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郭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蕭玉被他拉住，又是一抖，郭嘉忙放開，依舊跪著，沒有起身。

“你先別走，我有話要說。”郭嘉的聲音，很小，很輕柔，像方才親吻的時候，蝴蝶般的觸感，劃過她的耳朵。

她心裏激動，又期待，又擔心，又怕幻滅。

所以，她率先開口說道：“公子，我覺得，我還沒有力量，去喜歡一個人。父母突然的失蹤，自己獨立生存，然後又到了陽翟……我有對自己的困惑，也有對人生的困惑，某些地方，我還沒有成熟，也不願意成熟，這樣的我，不適合去戀愛的。”

這是兩年前，她的那位對她進行了性教育的室友，告訴她的。

現在，她幾乎原封不動地，說給郭嘉聽。

她在剖白自己的真心，也在拒絕郭嘉可能的告白。

他說什麽，現在的她，都沒有力氣拿起或者放下，就像他們之間，武功的差別，身份的差別一樣，沒有辦法，公平對話，即便，他跪著。

她希望，愛情的開始，要是正常的，平等的開始。

況且，她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一個郭氏，絕對無法接受的問題。

那就是……

“而且，我之前應該跟公子說過吧，我的盆骨很小，難產的幾率很大。”蕭玉說到這裏，決心明顯更清晰了些，也決然了些，更真實了些：“我並不適合《關雎》或者《扶蘇》。就像公子說的，這樣的亂世，我能安然過這一世，便已經知足。”

蕭玉說罷，竟然心裏有些悲涼，宿命。

即便沒有兩情相悅，之前因為發現自己喜歡郭嘉，而生出的柔腸百結，如今算是親手給了答案。

畢竟，盡頭就在這裏，一眼都看見。

但是親口說了出來，心裏還是意料之外地淒愴，完全沒有想象中的灑脫。

最開始，他讓她走的時候，她滿臉的淚水，也許是委屈。

但是現在，她倒是想流淚，是因為絕望和覺悟。

“我也說過吧，無後為大，是誤解。生育，在我這裏，跟《關雎》《扶蘇》，跟我，沒有關系。”郭嘉聽罷，把原本的話，放下，先解決她的問題。

她在拒絕他，他清楚。

但是，他總要說清楚。

不告而娶，是不孝。

不告而親，是耍流氓。

他不想自己再因為情欲，對她耍流氓。

他喜歡她，她得知道狀況。

即便她在拒絕，他也等著被拒絕。

“所以，你盆骨小的事情，不要跟我一再地申明，我喜歡你，跟你盆骨的大小，沒有關系。”郭嘉說道，聲音不便的輕柔。

蕭玉聽著他說，我喜歡你，跟你的盆骨大小無關，腦子裏某一根弦，已經斷裂了。

“公子，你……”她很慌亂，無法面對。

“讓我說完。”郭嘉要求道。

“你先起來……”蕭玉不知道怎麽跟他對話，簡直要暈倒：“你不需要一直跪著……你……”

他把自己搞得像個強奸犯一樣，在哪裏懺悔……

“我跪著，不是為了懺悔。”郭嘉看她一眼，解釋道：“我是怕你嚇到，也怕自己再對你……像方才那樣……”

他跪著，還有就是要比她矮，讓自己的威脅度，要小很多。

“什麽？”蕭玉覺得他腦子裏的邏輯，跟她看到的肥皂劇男主角的腦子邏輯，似乎不是同一個維度的。

“你且聽著，若是覺得不爽，可以走。”郭嘉繼續說道：“但是，我不希望你離開。我希望，無論怎樣的亂世，你都能在我的身邊，不為生育，不為後代，只希望你，陪伴左右，不是影子，而是愛人。”

蕭玉覺得，當初她要走掉的那個沙漏，又回來了，但是裏面的沙子，飛了出來，在她的眼前亂舞。

“我不希望你找回失去的記憶，因為我擔心，那裏面有讓你傷心的東西。你的人生現狀，我尚且沒有辦法保全，你的內心，從來沒有我的位子和分量，我可能還比不上那塊簡直連城的玉佩，所以，你若是難過，我要怎麽保護你？”

郭嘉說著，心裏也是如此想的。

“你明明一天到晚，都在我身邊，但是我們之間，有很多的東西隔著，除了你不認可的身份，還有很多東西，比如你跟葉少醫，跟小刑，你們之間的很多東西，在你跟我之間，是沒有的。”郭嘉說道：“難過的時候，你只是把玉佩還給我，這樣你就覺得，跟我之間，完全沒了聯系，對吧？”

對吧？

蕭玉跟著他問自己。

“那你若是找回記憶，非常地難過，我是不是要送你更多的玉佩？那樣，你會高興嗎？”郭嘉擡眸，問身旁不言不語的蕭玉。

“我在你的眼裏，自以為是，可是，我對你啊，真的沒那麽自以為是。”郭嘉看著墻角的那些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書籍，仿佛時光在飛逝：“但是，我喜歡你，可能很早便喜歡你了。中間我也糾結過，但是已經確定了，我喜歡你，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邊，無論來日怎樣。所以，你在我家受到的委屈和傷痛，我都自私地希望，你能扛下來，所以教你武功，希望你能自保，無論將來，家裏發生什麽樣的變故，無論是誰，起碼傷不了你。”

“我的私心，也就這些，我今日都說了，我看著你，便是想親吻你的，你不要以為，我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郭嘉感謝自己，終於想起了那些禮教大防：“我知道，名節重要，但是我不在乎。但是我也不能自以為是的，讓你也不在乎。所以，你要離我遠點，或者你要走，也可以。我們之前的約定，依舊不變。”

郭嘉說完，便默默地等著。

蕭玉站在原地，想了良久，然後，走到郭嘉的對面，也跪下。

她的舉動，讓郭嘉很難過。

從酸棗大營出來，她便是這樣，跟他告別。

當時，他的心裏，也是難過，跟今日這般的難過，沒有太多的區別。

呵呵……

他在心裏低低地笑自己。

或許，她願意自戕，也不願意牽連他，那樣不輸士為知己者死的氣魄和義氣，國士之禮，以一個女人的身軀表達出來，讓他在心裏，也結了同樣的契約吧。

喜歡，當然是喜歡。

除了喜歡，怎麽還能有別的情感？怎麽還能討厭？

不過是，軍營附近，不希望她再受牽連罷了。

回去的路，明明不是那一條，他卻走了那一條，然後中毒了。

然後，她就來救他了……

他多麽處心積慮啊！

可惜，他後來才明白，現在才對上了一樣的心境。

“公子，我們一年為期。”蕭玉起身，看著郭嘉的眼眸，心裏激動顫抖，但是她沒有閃躲。

那裏溫柔如水，她如今是看得見了。

但是……

她沒辦法回應，雖然，她也是喜歡他的。

郭嘉聽著。

“我在你身邊，依舊做你的婢女，但是我要一年的時間，把自己的問題，都料理清楚。”蕭玉說道：“請你繼續教我武功，請你繼續教我寫字，看書，我能自己保護自己的時候，我能憑著自己的力氣，站在你身邊的時候，不再懼怕自己的身世，不再躊躇過去的種種，能跟你，至少在人生裏，有某些共同點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我是否喜歡你。”

郭嘉聽著，他覺得自己簡直秒懂，但是又怕會錯意，所以細細地反應了好久，才淡淡地開口說道：“哦……”

她的意思，是他理解的意思嗎？

“多謝公子。”蕭玉附身行禮，然後站了起來。

郭嘉也忙還禮，然後站了起來。

“那……”郭嘉心裏決定，等下就把她說的這段話用筆寫下來，然後慢慢地研究，它可能的意思：“我們吃飯？”

“嗯。”蕭玉低低地答道。

說清楚了，就安心吧，不要起起伏伏地。

蕭玉對自己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