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姚家小小姐，看著雖然跟她的 年紀不相上下，但是既然費心特意在這裏準備了這棋盤，肯定不單單是為了跟他談風月吧？

兩人並不相識，哪裏來的風月？

自然是有意要好好下棋，探他虛實的。

他既虛名在外，敢跟他下棋的，那棋力一定非同尋常。且這樣的貴族小姐，從小就習棋，只要不是智障，哪裏會是一般的水平？

又在人家的地盤上，蕭玉要想再憑口舌，把人家嚇退，只怕是絕對不可能吧？！

那蕭玉倒是一點也不怯場，神態十分地尋常，也不見對人家這等身份的小姐有任何的尊敬的神情，也不見對接下來的對弈有任何的擔憂——她做起菜來，那麽計較，但是對貴族人非常計較的這對弈之事，反倒十分豁達，也是奇怪了。

他也自然看到那姚家小姐身旁的婢女臉色十分的不屑，想必那婢女覺得，他的婢女，竟然跟他們家小姐對弈，實在是有失禮數，且不知死活，若不是他這個郭公子在，只怕婢女早就開罵了。

那位姚家小姐，倒是十分有風度地伸手，很客氣地問詢道：“這位姑娘，你是要猜還是抓？”

“都好。”蕭玉自認為很客氣地回答道，聽在別人的耳朵裏，卻是口氣大得很。

“我自幼習棋，能下過我的人，其實也不多，這樣，我來抓子，若是你猜中了，執白棋，我讓你四子，若你猜錯了，執黑棋，我讓你十子，請吧！”

婢女們聽到自己的小姐說這話，十分地驚訝，那位氣質最優雅的婢女開口說道：“小姐，你這樣，好嗎？你讓十子，老爺執白都贏不了，這個婢子……”

那姚家小姐還沒有回答，蕭玉便微笑著答話了：“抱歉，小姐，人生如棋，雖然誇大，但是畢竟雙方都唯有這棋子，雖然黑白對弈，黑棋會有四目半的先後之分，但是總的來說，算是公平。既然小姐自小習棋，我輸了，又有何妨？我若得小姐謙讓如此之多的棋子，即便贏了，那也是給咱們公子丟臉，且也對不住小姐您的盛情，對吧？請小姐，不必謙讓。”

郭嘉聞言，驚訝得手裏的點心差點飛出去。

她怎麽回事啊？怎麽突然說話竟跟他一樣，長篇大論的？說得跟她多講道理似得，要知道，兇起來可是連他這個公子都是敢揍的，而且還只願意為了錢做事……

哎，毛病實在太多了。

突然變得禮貌了，不會是為了整他吧？

真正的對弈還沒有開始，郭嘉的心裏已經是兩軍交戰了，激烈又膠著。

“好，既然你如此說了，那我們便如常下棋。也是我方才欠考慮，若讓了你棋子，公子只怕會怪罪。”那姚家小姐說著，看了一眼旁邊吃點心的郭嘉，眼神裏有微微的歉意。

蕭玉把這眼神看得是清清楚楚，心裏驀然領悟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方才的猜測，絕對有幾分的正確：這位小姐，應該是跟他們家這位郭嘉郭公子有舊，方才那眼神，有太多的顧慮和故事，絕對不是萍水相逢，也絕對不是單單憑他那位奶奶幾句話，就能搞出來的事情。

但是看他們家那位怕女人的公子，眼睛裏依舊是平日的清冷色彩，完全沒有不同尋常的波動，看那小姐的眼神，也是帶著回避和客氣——完全沒有那小姐眼裏的曲折和顧慮，沒有半點今日之外的半點情誼。

哎，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可是，她能如何？

既然無情，就趁機斷了幹凈的好。

好吧，那就來下吧！

她既然身懷那白玉，為主子下一局棋，那也不過是分內之事。

無論是誰，她也會全力以赴的。

那小姐伸手，抓起了白色的棋子，蕭玉看了眼那小姐的纖纖玉指，微微笑道：“單數。”

那小姐攤開來，果然是五個，單數。

蕭玉執白棋，先。

她如自己以前的習慣，下在了星位角邊的三三位子，蕭玉一落子，那姚家小姐的臉上，便出現了殺氣，棋風非常地淩厲，占據她的星位，想破她的棋，寸步不讓。

那郭嘉一見，心裏的兩軍，更是廝殺激烈。

這姚家小姐，聲音清脆，說話十分客氣，沒想到棋風如此淩厲，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那蕭玉本來先，十步棋後，竟然漸漸被拉回了平局。

可知棋局千變萬化，一招之失，失去的便是大片的實地和形勢。

然而蕭玉十分淡定，臉上的表情，跟做菜的時候，完全不同，完全就是閑庭看花的態度。

哇靠，她這是樣子做得十足，成心是要輸掉，然後讓他跟那姚家小姐下棋？還是讓他趁機看看姚家小姐的棋路？然後做到胸有成竹？

雙方殺入了中盤，那郭嘉看得是眼珠子都轉不開，開始在故作輕松地吃著點心，現在卻是老老實實地坐在蕭玉身邊，神態十分凝重地看著棋局。

那蕭玉，之前有幾處落子，都十分不經意，看似無用之子，沒有趁機擴大自己的優勢，於是讓那姚家小姐趁機占據了上風，但是漸漸入了中盤，蕭玉之前安排的棋子，竟然斷了那姚家小姐的很多氣，那姚家小姐也分明註意到了，但是為時已晚，臉上的殺氣一滯，出現了浮躁之氣。

那蕭玉依舊輕松，如閑庭看花。

旁邊的婢女，略略懂棋，個個都眉頭緊鎖，完全忘了伺候。

“我認輸。”那姚家小姐，瞪著那棋盤，突然開口，讓蕭玉落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去，那姚家小姐一臉的汗，眼神非常地難過，眼裏已經有了淚滴。

哇，這是啥情況啊？

難道，她是從未認輸？

蕭玉心裏一動，這姚家小姐棋力雖然不是一般的水準，但是遠遠沒到還未開局，就能讓別人十子八字的地步啊？

難道是，她身邊的人，都讓著她？

“小姐，您客氣了。”蕭玉收回了自己的棋子，拱手行禮道：“您並未輸，何來認輸？”

那姚家小姐還沒回話，旁邊的婢女連忙說道：“小姐大度，不想讓你輸得太難看。”

蕭玉聞言，忙回答道：“是，是，小姐是為了我家公子的顏面，謝謝小姐。”

蕭玉說罷，忙伸手，想把那棋子收起。

“慢著。”那姚家小姐開口，表情比方才好了一些，對蕭玉說道：“這位姑娘，這棋下的很好，這殘局且留著，讓我好好地參詳，可好？”

“哦……請便。”蕭玉讓她這樣一說，自然是不便再打亂那棋局——本來吧，她想的是，讓這盤棋快點從小姐眼前消失，免得她難過……

好吧，她是想多了。

郭嘉忙上前道歉，告辭，兩人忙從姚府脫身，出得來，街上已然燈火通明。

姚府涼亭內，那姚家小姐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棋局，旁邊的婢女也不敢上前打擾。

直到姚家的老爺來了，進了涼亭，看到那殘局，面色立刻一變，問那伺候的婢女道：“這是郭嘉那小子下的棋？”

那婢女搖頭回答道：“老爺，是那位公子身旁的婢女。”

婢女話音剛落，那姚家小姐眼裏的眼淚就轟然跌落，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小，尤其是那姚家老爺，忙上前，語氣十分焦慮地說道：“靨兒，你的心意，爹知道，自然會如你所願。”

那姚家小姐聞言，立刻撲進父親的懷裏，低聲大哭。

“你跟誰學的棋啊？”郭嘉看著蕭玉在他身邊，十分安靜地走著，完全沒有贏了人家小姐的興奮和得意，竟然有些失落和擔憂，便開口詢問。

“我父親。”蕭玉回答道：“我母親也偶爾會教我。”

蕭玉回憶小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溫馨，看得郭嘉心裏是一動。

“哦，他們都會下棋，棋風如何？”郭嘉問著，腳步悠緩地走著。

馬車，讓他給遣回去了。

走回去，拖一些時間，讓他再回去面對，那三個人的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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