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蕭玉再睜開眼睛，郭嘉已經不在身旁，她看著床榻上，他趟過的痕跡，臉莫名又紅了。

很小的時候，她就從醫生那裏知道，她盆骨很小，不容易生育——那個時候，她連生育是什麽都不知道。

到了後來，看到同學們有偷偷牽手的，她自己也開始來了大姨媽，去圖書店，翻了好久的書，腦袋懵懵地搞清楚了，生育是什麽，難產是什麽，大姨媽是什麽，然後淡定地給自己下了一個結論：最好不要戀愛，因為容易會把肚子搞大，然後便會因為自己的盆骨小而沒辦法順利生產。

當然，當時並不是特別特別很在意這件事，因為她沒有喜歡的男孩，而且還可以剖腹產。

但是，她到了二十歲的年紀，竟真的就沒有戀愛過，連一次動心都沒有。

到了這個漢代，那就更好了，若是懷孕了，沒有剖腹產，那就真的慘了。

嗯，想想，還是現代要好些，起碼生育這件事，危險度要低很多。

所以她完全能理解，這個時代的人，會選擇姚家那樣的姑娘為姻親對象——能順利生育，就是硬性的標準。

雖然，郭嘉對子嗣不是那麽介意。

但那不過是情竇未開的緣故——公子不喜歡姚家的姑娘，所以對這件事並沒有要在意。

而對姚家姑娘一開始就安心要拒絕的態度，也是因為是那位霸道的奶奶不顧他的意願安排的人，而起的逆反心理吧？

若是解開了這個心結和成見，或許，他是會喜歡那姚家姑娘的，很喜歡，也不一定勒！

“在想什麽勒？一臉的陰晴不定。”蕭玉的額頭，被輕輕彈了一下，方發現，郭嘉已經在床榻邊看了她好一會兒了。

“沒……”蕭玉有些結巴，臉莫名又有些紅——她瘋了嗎？挨個打腦子似乎格外不清醒，轉來轉去都是他跟姚家小姐的事情，還莫名臉紅。

她脊背上的藥，難道也有催情的效果不成？

“沒？若是哪裏不對，趕緊說。”郭嘉把手裏的飯菜放在案子上，然後起身，再從腰間拿出一個黑色的陶瓶，蓋子打開，放在床榻邊，伸手就拉蕭玉的衣服，一邊說道：“再給你塗點藥，這是讓皮膚不長疤的。”

蕭玉忙拒絕道：“哦，那個，公子，不用了，不用了……長疤痕，沒什麽……”

郭嘉聞言，手一頓，眉毛一豎，冷聲問道：“長疤痕，沒什麽？你確定？你一個女孩子，一身的疤痕，多難看啊！郭府的這套家規，用荊棘抽打脊背，最大的懲罰就是讓婢女們的背，留下疤痕，然後不會想著嫁人，會對郭嘉氏一族的人，死心塌地。你可不要忽略這個，一背的疤痕，是會嚇退幾乎所有的男人的！即便臉生得再漂亮。”

蕭玉聞言，撇嘴道：“哦，原來是這樣……你們家飛規矩，還真是陰損。”

“對，陰損。”郭嘉非常認同：“所以，我特意去跟郭圖要了這藥，可以讓皮膚很好地愈合，不會留下疤痕，趁著這個時候。”

“不用，不用。”蕭玉忙擺手道：“若是我的脊背長滿了疤痕，能嚇退所有的男人，那才好勒！若是將來被欺負了，我把衣服那麽一脫，然後露出我霸氣難看的脊背，把他們都嚇跑了，多囂張啊！”

其實，她是因為清醒的狀態，對於郭嘉要脫開她的衣服，揭開她身上的繃帶，有些抗拒。

嗯，或許她有些害羞——鬼才知道，她幹嘛要害羞？。

“我說的嚇跑的男人，是要脫你衣服的男人，不是要取你財物性命的男人！”郭嘉再敲一下她的額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正人君子——其實，他以為她還在睡，所以十萬火急跟郭圖要了這藥，再十萬火急趕了回來，就打算盡快給她塗上，再一個是希望她還在睡覺，趁著她睡覺，他動作輕一點，也避免了此刻的尷尬。

然而，她已經醒了。

他也是硬著頭皮，講了剛剛的廢話。

若脊背都是疤痕，其實他覺得倒沒什麽。

他看過陽翟的貴族公子，還有人紋身的，一脊背的各種圖案，看著也就是圖案，沒有覺得有其他的怪異感覺。

但是對於她的脊背，他卻有種近乎變態的苛求：希望她的脊背，就像沒受過傷一樣。

“那也沒什麽損失，估計我此生，都不會有機會，在喜歡的男人面前脫衣服露脊背了。”蕭玉說道，雖然是玩笑話，心裏倒是流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怎麽了？她對這種事情，似乎還有未來式的失落？

沒有喜歡的人，脫衣服露背的事情，都是未來式的，她怎麽現在還有了情緒？

真是毛病！

“喝，若不是你得罪了那姚家的人，你的態度，我奶奶倒是會很喜歡，作為郭府的奴婢來講的話。”郭嘉冷笑一聲，突然眉毛一動，眼珠子一轉，郭嘉面色一變，盯著蕭玉問道：“我對女人的態度，你覺得我有斷袖之癖，那你對男人的態度，是不是也表示，你不喜歡男人？難怪能以己度人？是吧？”

蕭玉忙擺手道：“公子，你想多了，我睡覺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的盆骨小，很容易就難纏，所以不會和誰有愛情的，我的人生目標是，單身，然後過一生。”

郭嘉聞言，再伸手，重重地敲了一下蕭玉的額頭，語氣溫柔地訓斥道：“我也不是跟你說了嗎，生育未必那麽重要。若是有了喜歡的人，肯定要好好地喜歡啊，因為或許不能正常地生育，就斷了喜歡別人的念頭，那就像知道人終究會死，就索性不活了一樣。”

蕭玉聽著，雖然覺得無所謂，但是也覺得有道理。

趴著也聳聳肩膀，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像我奶奶那般的長輩，過了青春年少，所以便不會相信，男女相遇，會因為愛情。在他們的眼裏，最好是因為家世，優秀的生育能力。而作為要被他們按照他們意志配成雙的人，即便是他們的兒子，孫子，作為人的自己的意志和喜好，都不重要，所以我才反感。”郭嘉很認真且有些悲涼地說道：“而你勒，跟我差不多的年紀，竟然跟她想的一樣，給自己判了這樣的結局……”

郭嘉說到此，再看那蕭玉一眼，繼續說道：“可是因為看輕自己還是因為看輕世間，所有男子的情義，都那麽功利涼薄？”

蕭玉聞言，心裏的震撼是巨大的。

她的眼裏，郭嘉會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是太神奇了，仿佛他才是來自兩千多年後的，獨立的自由的開放的現代人，所以對於自己的人格和愛情，有這樣的認識和定位。

她以為，他只是一個貴族公子，過於聰明的自以為是和冷峻，沒曾想，竟然有一顆這樣熱血的心。

“哦，那倒不是。”蕭玉否認道：“公子，你救我多次，自然並不涼薄。我可能是自己涼薄吧……”

蕭玉的話沒說完，郭嘉便又敲一敲她的額頭說道：“你自己何曾涼薄？今後，這樣妄自菲薄的話，不要說了。”

蕭玉沒做聲，她確實妄自菲薄。

可能父母過世後，她就開始有了這樣的性格。

“雖然，我們一開始的盟約關系，並不是那麽感天動地，也跟俠義啊蒼生無關，但是你一路的相救照顧，哪裏跟涼薄有關系？”郭嘉睨她一眼，嘆息一聲，轉移話題道：“行了，給你擦藥吧，你別亂動。”

蕭玉聽他說罷，也是無言，只得任他拉開自己的衣服，揭開背上的繃帶，幫她擦藥。

那藥，很涼，有些刺刺的感覺，但是接著就有些溫熱，然後沒了感覺。

郭嘉盡量心無旁騖，默默地擦藥，然後綁好繃帶，拉好她的衣服——為了方便換藥，他昨天機靈地把她的衣服反著穿的，現在就這樣趴著也可以，完全不用蕭玉翻身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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