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小半個時辰後，路沈吟才醒。

醒來覺得頭暈，睜眼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澡池裏嚇了一跳，猛坐起來就聽見玉珠欣喜的聲音：“姐姐你醒啦！”

她捂著額頭有點懵：“我怎麽了？”

“你說你泡得有點暈要睡會，不記得了麽？”

我有說過這樣的話？路沈吟敲著空空的腦袋，感覺是不是泡澡泡久了腦子進水了，居然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麽從水裏出來的。

不過她也有過暈堂的經歷，也就沒再多想，身上還只裹著毯子，可能有點著涼，鼻子一酸打了個噴嚏。就又下水泡了會，暖和了才換好衣服擦著頭發和玉珠一起走出浴堂。

外頭更冷了，她縮著脖子又打個噴嚏，揉揉鼻子對玉珠說：“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我不送你啦。”

玉珠點頭：“好。”

路沈吟吸著鼻子往翠微殿走，下人房在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玉珠突然停下，回頭盯著路沈吟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帶著一抹溫柔。

只要你不壞我的事，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傷害你。

***

回到翠微殿，就看到常林在門口探頭探腦，她用手指梳著半幹的頭發走過去：“常公公是在等我？”

“可不是等你嘛！”常林跺了下腳，動作之間居然有幾分嬌俏，“陛下方才醒轉找不到你睡不著呢！”

受傷跟生病差不多，變得像個孩子似的，睡覺還得人陪著！

“常公公你去休息吧，陛下這邊我來照顧便成。”

對此常林喜聞樂見，微笑躬身行個禮：“那老奴便告退了。”

她轉身進屋常林擡步出去，各自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叫住常林：“常公公，明日早朝陛下肯定去不了，麻煩你想想有什麽合適的說辭吧，明兒一早你直接通知百官便好，不必再來請示了，讓陛下多睡會。”

常林看起來已經石化了，本想著可以找個地方瞇瞪一晚好好歇歇，可給他這麽個艱巨任務，今晚還讓不讓他睡了？

他苦著一張老臉：“姑娘，這……老奴想不出合適的說辭啊……”

路沈吟給他一個安撫的笑：“不急慢慢想，我代表陛下感謝你。”

“…………”

***

李定雲生無可戀的趴在床上，想不明白路沈吟去洗個澡為何要這麽久，據常林所言出去都快一個時辰了……洗什麽澡需要這樣久？可別熱暈在池子裏了！

他將枕頭拉下來墊在胸前，想讓自己僵硬的身子能夠稍稍換個姿勢趴著，但身子一動腰就疼，只好又把枕頭放回原位，額頭抵著枕頭用力晃幾下腦袋，覺得無聊到要長草了。

路沈吟手剛碰到珠簾他就聽到了，悶聲開口：“終於回來了，再不來朕都要讓常林去澡池子裏撈你了！”

“千萬別，他雖是個老太監，但我還是不想被他看光了！”路沈吟走到床邊探頭看他，“如果是你來撈我那我可以考慮犧牲一下。”

李定雲被她撩了個猝不及防，耳垂一下子紅了，但還要假裝自己很淡定，將枕頭拉扯了下，偏頭將發熱的耳朵壓住，問她：“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泡久了暈堂，躺了會才醒。”路沈吟很無所謂的說著，轉身去桌上拿了煨著的熱水倒一杯咕嘟咕嘟喝完，手背擦擦嘴，“陛下要喝水麽？”

“喝。”

她也沒多想，直接手中杯子倒滿了端到床邊，李定雲支起身子喝水，看他喉結上下滾動時突然反應過來這杯子是她剛喝過的，下意識倒抽口氣。

李定雲喝水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她：“怎麽了？”

她吞著口水搖頭：“沒，沒事。”

狐疑看了她兩眼，將杯中剩下的水一口喝掉，杯子遞給她：“今日之事雖讓常林告誡過雲胡宮所有宮人不得外洩，但沒有不透風的墻，否則皇祖母不可能那麽快知道。朕擔心皇祖母會把所有過責都歸咎於你，近幾日你最好一直待在朕的身邊。”

路沈吟接過杯子：“你不是說太皇太後不會想殺我麽？”

李定雲用“你太傻太天真”的眼神看她：“後宮之中多的是比死痛苦的方式折磨人。”

“……”

看她一臉被嚇到的樣子，李定雲又安撫她：“別怕，你待在朕的身邊，就算是皇祖母也不會公然對你動手，畢竟朕的面子還得給。”

她嘆口氣，抱著杯子在床沿上坐下來，很憂傷的說：“太皇太後為何那麽討厭我，就因為我姓路麽？”

“可能……是吧。”

“那你呢，”路沈吟扭頭看他，“你內心深處是怎麽看我的，早就知道路家的事卻還把我留在身邊，不怕我真的半夜醒來掐你的脖子？”

李定雲望進她眼中，眸色幽深：“你會殺我麽？”

路沈吟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想轉開目光，但又一想覺得這時候轉開怕會被他認為是在心虛，索性硬著頭皮又朝他靠近些，瞇起眼睛說：“就算哪天你要殺我，我也不會想殺你。”

畢竟從小法律就教導我們，殺人是要償命的！

但她的話在李定雲聽來又是另一種理解，加了一種他希望存在的情愫在裏面，他覺得心頭一陣柔軟，就也用柔軟的聲音給她承諾：“朕絕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趴著，路沈吟坐在床沿上探身湊到他邊上，他就展臂摟住她的肩將她往自己身邊一拉，抱住。

這突然的親昵動作在路沈吟心中開出一朵旖旎的花，其實不必否認，她也不想再自欺欺人，她覬覦李定雲很久了，這麽久相處下來，就算是相親認識的都能培養出感情來了，更何況他們這樣同甘共苦過有革命感情的。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穿回去，要不就不壓抑自己的感情好了。

她將鞋子踢掉，兩條腿也收到床上，貼著李定雲躺好，能感覺出李定雲摟著她肩的手略微有些僵硬，她往後退開些擡頭看他，低聲說：“餵，問你個問題啊。”

李定雲眨眨眼：“問。”

“你考慮過你的後宮只有一個女人麽？”

李定雲搖頭：“按照祖制，這是不可以的。”

什麽旖旎的話，冒泡的心情，全都瞬間崩塌。

靠，跟你的三千佳麗過去吧，老娘不奉陪了！

一把推開他翻身就準備下床走人，可還沒坐起來就被李定雲拉回去再次抱住，掙紮時聽見李定雲說：“別動，朕腰疼！”

路沈吟停下不動，但鼓著腮幫子，一臉“寶寶伐開心”。

李定雲看著她這氣鼓鼓的小表情沒忍住笑起來，摟著她的手稍稍放松，她果然又想翻身逃跑，但動作不夠快又被他拉回來，他湊到她耳畔低聲問她：“那你願意為了朕留下來麽，永遠都不回去？”

路沈吟身子一僵，閉上眼睛：“我們享受現在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都沒有為他留下來的覺悟，又憑什麽要求人家為了你放棄一整片森林？

她的回答讓李定雲失望，其實他都開始考慮立她為妃為後的事了，只要她說一聲願意留下來不再想著回家，他會想辦法說服皇祖母。

可，終究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摟著路沈吟的手松開收回，將臉別到另一邊，淡聲說：“你說得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盡快將朕的腰養好。”

其實能明顯感覺出他的不高興，路沈吟後悔得想捶胸，說那麽多廢話做什麽，就應該直接親上去，有什麽話親完再說，又或許親完就不想說了！

不過她慫，現在是不敢再把李定雲的腦袋掰回來吧唧一口，只能對著他後腦勺留下悔恨的淚水。

她知道她和李定雲是不可能白頭偕老的，可談戀愛還是可以的啊，雖然毛主席他老人家說過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但在這個時空裏毛爺爺說了不算！她還就想拉著李定雲耍流氓呢！

女流氓路沈吟對著李定雲的後腦勺腦補香艷的畫面，結果自己受不了了捂著臉翻身想要背對李定雲冷靜冷靜，結果她忘了自己就躺在床邊上，一翻身整個人砰一聲砸在床前踏板上。

她快被自己蠢哭了，李定雲關切的聲音傳來：“怎麽掉下去了？”

她捂著臉不想爬起來丟人，蚊子叫似的說：“床有點小……”

聽見李定雲嘆口氣：“你還是到裏面來睡吧。”

她揉著脖子坐起來，沒急著起身，揪著床單邊沿說：“我還是去拿床被子過來打地鋪吧，我怕半夜踢到你……”

其實，她只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真對李定雲做出什麽不軌的舉動來。

李定雲默了片刻，說：“你討厭朕麽？”

“不討厭啊！”

喜歡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討厭。

“整個皇宮都以為你是朕的女人，你會覺得困擾麽？”

“不會啊，反正都已經習慣了。”

“那……你有喜歡的人麽？”

李定雲看著她，眼中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可能是光線不夠亮，怎麽都看不懂。

她咬著嘴唇遲疑片刻，決定豁出去：“有的。”

她以為李定雲會問是誰，那她就會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然後再說兩句土味情話，湊上去親他一口。

什麽女孩子該有的矜持她都不想要了，她主動就她主動吧，不想再計較這些。

可李定雲並沒按她設定的劇情走，聽她說有喜歡的人了，眼神暗下去，緩緩眨了下眼睛：“那你打地鋪吧。”

說完將頭扭向另一側。

路沈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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