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餓了吧？我做飯給你吃。”蕭玉說罷，便轉身，往廚房走去。

她其實，心亂如麻。

被郭嘉訓話，加上在府尹大人私宅的害怕，所以腦子現在有些混亂。

她需要安靜，一邊做飯，一邊把心緒理一理。

夜裏，蕭玉跟小刑兩人，默默吃了飯菜，然後小刑便去巡視小院周圍，蕭玉則端了一些清粥小菜，到郭嘉的臥室。

郭嘉先前說的沒錯，她確實害怕自責。

之前，被那姚家小姐帶了去問話，在海堂客至，她看了一眼那位舞姬，便是那個失蹤的舞姬的妹妹，然後出來，再到府尹大人私宅，她一直擔心，那位舞姬突然出來。

一個消失很久的人，辛評找了很久不見，在蕭玉看來，要麽是死了，要麽就是暗暗藏著，心懷殺機。

否則，完全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地出現，跟她一樣，不是嗎？

她每每回憶起，那個舞姬綁她的表情，都覺得自己當初，實在是太粗線條——連殺意都感覺不到，還傻傻地被人家給綁在柱子後面……

如今覺得害怕的，不僅是那舞姬和一男子的兇狠，還有自己的愚蠢和無感。

而且，她在席間，看見那辛評跟那府尹大人談話，那麽客氣和諧，又跟那府尹大人的兒子，那麽親密的樣子，很為郭嘉擔心。

若是辛評本蓄意害公子，那該多駭人？

於是郭嘉出事後，她立刻想去證明，但若是辛評也中毒，也被人攻擊，她至少可以給辛家通風報信。

“還在想辛評的事情？”蕭玉一邊想，一邊守著那食盒，等郭嘉醒來，讓他吃一點。

其實郭嘉早就醒了，剛剛只是因為藥效退去，身體有些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

她的腳步，略為沈重，肯定心事重重。

因為他的心緒也不穩，所以也就大略說一下，讓她別擔心，也告訴她情況危險，但是更重要的，更詳細的細節，他現在要好好盤問，再作交代。

“是。”蕭玉聞言，忙擡頭回答，郭嘉從床榻上起身，蕭玉忙把熱水和洗臉帕備好。

略微洗漱了一下，郭嘉自行走到案子前，把那食盒打開，幾碟小菜都拿出來，最後是清粥，默默地吃起來。

在府尹大人私宅那裏，他也不便多吃，且她一直緊繃著，一雙眼睛也在人家哪裏，雖然不著痕跡，但其實到處打量。

那府尹大人何等精明的人？他擔心她暴露，也為了方便辛評接下來的談話，所以裝作酒醉回來，到現在，早就餓得不行了。

兩三下吃完，蕭玉上前來收拾好碗筷，郭嘉吩咐道：“把這些洗幹凈，然後過來，我有事情交代。”

蕭玉應諾，正好她也心情平覆好多，也有很多話，想跟郭嘉說。

再回來的時候，郭嘉已經從書房，拿了一堆書，擺放在案子前，打開一卷，看了幾行字，心緒卻不在字上。

“你來，磨墨。”郭嘉喚道。

蕭玉便到案子前，拿起那墨，蘸了一點水，細細磨來。

“我先說今日的事。”郭嘉拿起空白的簡牘，開始蘸墨寫字，那字，筆鋒蒼勁有力，不像她印象裏的蘭亭集序，也不像後來的顏體柳體，但是卻非常地好看——難怪他覺得她寫字難看……

何止是難看啊！根本就是難看！

“今日，你懷孕辛評，其實未必要那個時候去他府裏，看個究竟。日後，總要見面，隨意一問，便可測試出他的底細。”郭嘉一邊寫字，一邊說道：“站在你的立場，應該這麽做。姑且撇開危險和後果，你今日，是太過好奇，太過心急，是嗎？”

蕭玉聞言，磨墨的手未停，輕輕地‘嗯’了一聲。

“越危險，越要沈住氣。”郭嘉見她聽著很順暢，沒有反駁的意思，便繼續說道：“面對危險，不要害怕。因為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不是小孩，你也不想依賴我，且你有自己的主意，自己也能行動，所以便不要害怕。”

蕭玉聞言，聽到郭嘉說‘你也不想依賴我’的時候，心裏一動，磨墨的手微微一抖，但是立刻繼續，看了眼郭嘉，郭嘉面色如常，繼續說道：“但是，也不該往危險處沖，來證明自己並不害怕，躲開是最好的辦法。忘了告訴你，辛評武功很好，是我的失誤，現在我且補充一下，郭圖辛評，他們這些貴族公子，個個自小就讓家裏教了武功的，防身是沒問題的。”

蕭玉聽著，郭嘉再繼續說道：“但是你去辛評家裏，也是怕他遇害，所以通風報信，這一點，是很好的。因為我小院的事情，一般不想驚動母親和奶奶，所以小刑聽我的命令，一般都是私自行動，你知道，是為何？”

“因為，那個劉護院，似乎為了在老夫人面前邀功，得到老夫人更多的信任，在監視公子你的一舉一動。”蕭玉回答道：“小刑告訴我的。”

“對。”郭嘉嘆息一聲道：“奶奶尚武，總用武力來控制整個郭家。爺爺過世後，更加偏激，但是出於對我這個唯一的孫子，這代表郭嘉血脈的呵護，所以總對我格外寬容，但是卻對我身邊的下人和我飛父母，格外嚴苛。所以我不想因為小院的事情，驚動她。”

“但是……”郭嘉提筆，在空中一頓，轉動手腕，輕輕敲了一下蕭玉的額頭，然後說道：“但是，若是今日情況，你應該去外面，找個會武功的小廝，說我的命令，讓他去辛評府上，探探虛實。”

蕭玉聞言，雖然額頭被敲，但是依舊溫順地點頭應諾。

“好吧，今日的事情，你心裏也已經有了結果，說罷。”郭嘉繼續寫字。

“我今日到了辛評府上，發現他早已經回府，看見我，神情驚訝。”蕭玉一邊說，一邊磨墨：“開口就說‘好啊，你家公子，果然是裝醉，既然是裝的，你幹嘛要跑過來？作為郭嘉的婢女，在大街上跑，可是很引人註目的。’”

郭嘉聽著，蕭玉繼續說道：“我見他這般說，便猜測他沒事，雖然那藥是一個時辰左右才發作，但是他看著，完全沒有公子發作前，臉紅氣粗的癥狀，所以便回答道‘公子怕你也醉了，身邊沒有一個可以照顧的人，所以讓我來你府上，通報一聲，讓人去府尹大人府裏，去接你。’”

郭嘉聞言，心裏想：這蕭玉，反應倒是快。若傻兮兮地，讓辛評發現了端倪，只怕後來他到的時候，辛評便不會那般的反應了。

“但是……”蕭玉看了眼郭嘉，然後繼續說道：“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麽，在府尹大人那裏，雖然依舊是廢話，但是我明顯覺得，他在拖延時間，似乎在等你過去，似乎篤定，你會去找他一般。”

聽蕭玉如此說，郭嘉便開口說道：“那是必然，他應該是發現了那個女人在的端倪，等我過去，好跟我商量勒！”

蕭玉‘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郭嘉依舊寫字，等著她開口，但是蕭玉只磨墨，並未再開口。

“你沒有要說的了？”郭嘉睨她一眼，試探地問道。

蕭玉聞言，擡眼看了看寫字的郭嘉，只微微搖頭道：“沒有了。”

郭嘉皺眉，手裏的筆再頓了頓，微微嘆氣，然後開口道：

“回郭府，已經有幾日了，你就沒有要問我的？”

蕭玉聞言，心裏一動，但立刻察覺，那是不該她多問的，做人婢女，就不要過問太多，那是僭越。

畢竟，他們已經不是從前的盟約關系。

很多事情，他可以不必告訴她，她也不必，事事都追根問底。

“那麽，我們就接著，說說那位姚小姐把你帶走的事情，好吧？”郭嘉筆尖一動，換令一行寫。

蕭玉聞言，眼皮不覺跳了一下，忙點頭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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