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走得那麽急，是因為他要去找那個姚飛靨，不想跟郭圖廢話。

郭圖這個時候尋他，肯定有大事，他才不要因為郭圖，而錯過了時機。

在樹林裏，他因為情欲，而跟蕭玉說了那麽一堆的話，又在樹枝上，差點就親了那蕭玉，但是蕭玉的問題，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是想親吻下去，然後再解釋的。

因為她迷糊的樣子，實在是太誘人。

但是她眼神裏，追問的意思，卻讓他拷問自己的良知和資格。

很多事情，他交代不清楚。

如果要正式表白的話。

作為一個男子，作為不是玩玩，要跟她相伴後面人生的男子，他不應該這樣開始。

首先，是要找到姚飛靨。

他跑到了郭府圍墻，翻身出去，然後追上了姚飛靨的馬車，攔了下來。

蕭玉沒有跟上來，他是故意的。

有些話，他不想她聽到。

“姚飛靨小姐，請下來，郭嘉有話要說。”郭嘉向馬車行禮。

那姚飛靨聽見郭嘉的聲音，非常高興，忙從馬車上下來，看見郭嘉，抿嘴一笑，走到郭嘉身前。

郭嘉從未主動找她，可把她高興壞了。

宴席上，她的案子跟郭嘉的案子，隔得很遠，郭嘉也一直低頭吃菜喝酒，連郭圖夫婦行禮，他都沒怎麽看。

原本期待的他主動邀請，已經落空，正落寞往回走，沒想郭嘉竟然這樣出現。

“去那邊說話吧。”郭嘉的聲音，也溫柔無比。

雖然都是她主動，但是他也從未認真拒絕。

於是在這種時刻，他希望自己盡量禮貌一點。

“諾。”姚飛靨便隨著郭嘉，到了街邊的巷子處。

郭圖婚事，這整條街的商販都沒有，全部被郭圖家包下，用來放置客人的車輛——本來便是他們家的產業，加上是郭圖的婚事，所有的商販也都非常配合，所以這條街，除了來往的客人，沒有別人。

“公子，有何事？”姚飛靨很期待地看著郭嘉，眼睛亮亮的。

“姚飛靨小姐，我很抱歉。”郭嘉直直地看著她，認真地說道：“我是不喜歡你的，希望小姐明白。”

郭嘉直接便說了，因為若是再拖下去，他恐怕會終究忍不住，親了那蕭玉，然後蕭玉質問他：“那姚家小姐怎麽回事？”

那麽，他便沒機會解釋清楚了。

他希望，蕭玉不會懷疑他的感情。

而這個前提，便是要跟姚飛靨坦白。

因此會發生天翻地覆的一系列變故，他知道，但是他不想再隱瞞了。

即便那位劉護院，絕對會趁機下手，包括府尹大人的人，他很難應付，特別是蕭玉，武功還遠遠沒有成，不能自保。

他跟這位姚小姐坦白完，然後便讓人送她出陽翟。

待風平浪靜後，再接她回來。

“礙於主母的威嚴，礙於我是郭氏的唯一孫子，礙於其他，所以我沒有一開始便跟小姐說明，是我的錯，小姐要如何懲罰郭嘉，都可以。”郭嘉繼續說道。

那位姚飛靨，覺得仿佛聽見了驚雷聲，震驚過後，反倒平靜。

他不喜歡她，她自然是一直知道的。

但是，她沒有想到，他竟直接說了。

那日，父親找了那麽多人去郭嘉鬧，為的就是讓郭府的人，迫於形勢，能答應這門親事。

郭府老太太素來霸道，郭嘉素來孝順，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基於這兩點，郭嘉都會順從的。

三日後，郭嘉是來了，卻跟她說了，不喜歡她的事情，但是她裝作沒聽見。

郭嘉那般謹小慎微的樣子，讓她料定他確實不敢反對得太多激烈，為了成全自己多年的心願，於是便往郭府去，想著自己能主動點，沒想到郭老夫人十分喜歡她，待她百般地好。

因為這些，都讓她覺得，只要她多努力，郭嘉那般清冷的男子，是會被她感動的。

中間，他一度冷漠疏遠，也總是小姐小姐地稱呼，於是她破釜沈舟，向他哭著傾述了自己多年的愛戀，但是沒想到，如今再見，竟然依舊是他不改初衷的拒絕。

她用盡畢生的修養，深吸口氣，低低地問道：“公子，你是不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郭嘉微微地笑道：“這是跟小姐，無關的事情。請小姐只管記得，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和心力，過往恩情，十分感謝，他日若有請求，除了婚姻之約，生死大事，我都會盡力而為。告辭。”

郭嘉說罷，便轉身往外走。

他還要回去找蕭玉。

也不知道，那個笨蛋有沒有自己跑出來。

那郭圖若是尋他不得，必定會回去找她的，扣押著她，無論是何事，無論何時，他都會乖乖回去的。

“是誰？”他才轉身，便聽見那姚家小姐姚飛靨在他身後，淒厲地大聲問道，驚得暗巷鳥飛起，驚得那些婢女和車夫都呆在當場，然後沖了過來。

郭嘉沒有理會，繼續走，然後便在那月色下，看到了那如受驚小鹿的蕭玉。

她被那姚家小姐那聲淒厲的問話給嚇到了。

從郭嘉的右邊，她借著月色，清晰地看到了那姚家小姐的滿臉飛憤恨，四目相對，然後她很想逃掉。

“是她，對不對？”那姚飛靨的聲音依舊淒厲，看著蕭玉那張臉，仿佛變身兇悍的惡鬼，沖了過來：“原本怕女人，但就突然跟她出現在陽翟，突然就從冷漠變得愛笑了，還在大街上跟她打鬧，還會下圍棋，說什麽你的名號，都是她得來的，你當我是白癡嗎？我默默看了你這麽多年，你跟別人每一局的棋棋譜我都有，你的棋風，跟這個女人完全不是一路的！但是，她不過是個下人，將來她做你的妾我都同意，即便你們郭氏沒有男人納妾！但是因為我自小喜歡你，我便願意！但是，我隱忍了這些，你竟回報我這些……郭嘉，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的！在我有生之年，你若不娶我，我便要弄死這個女人！把她挫骨揚灰！”

姚家小姐瘋狂的話語，在街上回蕩，但是她終究沒有沖到蕭玉面前，因為郭嘉已經把呆掉的蕭玉給帶走了。

到了內城河，郭嘉把蕭玉放了下來，感覺蕭玉還有些發抖，忙把自己的外套給脫了下來，披在她身上，牽著她的手，往那安靜處走。

“公子……”蕭玉抖了半天，發現自己好膽小。

她怎麽被那姚家小姐一吼，就成了這副德行？

她何時，如此怯懦？

先是迷迷瞪瞪的，然後又幻聽，然後又被嚇，天哪，她覺得她可能需要治療了。

她現在，太陽穴都有些疼。

耳邊，還回蕩著那姚家小姐淒厲的聲音和面容。

愛而不得，便是這種反應嗎？

原本是清脆的聲音，甜美優雅的貴族小姐，如今竟像個惡鬼一樣，恨不得要沖上來把她當場給撕了！

那瞬間，她是沒辦法移動的。

她第一次看到了愛情活生生的惡面，就像童話故事幻滅的結局一樣，完全不能接受，且心裏某個地方空了。

“你們，怎麽了？”蕭玉好容易問了出來。

這不關她的事，不該她來過問，但是她想知道，為了拯救自己。

＂把你受傷三日後，對她的話再說了一次而已。＂郭嘉回答道。

她嚇成這個樣子，實在讓他後悔。

若不是當日，他自認為要長遠計劃，才沒有繼續抗拒那門親事，否則，也不是今日的狀況。

“她早知道，你是騙她的，但是一直沒說，她……”蕭玉覺得很恐怖，那個姚家小姐，怎麽看也不像是心裏藏著這些事情的樣子。

“對，她早知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郭嘉嘆息：“所以不敢輕易地退掉這門親事，就是怕是今日這樣的結局。”

那個姚飛靨，很像奶奶，沒事的時候，看著很慈祥，很好相處，可是一旦翻臉了，就是要人命的。

當年，他就是一直以為和藹可親的奶奶，像個惡魔一樣地打自己的父親，才驚恐幻滅，害怕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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