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越流影的這番話，路沈吟思慮良久，最後說：“雖說冤有頭債有主，一切都是李熠的指使，但刺我那一刀的是華染月，孩子即便沒有出生那也是一條生命，她必須付出代價，華家其他人或許可以不追究，唯獨她不行。”

知道此時她傷未愈氣難消，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害死她孩子的兇手，也知道二姐此事做得過於狠毒，不想再多做辯解，嘆著氣緩緩起身，卻不當心碰翻了身旁的花燈，蠟燭倒下點燃了外面蒙著的紙，很快火舌便將整個花燈燒著了。

路沈吟轉頭看著花燈，眼眸映著火光目光卻依舊是冷的。

怕火撩到躺椅，越流影將花燈踢開，路沈吟開口：“就讓它燒完吧，這是它最終的歸宿。”

越流影就沒再動，等花燈燒得差不多，路沈吟說：“越大哥，對不起，還有謝謝你。我知道華染月是你親人，我當著你的面說要找她報仇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

越流影搖頭：“沒事。”

“你趕了這麽久路一定累了，去歇息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越流影說了聲好，走過去將還未完全熄滅的花燈踩滅了，又回頭看了看路沈吟，轉身離開。

路沈吟繼續擡眸賞月，微瞇起眼睛低喃：“天……什麽時候亮啊？”

***

議事完畢已是深夜，李定雲回到他們住的小院，路沈吟已經回房，留下一張躺椅孤零零曬著月光。

輕輕推門進屋，桌上留了一盞光線微弱的油燈，一豆火苗燒得搖搖晃晃。路沈吟應該睡了，床帳拉得密不透風。

吹熄油燈脫下外袍，李定雲躡手躡腳爬上床，生怕吵醒了路沈吟，可他剛躺下路沈吟就貼過來了，抱住他手臂臉貼在他肩頭蹭了蹭：“怎麽這麽晚？”

李定雲展臂將她摟住，側頭在她頭頂親了親：“怎麽還沒睡？”

路沈吟沒回答他的問題，又往他身邊擠過來一些，悶聲說：“你們是打算采取行動了吧，準備什麽時候去京城？”

李定雲一開始就知道這事瞞不了，就算今天瞞著不說，過兩日他離開去京城時依舊還是會知道，與其到時候怪他瞞著，不如早告訴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就點頭：“嗯，黑狼衛得到消息，李熠派了八萬禁軍外加三萬葉城軍準備攻打滸城，我們打算趁著京城禁軍守衛空虛之時進京去見那些願意追隨於我的大臣，之後再進宮，拿到玉璽便去找李熠。”

路沈吟動了動身子，由於傷未好只能仰躺著，手虛扣在小腹上：“那你準備如何安排我？”

“你留在此地養傷，待事成之後我便回來接你。”

路沈吟說不，李定雲以為她想跟他們去京城，剛想勸她，卻聽她接著又說：“我得回滸城去，越大哥擅易容，我去同他說讓他扮作你的模樣跟我一起回去，太皇太後也一起，一來可以定軍心，二來也可以掩人耳目為你們的計劃爭取時間。”

她等了會沒等到李定雲回應，扯扯他衣袖：“我在滸城軍營比在這兒安全，振林軍又不是吃素的，就算贏不了數日之內也不可能輸，一切若是順利一兩日之間你們便能成功，到時自然就退兵了，而我只要待在軍營不出去，就不會有危險。”

李定雲突然很感慨的喊她一聲：“沈吟啊……”

“嗯？”

“此事可以依你，但你必須答應我這次無論發生什麽事都絕不離開軍營，就算他們以我的性命來要挾。”

“那可不行，若事關你的安危我肯定不能不管，但其他人無論是誰我都不管了，上一次心軟我們失去了孩子，我不會再一次心軟讓你失去我的。”說話時路沈吟的手伸過去摟緊他的身子，怕他不信還強調了遍：“除非為了救你，否則我絕不會離開軍營半步。”

“嗯，那我也向你保證，一定讓自己安然無恙回來。”

“那我們拉鉤，誰食言誰就是小狗！”

“好，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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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路沈吟和假的李定雲還有太皇太後一起出發回滸城，朱鸞寒聲相伴。

當日下午晚些時候，李定雲他們喬裝前往京城，翻城墻入城時已是後半夜，整個京城都已安睡，街上除了半夜出門溜達的野貓野狗之外別無活物。

駱尚恒已經提前和諸位大臣約好碰頭的時辰和地點，是在城中一家有名的琴坊，琴坊主人乃駱尚恒年輕時的舊情人，雖平日裏嘴上一直說恨不得把駱尚恒這個負心漢千刀萬剮了，但大事當前還是靠得住的。而且李熠尚未得知駱尚恒已經回中原的消息，對琴坊這邊也並未多加在意。

他們到時諸大臣早已等候多時，並不是他們來晚了，而是這些大臣都迫不及待想見到李定雲。

他們之中，有些是因直言不諱而被李熠罷黜的，罷黜後戰戰兢兢不再敢多言語，也才保住了性命。還有些仍在朝中任職，平日裏同李熠虛與委蛇，心中懷疑卻從未消除，只是比較懂得明哲保身。

這次在接到黑狼衛傳信之後，他們也曾猶豫遲疑過，但最終還是來了。

李定雲進門，原本圍坐在一起的諸大臣十分敏感都瞬間站了起來，他擡手拂落鬥篷帽子露出面容，大臣們忙繞到他跟前跪下齊刷刷磕個頭：“微臣參見陛下！”

有幾個感性的還哽咽了。

“諸愛卿都平身吧，時間不多，按計劃行事。”

大臣們站起來，抹掉眼淚摩拳擦掌：“臣等已經準備好，早朝時會將景王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好，一切都拜托各位了！”

其實，該交代的事駱尚恒都已經和這些大臣交代過了，但李定雲還是決定親自露個面，給這些大臣一點底氣。

***

李定雲和駱尚恒他們換上夜行衣前往皇宮，重澤先入宮探查守衛情況，沒多久出來說：“很奇怪，今夜宮中巡邏的禁衛少了兩隊，會不會有詐？”

李定雲沈默片刻：“不管如何，今晚至少要拿到玉璽。”

駱尚恒對重澤說：“你先去寧壽宮，找到太皇太後所說的那個暗格，若玉璽還在裏面那便帶上玉璽即刻出宮，若玉璽不在暗格裏，你到清和宮找我們。”

“是！”

重澤走後，駱尚恒問李定雲：“陛下，現在就去清和宮麽？”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那就走吧。”

***

兩人來到清和宮外，在樹上躲過了恰好巡邏到此的一隊禁衛，站在高處往清和宮中看，到後半夜，原本燈柱上掌起的燈都熄了，整個清和宮都籠在月光裏，看起來什麽都沒變，又覺得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在確認清和宮內沒有巡夜禁衛之後，他們徑直從樹端一躍而出落在宮墻上，稍作停頓再跳進宮內。

這個時辰李熠肯定在睡覺，但並不確定李熠是不是住在他原本住的那間寢殿，但換地方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歷代皇帝都住那裏。

來到寢殿前，殿門緊閉，裏面有微弱燭火閃動。

他們都知道李熠睡覺時有留燈的習慣，倒也不驚訝，駱尚恒打頭陣小心推開殿門閃身進去，四下看過確認沒問題後再把李定雲叫進去。

他們之前商量過了，若順利找到李熠，先打暈他再打斷他的腿，一來暫時不能傷他性命，得留他到早朝，至少在澄清一切之前他不能死，再者畢竟是親兄弟，就算李熠對他做了這些，活罪難逃卻終究狠不下心下殺手。

殿中無人，在微弱燭火中很醒目的明黃色帳幔垂落，帳幔後應該就是李熠了。

駱尚恒轉頭和李定雲確認過眼神，之後小心翼翼走到床邊，以極快的速度鉆進帳中對準了床上之人的脖頸手刀重重劈下，第一步完成準備打腿時，手不經意間碰到床上之人胸部，柔軟的觸感讓他一楞，猛地縮手退開：“不對，這是個女人！”

話音剛落，突然聽見黑暗中一片兵器錚然出鞘的聲音，緊接著就十來支蠟燭齊刷刷亮起，一群和黑狼衛打扮相似之人已經舉劍將他們團團圍住，李熠背手站在那群人之後看著他倆笑得燦爛：“皇兄，想不到這麽快又見面了，你這大晚上的摸到我寢殿來，難道是想我了？”

駱尚恒持劍擋在李定雲身前，神色淡定打量眼前這群人，最後得出個結論：“早就聽聞景王養了一批死士，是按照我們黑狼衛的要求來訓練的，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李熠皺眉：“你是何人？”

黑狼衛本就神秘，駱尚恒作為黑狼衛之首，更是神出鬼沒，除了皇帝知道他長相模樣之外，就算他大搖大擺站在那些皇親和大臣面前都不會有人認得他。他擡手扯下黑巾，朝李熠笑了笑：“在下是當今天下最了解黑狼衛之人，景王殿下想不想知道是你的死士厲害還是黑狼衛厲害？”

“你是駱尚恒？”李熠臉色微變，在他得到的請報中，這個黑狼尊令在先皇在位時便帶著重病的妻子去了東瀛尋藥，近來確實聽說他要回來的消息，這麽快就回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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