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聽了她的問題，立刻覺得又一盆涼水，從頭澆下來。

他那日，跟她說的情話，都白說了嗎？

那可是他這輩子，自我感覺做的最冒險，最轟轟烈烈的事情了。

情動，然後告白，然後用盡所有心力，控制自己對她非禮。

這兩日也是，他看她的眼神，要跟看別人一樣，她知道有多難嗎？

他看見她的臉上，偶爾浮現的羞怯神情，他還在想：啊，或許兩人都有默契，她或許也是對他也有情義，只是不那麽明顯……

他還常常甜蜜地感嘆：哦，這就是心照不宣嗎？

不言不語，但是兩人都是心意相通的。

再等等吧，等他把這些事情一並解決了，然後……

她方才的問題，意思是她是個笨蛋？

還是他是個笨蛋？

郭嘉冷了臉，沒有理她，轉身走人。

蕭玉比之前走得快，但是要想跟上郭嘉的步伐，還是太難。

轉眼間，郭嘉就走到了街的那頭，他們之間，隔著很多的行人。

蕭玉用盡了力氣，往他身旁走去。

郭嘉氣急走了一條街，然後停住了腳步，等待那個笨女人。

他努力回憶了那天的情狀，可能他也是太意亂情迷，所以其實她也有可能是沒有懂他的意思。

所以，他要清清楚楚地問一問。

啊……

氣死他了。

他發現，有些地方，她真的是笨得要命！

他心儀的人，若不是她，他幹嘛對她動手動腳啊？

還抱她，還……

她也不看看，他對那姚家小姐，是個什麽德行！

不多時，郭嘉眼裏那個笨女人蕭玉終於趕到了他身邊，還沒站穩便開口說道：“公子，我不該多問的，你別生氣。我感覺我們到了這南街，都吵了好多次了！我先道歉，我收回方才的問題。”

她其實也是學著那日，郭圖調侃郭嘉的話來用用，再問問他心儀的女子這類八卦，是想他不要太陷入目前的情況裏太過，沒想到郭嘉的反應這麽大。

當然，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她想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然後可以作為參考，讓自己從妄想癥裏出來。

這個方法，她去質詢自己創傷性後遺癥的時候，在隔壁的治療室內聽來的。

恢覆自我認知，是要活得足夠的真是信息，多一個真實的人，多一個參照物。

就像夢境裏，你要確認是夢境，需要給自己一個明顯又絕對的標志一樣。

“走吧。”郭嘉沒有多說什麽，轉身繼續往前走，蕭玉也不敢再廢話，忙跟上。

哎，其實她即便沒有妄想癥，她之前的性格，也絕對不是這樣的。

一個人生活那麽多年，她的生活裏，幾乎不用太考慮別人的感受。

除了做菜的時候，會在乎客人的口味和身體狀況等等。

她唯一跟外界溝通的東西，就是菜。

跟郭嘉這種主仆關系，對於她來說，是太親密了，讓她總拿不準分寸。

今後，她還是收著一些吧！

郭嘉走到一條安靜的暗巷，便停住了，回頭看著蕭玉，眼神非常地認真，開口說道：“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要認真作答。”

“諾！”蕭玉忙站直了身子，耳朵都張得大大的，十分專註地看著郭嘉。

“第一個問題，我喜歡你，你是不是不知道？”郭嘉問得很直白，任何彎彎繞繞的話都摒棄，他對於她的理解能力，完全不放心。

方才他就想起了，在內城河邊，他也是問了她是否喜歡他的，她回答的是喜歡。

但是她的意思是，不討厭，他作為她的主子，她不討厭。

所以現在，他要把前提加好。

“作為一個男人，喜歡女人那樣的喜歡，你不知道，是不是？”

郭嘉的眼眸，帶著烈焰，十分地專註，認真，看得她移不開自己的雙眼。

老天，她是不是……

“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快點回答。”郭嘉見蕭玉又是那日迷茫疑惑的眼神，忙喝道。

蕭玉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掐自己的耳朵。

“你幹嘛？”郭嘉見她伸手，把自己的耳朵扯得老長，忙制止道：“你扯不到我的耳朵，便扯自己的耳朵，是吧？要你回答一個問題，這麽難嗎？”

“公子，你不該調戲我。”蕭玉喃喃地說道。

“誰調戲你了？”郭嘉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輕地：“快回答問題。”

“你沒調戲？那我又是犯病了嗎？”蕭玉哭喪著臉說道：“我又開始妄想了嗎？”

“犯病？”郭嘉聞言，疑惑地皺眉：“妄想？你在說什麽？”

“我說，我剛剛竟然聽到你問我是否知道，你喜歡我，作為男人喜歡女人的那種喜歡……”蕭玉喃喃地說道：“公子，你說，我是不是幻聽了？我最近常常幻聽幻覺，所以，公子，你離我遠一點吧，我怕我把你的事情搞砸！”

就像犯錯的人懺悔一樣，她很認真地說道：“趁著我還有妄想癥的自知，公子你盡量離我遠一點，我不想冒犯你，若是我病得嚴重了，可能就分不清現實和幻境了。拜托！”

她鼓足了勇氣，說了出來。

她也不怕郭嘉嫌棄她，用那種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

她從心理咨詢那裏出來，才發現，很多人都是有那種問題或者傾向的，只是大家都很避諱，有很多的偏見，所以不能接受自己有病或者別人有病。

更別說，這個漢代的古代人了。

他若是覺得她的毛病，會搞砸他的事情，她可以離開。

但是她選擇坦白，畢竟，她也是在這個特殊的情動的時間段。

青春期，會有短暫的妄想癥。

這是那個資料室，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

雖然，她定義她對郭嘉的莫名情感為‘青春期短暫的迷戀’。

但是，萬一她很長情勒？

她又沒機會接觸別的男子，或者很順利地度過這一段的話，很可能迷戀不會那麽短暫。

郭嘉拉起蕭玉的手，走進了暗巷，然後捧著她的臉，問她：“蕭玉，因為我是公子，你是婢女，所以你覺得我跟你是兩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做什麽，都不會是真實的事情，你是這樣設定的，是吧？”

蕭玉聞言，點頭道：“啊，或許吧！”

郭嘉聞言，呼吸略緊了些，然後深呼吸深呼吸，再開口說道：“我以前，覺得你很勇敢。”

啊？怎麽說這個？蕭玉眨巴了下眼睛看著郭嘉的臉。

“你敢自戕，保全我的名節，你敢投湖，前去救我。”郭嘉說道，喉頭略緊，聲音也有些啞：“但是，沒想到在面對情感的時候，竟然這麽膽小。”

他沒想到，他跟她之間，還有這種問題。

除了身份的差別，還有面對感情的態度。

她竟不是拒絕或者承認，而是逃避。

妄想癥？

那不過是她逃避的借口。

“你不是問我，心儀的人是誰嗎？等你的妄想癥消失了，我便回答你。”郭嘉說罷，便轉身走人。

妄想癥？

在她的眼裏，他才得了妄想癥吧？

一個公子，跟一個婢女，想要有感情，就是妄想。

他擊破了那層心魔，勇敢地向她走近了，沒想到她竟然……

聽說，別家的公子，跟婢女好了，婢女都是欣喜若狂。

雖然做妾很卑微，但是也願意努力，接近自己夢想的身份和地位。

曾經，他覺得這樣的女人很俗。

但是，他現在覺得，這樣的女人，起碼真實，勇敢。

郭嘉走了幾步，蕭玉忙抓住他的衣袖，想要開口，但是郭嘉側身，看著她，她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她覺得郭嘉很悲傷很失望的樣子。

“沒想好之前，關於這個問題，最好什麽都別說。”郭嘉冷冷地說道：“放心吧，我沒生氣，我們繼續往郭圖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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