上，他沒有見她，其他的夜晚，他其實是天天都偷偷來看她的。

雖然幾乎是天天看著，但是他還是發現，她瘦了好多，比起他們初見時候，她瘦了好多。

“謝謝。”郭嘉寫到：“謝謝，你沒有恨屋及烏。”

蕭玉看了一眼，笑而不語。

郭嘉見她這個表情，心裏是一動，熱烈了起來，再迅速寫到：“我心不變。”

蕭玉看了這句話，笑得更明亮了寫，低頭不語，手裏十分迅速地弄著那些蘿蔔。

“雖然你，長相不好，性格也不好……”郭嘉繼續寫到，嘴角也是微微含笑：“但是，在我身邊，能讓我覺得開心安心的人，在明明很讓我生氣，而分開了的，卻讓我牽掛不已的人，活了二十年，也就你一個了。”

郭嘉頓了頓，蕭玉看了看，心跳也漸漸地快了起來。

冬日沒有暖陽，她竟覺得有些熱。

“我並不能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但是就目前的人生來說，喜歡你，是很久很久都不會變的了。”郭嘉寫道。

“而你，跟他們相處，比跟我相處的要好，讓我覺得，我的喜歡，要多很多，我的在意，要多很多。”郭嘉繼續寫到：“多到我不安，另外，我不知道你的身世，雖然我自認我推測是很準確。但是你隨時一副要走的樣子，沒有羈絆。天下之大，又如此地亂，你走了，我要到何處去尋你？”

寫到這裏，郭嘉也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澀。

他心底的慌亂，最深的也就這個了。

雖然他沒有別的依戀，不能幫助他很好地理解對於蕭玉的依戀是什麽東西。

後來，他一個人的時候，想了很久才明白。

他希望她念書寫字，希望她練武，除了希望她能保護自己外，他已然是依戀了。

是年少輕狂吧……

他無法認知，也無法解脫，只能把這些，都告訴她。

這樣的坦誠，她會驕傲吧……

但是，下午，她那般對待郭心，讓他覺得，她的驕傲和霸氣，已然不能更多了。

於是，他就抱著一心求死的心態，寫下了上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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