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笑，心裏無限悲涼，到了華燈初上，再到夜深才分離開。

郭嘉獨子回到小院，本來想就著心裏的悲涼，直接就睡覺的。

經過那花園處，驀地清醒了些，便轉身，走到東邊，蕭玉的臥室外面，輕輕地敲了敲那格子窗。

屋內的蕭玉聽見了聲音，呼吸都停住了。

“是我。”郭嘉說道。

屋內的蕭玉忙起身，整理好衣衫，點了燈，掌燈出門，看見郭嘉站在門前，表情很是寂靜，眼神清冷卻憂傷。

嗯，可能是她睡眼惺忪，看得不清晰吧!

“公子，怎麽了？”蕭玉開口問道。

本來她是在海堂客至的，但是讓小刑陪著，呆在之前郭圖定的對面的包間裏，幫忙看著他們的包間周圍，是否有可疑的人偷聽。

到了華燈初上，郭嘉才在欄桿處，揮手，讓他們回去。

小刑跟蕭玉便回來，然後洗漱睡覺。

心裏本來是擔心的，但是看見他們三人，有說有笑的，跟普通的朋友聚會，差別不大，不過是文縐縐了些，也不見喝酒，只是一味地喝茶。

“沒。”郭嘉開口答道，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往內，浮現在臉上的，盡量是尋常的雲淡風輕：“你肩膀怎麽了？我再看一下。”

“不必了。”蕭玉忙開口說道，有些羞赧：“方才回來的時候，又受到葉少醫送來的藥，說是這藥敷上，三天才能換，不然糟蹋了。”

“哦……”郭嘉無言，只是呆著。

其實，他也不是只為了她的肩傷，他心裏有很多的話，堵在某處，想跟她傾述。

但是，他沒有合適的借口。

看見她的人，聽見她的聲音，才發現，自己是沒有辦法回去睡覺的。

就像昨天，他流淚了，他才發現自己很想流淚。

“那個，是辛評公子，有什麽情況嗎？”蕭玉見他不對勁，便試探地開口問道。

他臉上，分明寫著難過。

或許是在他身邊久了，她也知道了些規律，雖然他極力掩飾，但是她能看到一些輕微的蛛絲馬跡。

“你幫不了他，是嗎？”蕭玉見他沒有否認，便繼續問道：“公子，昨夜他的府門外，確實有人埋伏，是吧？他們跟害公子的人，是一夥的嗎？”

蕭玉的問題，雖然沒有問到他傷心的關鍵，但是已經找到了口子，裏面就是他的難過。

“郭圖公子，也沒有辦法是嗎？”蕭玉見他不開口，只得繼續猜測：“既然你們倆都幫不了他，有別人能幫他嗎？”

蕭玉說到這裏，把燈舉得高了些，看著郭嘉的臉，更清楚了些。

“有的吧？”蕭玉盯著郭嘉的臉，反覆找尋信息。

“有。”郭嘉開口道：“可是，這個別人，並不是最好的去處，可能是個很糟糕的去處……”

郭嘉說道這裏，才發現自己的心裏，有些疼痛。

蕭玉聞言，把燈拉回都自己面前，吹熄了燈，然後放在門邊。

“夏天了，蚊蟲好多。”蕭玉說到：“每日清晨醒來，都能在格子窗邊，看到好多的蜉蝣的屍體，它們，是從河邊飛來的吧！”

郭嘉見她轉移話題，便順著說道：“嗯，是的。你可能還沒去過，郭府的後面，是一條河，連著內城和外城河，河水清澈見底，所以有很多的蜉蝣，每每到了這個節日，都會出來，只一天的生命，然後死在各處。”

“公子，你能帶我，去看那條河嗎？”蕭玉問道。

郭嘉看著她，雖然她熄滅了燈，但是對於他來說，也並無大礙，她臉上的神態，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無法拒絕。

“你不是說過了，已經夏天了，蚊蟲很多。”郭嘉找了個很不像理由的理由。

“是，所以我們帶著艾蒿和菖蒲再去吧！”蕭玉回答道，然後從門梁上，取下一把，為郭嘉掛在腰間，再取下一把，掛在自己的腰間。

那東西已經晾曬多日，幹枯得像羽毛，但是卻有濃烈的味道飄入鼻端。

蕭玉管好門窗，便跟著郭嘉一起，兩人漫步到郭府的後院，從他奶奶的廂房邊角處，翻墻出去，果然就立刻感到沁涼的水汽，穿過蘆葦林，便見到一條寬闊的河面，夜空下，河水粼粼幽光，像蕭玉在現代的電視裏，見到的某個秘密仙境。

“我仿佛聞到了魚的味道。”蕭玉看著那河面，低低地卻有些雀躍地說道。

“我本來擔心你要下水游泳，沒想到你竟想的是捉魚。看在你肩膀還那個樣子，你就饒過河裏的魚吧！”郭嘉看到了河水的寬闊，心裏的郁結之氣也散開了許多，所以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公子，那就勞煩你下河捉魚吧！”蕭玉笑著看著郭嘉。

郭嘉看著她笑得十分得意的臉，心跳突然快了。

哎……

他還是郁悶的時候，要矜持一些。

所以，他便乖乖地下了河，用自己夜視的能力，好久才抓了魚上岸，交給蕭玉。

蕭玉用郭嘉送給她的匕首，處理好了魚，然後在河邊生起一堆火，把魚烤好了，郭嘉的衣服也烤幹了。

“廚師傷重，沒辦法做太覆雜的飯菜，公子，你將就將就吧！”蕭玉笑嘻嘻地把那魚遞給郭嘉。

也沒見她放什麽調料，但是方才在烤的時候，他就聞到了一陣的香氣，然後肚子就不爭氣地響了幾聲。

郭嘉接過來，開始吃起來。

她沒有放調料，但是卻有鹹和酸的味道，回味還有點甜。

郭嘉很狐疑，再吃了幾口，都是酸酸鹹鹹，回味甜甜的，不禁好奇問道：“這是加了什麽東西啊？”

蕭玉回答道：“葉少醫喜歡隨身攜帶各種藥物，我一個廚師，自然回隨身攜帶香料啊！剛剛處理魚的時候，就腌制好了。”

蕭玉搖晃了下自己腰間的小瓶子。

原來如此。

郭嘉三兩下吃完，蕭玉又遞給他一個牛皮袋子，郭嘉喝了幾口，發現是薄荷水。

“公子，我跟你說，因為父母是在水裏失蹤的，所以啊，我去過很多的河邊海邊湖邊，為的就是學習水性也查看水勢，我還去過瀑布，可是，只在很偏遠的地方，才能看到這種蟲子。”蕭玉看著那空中飛舞的蜉蝣，像看到精靈一樣地稀奇：“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不知道。”郭嘉如實說道，因為他生來就見到夏日的河面，有這些生靈，自然不會明白她說的究竟。

“因為，這些生命只有一天的蟲子，只能在很幹凈的水裏才會有，我的老家，很多的河水，都很臟，或者幹涸了，它們便連一天的生命都沒有了。”蕭玉有些憂傷地說道：“雖然之前，跟公子一起在外面，見到了白骨成堆，千裏無雞鳴的慘狀，但是好在那些血跡，並沒有像毒藥一樣，把這些美麗的生靈一起帶走。這是我到了這裏，最能感到欣慰的一件事。”

郭嘉聽著，良久才說道：“只有這一件事嗎？”

“還有，河水幹凈，魚兒自然是幹凈的，所以上次公子中毒，才能得救。”蕭玉說道：“尋常的食物，便能救死扶傷，也是一件讓我感到欣慰的事。”

“我以為，那個時候，你是故意灌了我那麽多的魚湯，是為了趁機整我勒！”郭嘉調侃道，一雙如秋水的眼眸，看著身旁的蕭玉：“順著河風，我們從這邊走回去吧！”

“好。”蕭玉把火堆熄滅了，郭嘉用石頭埋好，兩人便順著河風吹拂的下游走去。

“還有第三件欣慰的事情。”蕭玉開口繼續說道：“認識公子，大約是我得知父母失蹤後，最接近幸福的時間點。”

郭嘉聽著她的聲音，和著風鉆入他的耳朵，心裏因為辛評的難過，突然被擠到了別的位子。

“辛評會很難過的。”郭嘉幽幽地接話道。

“什麽？”蕭玉不解。

“因為我這個朋友，本來應該很難過的，但是現在啊，卻很幸福。”郭嘉說道。

“那麽，明日去找他下棋吧，我一定讓他贏。”蕭玉笑著說道。

“這倒是個好方法。”郭嘉伸手，撩開了蘆葦，讓蕭玉自行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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