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沈吟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藥包上：“怎麽抓藥啊，受傷了？”

越流影搖頭：“不是我，有幾個朋友受傷了。”

“哦。”路沈吟應了聲，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們現在處境危險，本不應該上前攀談的，但她覺得越流影是朋友，而且只是個江湖人，不會和朝廷有什麽關聯。只是這麽久沒見，突然間也沒有話題可聊。

兩相沈默著，朱鸞打量越流影猜測他的身份，越流影只起初看了她兩眼便沒再管她，但相互間都看出對方武功不俗，心中都有猜疑。

過了會，越流影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拉著路沈吟往邊上僻靜處走兩步，壓低聲音開口：“一直忘了問你，你姓路，是不是江湖傳聞中那個路家的人？”

路沈吟挑眉：“怎麽你也這樣問？”

越流影抿了下唇：“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若是路家人這事便更好說了。”

“什麽意思？”路沈吟有些不解，“難道你要我幫的忙同路家有關？”

“是，是同路家有關。”越流影不再繞彎子，“我救了幾個受傷的路家人，但我有要事得去辦沒辦法照顧他們，所以想請你代為照看。”

“你開玩笑的吧？”

“沈吟，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子像跟你開玩笑麽？”

“……可我想不明白，現在路家就和瘟疫似的，誰碰上誰倒黴，就連我因為姓路都被全國通緝了，你為何要淌這渾水？”

越流影看了朱鸞一眼，又看向她，輕嘆口氣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母親便是路家人，所以這些人算是我親戚，他們受難我哪能坐視不理？”

這個消息路沈吟聽來不可謂不震驚，她實在沒想到越流影竟然會流著路家的血脈……難怪一開始聽說她姓路的時候會是那樣的反應，繼而又想起路遠，那時第一次聽到她姓路時同樣也是一副見鬼的表情……原來，都和路家有牽扯。

她覺得有點心累，現在李定雲的事情都無暇顧及，哪還有精力去操心路家人是死是活，就直接拒絕：“你也知道，我當初是入了宮的，我的立場不言而喻了吧？”

越流影並不詫異，淡淡笑了笑說：“其實可以考慮合作的，你們和路家都想把現在龍椅上的那家夥拉下來，各自為政不如相互利用。”

……該死的，這種話能別如此直白的說出來麽？否則讓她怎麽拒絕？！

看出她的動搖，越流影又說：“你仔細想想，與其腹背受敵，此時合作於你們來講是更好的選擇。”

路沈吟想了想，還是搖頭：“這事事關重大，不是我能做決定的……而且，我相信路家人也不會願意與我們合作。抱歉啊，不能答應你。”

越流影有些失望的低下頭，輕嘆了口氣，這讓路沈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這要求也實在是沒法答應，只好抿著嘴不說話。

片刻後，越流影擡起頭來朝她一笑：“合作的事情是我唐突了，你別往心裏去。不過，這次我救下的皆為老弱婦孺，於你們也不是威脅，我實在有事要去處理沒法長久留在此處照看他們，你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幫我照顧他們一陣？”

“老弱婦孺？”這讓路沈吟想起之前他們見到的那些路家人，不就是老弱婦孺麽？會是和他們見的同一群人麽？可怎麽會受傷呢？

“是，他們在饒城的一個落腳點被朝廷發現，城內隱藏的路家勢力都被清洗過了，只剩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一群婦孺。”

饒城，不就是之前和路家人見面的地方麽？

路沈吟一把抓住越流影手臂：“你救的那些人中是不是有我認識的人？”

越流影也認識路遠，若他所救的當真是之前她見過的那些路家人，那肯定見到路遠了。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小遠是路家人了？”

他會這麽問那基本上可以肯定她的猜測，用力吸口氣，終究是放心不下那孩子，而且還有好多事想問他，那日走得急沒機會問，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問清楚。

“他們在哪，能帶我去看看麽？”

“姑娘！”朱鸞伸手拉她，“不能去，萬一是路家的陰謀呢？”

越流影沒說話，等她自己做最後的決定。

她拍拍朱鸞抓著她的手：“沒事的，以他的武功，若想抓我直接動手便好，沒必要說這麽多。”

越流影笑了笑：“那，我們走吧。”

***

越流影把她們帶到鬧市一家客棧，但走的是後門，進門後沒去客房而是繞到後院一間看起來像是雜物間的房子前，擡手敲門，不輕不重三下，然後開口：“我回來了。”

很快，門打開，路遠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準備轉身回去，越流影叫住他：“小遠，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路遠回頭，越流影讓到一旁，路沈吟整個跳進他的視線裏，路遠楞了下，繼而嘴一扁跑出去抱住了路沈吟，壓抑著聲音哭著說：“姐，祖母被他們害了……娘親和林伯伯都……都……”

路沈吟擡手準備拍他背安撫他，聽到他的話擡起的手一頓，什麽，路家那老太太死了？驚楞了一會，轉頭朝越流影投去詢問的眼神，越流影點頭。

真死了？誰幹的？！

路遠還在哭，哭得太厲害透不上氣，整個人像要抽過去一樣，路沈吟輕撫他背給他順氣，啞著嗓子問他：“你們家不可能只有這麽些人吧，其他人呢，有沒有聯系過了？”

“已經聯系了，但目前風口浪尖上，大家都不敢妄動。”開口的不是路遠，而是吊著一條胳膊從屋裏出來的路林，才半個月沒見，感覺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聽見路林的聲音，路遠趕緊從路沈吟跟前退開，背對著路林擦眼淚。

“那這裏安全麽？”路沈吟問越流影，雖說她知道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可總覺得還是太冒險了，她對路家人沒有好感，但也看不得這麽群老人孩子被人迫害。

“目前還是安全的，”越流影轉頭看著客棧略顯雜亂的後院，“但我離開後不敢保證。”

路沈吟想了想，又問路林：“你們一共多少人？”

“只有三人了，”路林神情突然黯淡，擡手用力捏眉心，“一路逃出來目標太大，為了引開追兵，他們……他們帶著老太太的遺體往反方向走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躲過追兵……”

……這樣看來路家的境況也不比他們這邊好，就三個人的話是不是可以幫忙照看一陣？她想了想，轉身將朱鸞拉到一旁小聲說：“你回去將此事稟告主上，讓他定奪，路家這三人我們幫是不幫。”

朱鸞皺眉：“姑娘，將你獨自留在這裏太危險了。”

“沒事，你速去速回，他們現在這種情況不敢貿然動我的。”

朱鸞遲疑片刻轉身離去，路沈吟走回去對路遠說：“能帶我進去看看你娘麽？”

“可以。”路遠用力吸了吸鼻子，拉著她轉身進屋。

等他們進去後，越流影對路林說：“我要回一趟華家處理些事，想將你們托付給沈吟照看，我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路家的孩子，但我知道她心地善良，只要答應下來便不會食言，到時你們好自為之。”說著朝屋裏看了眼，“小遠是你們最後一脈香火了吧，保住他路家才有希望。”

路林低著頭一言不發，越流影沒再管他轉身進屋。

***

路凝霜是路老太太最小的女兒，也是目前路氏血脈最正統那一支位分最高的，老太太去了之後她便是目前整個路家最有話語權的人，過去這麽多年，全靠老太太鐵血手腕再加善於籠絡人心，才聚起了那麽多同路家算是有一絲半點聯系的人，暗中謀劃著覆國大業。

但現在老太太一死，以路凝霜的威懾力，實在是沒有那個底氣去號令那麽多人。

那晚，路凝霜被黑衣人挑斷了右手手筋，為了救兒子胸前還被黑衣人手肘撞斷了幾根肋骨，半個月了還是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基本上算是個廢人了，這陣子她一直在考慮路家的未來，路遠還小，這麽重的擔子他挑不起也沒法挑，所以她把註意打到了越流影身上，雖說不是大宗血脈，但終究流著路家的血，在江湖上又有名望，路家交給他帶母親九泉之下應該也會同意的。

她沒想到在這裏居然還會見到路沈吟，又見路沈吟與越流影竟然相熟，心裏盤桓已久的念頭突然轉了彎。

有些艱難的擡起左手朝站在床邊的路沈吟伸過去，路沈吟遲疑了下，抓住她的手，她眼睛一閉一睜就紅了眼眶：“孩子，祖母沒了……我也這樣了……以後這個路家只能交給你了……”

“啊？”路沈吟嚇得差點一把將她的手甩開，往後退開半步和她保持距離，擺著手說，“我又不是你們路家人，我一個外人怎麽能管你們的家事呢？”

路凝霜繼續可憐巴巴看著她：“我知道這麽重的擔子不該丟給你，但你看遠兒還小，他哪能做這些啊？現在國中誰都知道你是我們路家的孩子，只要你與流影成親，你們一起掌管路家，沒有人敢有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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