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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本王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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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沈吟倒也不在乎,笑了笑說:“已經過去的事,您還提它做什麽呢。”

太皇太後沒想到她會這麽豁達,有些詫異:“對此事你一點都不在意?”

“若我說不在意您信麽?”路沈吟還是保持淺笑的模樣,拿了桌上茶壺倒杯茶放到太皇太後跟前,順手又將粥碗挪到邊上,一邊忙活一邊說,“有句話其實我一直想問您,我也不征求您的意見直接問了啊。”

太皇太後看著她,不說話。

她就說:“您覺得陛下當真會因為喜歡我而不顧自己安危不管江山社稷麽?”

太皇太後皺眉:“此話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您難道對陛下一點信心都沒有?他好歹是從小就當成未來儲君來培養的,難道會這般不知分寸?”

太皇太後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以至於臉上的幾處痘瘡紅得愈發明顯。不得不承認,路沈吟的這幾個問題點醒了她,她是為何會一直覺得殊兒被妖女蠱惑亂了心智的?

對,是那些大臣,苦勸皇帝無果轉而將奏折遞到她面前,一條條細數路氏的罪狀,將她三十年前對路氏的恨意喚醒了,塵封的舊事再次上心頭,於是對這個大臣們口中的路氏妖女也一並恨上了。皇帝的每一次偏袒她都當成是妖女蠱惑的結果,於是恨愈發深刻,就連做夢都會夢見他們李氏江山毀在路沈吟手裏,所以才會動了殺機。

但就如路沈吟方才所問,殊兒會做出為了一個女人而棄社稷安危於不顧之事麽?

不,不會的。

路沈吟給足她時間將這陣子的事好好理清楚,等她再次朝自己看過來時,說:“關於路家的事陛下一直在查,查到了多少我就不清楚了。至於我,相信我的人自會相信,不信的話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依舊會認定我就是預言中的那個路氏女。”

“你都不想辯解麽?”太皇太後看了她好一會,問了這麽句。

路沈吟聳肩:“辯解了你們會聽麽?解釋等於掩飾,清者自清,我絕不會做傷害陛下的事,這個我自己心裏清楚便好。”

她也沒想過這麽幾句話就能說服太皇太後不再對她抱有敵意,其實她一開始並沒想過這麽早就攤牌的,還想著先相處幾日再找時間談個心交個底,結果一上來太皇太後自己先把話挑明了,那她也就不吐不快了。

太皇太後似乎還沒有完全消化她的話,一直坐著不說話,端著那杯她給倒的水小口小口輕啜,目光虛落在桌面上,看到的卻不知道是什麽。

良久,太皇太後回神,放下茶杯站起來:“哀家累了,更衣就寢吧。”

“是。”

***

路沈吟之前幫李定雲更過衣,但畢竟不是專業的,換個衣服被太皇太後嫌棄了好幾次,她沒忍住說了句:“民女以前沒伺候過人,還請太皇太後多擔待。”

太皇太後整理著睡衣衣領,稍稍偏頭看她一眼:“那你如何服侍陛下的?”

“呃……就這麽服侍唄……陛下習慣了不嫌我笨手笨腳。”

太皇太後冷哼一聲,不知道幾個意思,走到床邊掀被子坐下,雙腳朝外伸出一些,等她來脫鞋,不過她沒這個覺悟,還在旁邊整理太皇太後剛換下來的衣服,想著這些衣物得拿出去蒸煮消毒,完全把太皇太後晾在了一邊。

太皇太後等了會沒見她有過來的意思,用力清嗓子:“咳咳!”

路沈吟擡眸:“太皇太後還有其他吩咐?”

太皇太後用力跺腳:“給哀家脫鞋!”

路沈吟:“………………”

***

路沈吟不知道是不是人上了年紀事情就特別多,又或者太皇太後為了折騰她而變相折騰自己,這一夜太皇太後一共叫了她六次,不是渴了要喝水就是身上癢了要抹藥。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太皇太後就起床了,喊她更衣。她淩晨剛睡下,感覺好像眼睛剛閉上就被叫起來了,整個人籠罩著低氣壓,但還算理智,沒把起床氣撒在太皇太後頭上。

伺候了太皇太後更衣洗漱,還得伺候她用早膳,就是在看太皇太後吃早飯的時候她差點站著睡著了。

她不是個能熬夜的人,這一夜幾乎沒睡,現在差不多瀕臨崩潰邊緣,腦子基本上都停滯了,什麽聲音傳入耳中都像是催眠曲。

太皇太後似乎叫過她兩次,但她整個人恍惚沒給回應,之後也沒再叫她,她就一直覺得是自己幻聽了。

就這樣迷迷糊糊站著打盹兒,直到響起敲門聲。

她嚇得一哆嗦,然後就清醒了,擡手用力揉把臉,聽見太皇太後說:“還不快去開門?”

她腦子還是停滯的,好一會回神,敲門聲早就停下,改成了喊話:“皇祖母,熠兒來給您請安啦!”

“快去快去,熠兒來了,趕緊去開門!”太皇太後看起來很開心,揮著抓筷子的手命令路沈吟,路沈吟“哦”了聲拖著步子去開門。

心說這一大早的李熠也真是有心了,都說無利不起早,也不知道是來做什麽的。

因為之前李定雲的話,李熠在她印象中就是個被慣壞了的熊孩子,而且心思特別多,心眼也不一定好。

拉開寢殿大門,外頭居然有霧,這個時辰天已經亮了,但大霧茫茫一片,看出去外頭庭院都掩在迷霧中,一景一物都消失不見,伸手不見五指。

李熠站在門外,歪著頭朝她笑:“好久不見啊,沈吟。”

手裏提了一個碩大的布袋,袋裏鼓鼓囊囊不知裝了什麽。

路沈吟扯扯嘴角:“王爺來得可真早。”

不待李熠回應她的話,太皇太後在裏面喊:“熠兒快進來,到哀家這裏來,你小時候出過水痘,現在不用怕被傳染的!”

李熠應了聲,又朝路沈吟笑笑,擡步進屋從她身旁走過進去了,能感覺到他帶進屋裏的一陣寒氣,還有從院裏往屋裏飄的霧氣,絲絲縷縷如雲似霧。

她擡手將寒意揮散,關了門轉身往裏走,還沒走到用早膳的桌前就聽見李熠在說:“孩兒怕皇祖母無聊,從宮外帶了些小玩意兒進來,您瞧,這是陀螺,還有這個是皮影,等會孩兒給您演皮影戲!”

餘光瞥見她過來,李熠轉頭對她說:“還有一個紙鳶放在偏殿了,待會等大霧散了去院裏放紙鳶。”

太皇太後看著桌上一堆小玩意兒,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都多少年沒見這些玩意兒了……”

伸手拿起那個陀螺看,木質的陀螺做工精細,外表上了色,一圈紅一圈綠,轉起來花花綠綠的應該會很好看。

瞇起眼睛有些感慨的說:“哀家十三歲進宮,那還是個貪玩的年紀啊,卻被一堆規矩束縛……如今規矩已經束縛不了哀家,可哀家卻老了,玩不動了……”

“怎麽會,皇祖母您一點都不老!”李熠嘴上抹了蜜,“等您用完早膳孩兒帶您玩陀螺。”

太皇太後笑著說好,然後讓路沈吟給李熠盛碗粥,路沈吟心不在焉應著,伸手去揭盛粥的砂鍋蓋子,不料蓋子導熱燙手,沒抓牢掉到桌上滾了下又摔在地上,碎了。

路沈吟嚇得往後跳開半步輕啊一聲,太皇太後被這哐當一聲嚇得身子顫了顫,朝她看過去張嘴就想數落,話還沒出口,李熠已經起身過去。

路沈吟蹲下去撿地上的碎片,李熠俯身拉她:“別撿了,當心劃傷手,叫宮女進來打掃吧。”

“沒事,也就幾片,撿起來就好了。”路沈吟擡頭朝他笑笑,然後轉回去將地上的砂鍋蓋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抓在手裏,李熠突然拿走她手裏的碎片,手指碰到她的手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甲輕撓了下,留下微癢的感覺。

李熠一手拿著碎片,一手抓著她手臂拉她站起來,然後對太皇太後說:“皇祖母,沈吟她畢竟是皇兄最心愛的姑娘,將來可是要當我皇嫂嫂的,您哪能將她當宮女使喚啊,皇兄知道了得多心疼?”

太皇太後有些不高興了:“哀家現在渾身又疼又癢,你們怎麽不知道心疼哀家啊?”

“心疼,哪能不心疼!”李熠將碎片丟在桌上繞過去在太皇太後身旁坐下,討好的說,“就是心疼皇祖母才這麽早過來給您請安陪您解悶的呀!”

路沈吟心說我就看看不說話,順便心疼一下我自己!

***

早膳用得差不多時,賈渺和周谙來了,其實他倆昨晚一直留在寧壽宮沒走,就怕夜裏太皇太後病情有什麽反覆,最初倆老頭還打算在寢殿門外守著,路沈吟看不過去,讓宮女在就近一個偏殿收拾了房間給他們住。

他們現在過來是給太皇太後送藥的,畢竟水痘還沒好藥不能停。

依舊是賈渺進去送藥,周谙在外面候著,路沈吟跟著收拾碗筷的宮女一起出來,看到周谙跟他打招呼:“周太醫昨晚睡得可好?”

老頭子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一振衣襟朝她拱手:“有勞姑娘關心,微臣睡得尚可。”

路沈吟苦笑:“太皇太後睡眠淺,一晚上醒了五六回,你看看可有什麽止癢的外用藥可以塗的,否則總這樣睡不安穩會吃不消的。”

這時,李熠從裏面走出來,擡手趕了趕空氣中流動的霧氣,接上他們的話:“周太醫去開藥吧,沈吟你過來下,本王有話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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