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雲真要被她氣炸了，瞪她一眼轉身便走，想到自己方才因為她被一群大臣纏了一個多時辰，現在還巴巴的跑來看她，結果她居然趕他走！

好好好，我走，我有病才本來就心情不好還過來找氣受！

氣呼呼走著，未察覺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然後手腕被一把抓住，回頭，路沈吟朝他眨眼睛：“你現在是不是很生我的氣？”

這還專門追上來補刀麽？他咬著牙忍住了一巴掌扇死她的沖動，扯起被她抓著的那只手想掙開，卻聽她又說：“那你就只生我的氣吧，之前的煩心事別管了，想罵就罵我吧，罵完就舒服了。”

李定雲心頭微動，原本一肚子氣就這麽煙消雲散了，看著她的眼睛無奈苦笑：“哪有你這樣的……”

“好啦好啦，進屋吧。”路沈吟拉他往回走，“滿臉的心事，出什麽緊要大事了？”

“南方進入伏汛期，多地遭遇洪水災害。”李定雲沒說實話。

“啊，那嚴重麽？”

李定雲搖頭：“目前尚不算嚴重，但梅雨季還未過去，是以要商議對策防止更嚴重的情況發生。”

想起九八年大洪水，她那年才八歲，看電視中抗洪救災的畫面，滔天大水帶走了多少無辜的生命。

“洪水要疏不能堵，多挖溝渠排水應該是個對策，多的我也不懂，給你提供個思路吧。”

她的話讓李定雲感到吃驚，一個姑娘家居然會懂這些？遲疑著腳下步子慢了，她察覺了回頭：“怎了，我說錯了麽？”

本來也只是憑著大概印象說的，自然有可能說錯，又或者觀念不同產生分歧什麽的。

李定雲搖頭：“你說的都沒錯，只是你如何知道這些？”

“……書上看來的。”

“你到底是什麽人？”不知是不是受那群大臣的影響，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對路沈吟問出了這句話。

路沈吟覺得能到今天才聽見這個問題說明她已經隱藏適應的很好了，並沒有賣弄她十幾年學生生涯所學到的知識，活得和古代人一樣淳樸。

她咧嘴笑了笑，吊兒郎當的說：“其實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我來自於幾千年後的未來。”

說完眨眨眼，李定雲也朝她眨眨眼，然後抽出被她拉著的手自己進屋去，她追上去：“我說的都是真的啊，你不信麽？”

“信。”

“我看你肯定不信！”

李定雲進屋，宮女太監跪一地，桌上有切好洗好的水果，他坐下來拈了顆葡萄正要往嘴裏送，路沈吟在他邊上坐下，將凳子往他那邊拖過去些，趴在桌子上歪頭看著他：“我說的是真的啊，可又怎麽會有人信呢……”

李定雲拈著葡萄的手一頓，伸過去把葡萄給她：“別人信不信重要麽，你不還是你？”

她接過葡萄剝皮，垂著眼睛說：“話是這樣講，但還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將葡萄塞進嘴裏嚼兩下吐出籽放進一旁的小碟中，葡萄很甜，伸手又拿了顆，剝著擡眸：“明兒一大早還要起來上朝的吧，要不早些回去睡吧。”

大概是當個好皇帝真的很累，這次見李定雲總覺得他眼底藏著憔悴，整個人與其說更沈穩了倒不如說是沒了活力。

可當皇帝治理國家這種事她又幫不上忙，能做的也只是不給他添亂而已。

還有就是不痛不癢說一句早點休息。

李定雲也拿了顆葡萄剝皮，剝完了沒往嘴裏送，看著指間碧玉一般的葡萄，突然心念一轉開口就說：“今晚朕不想回去了。”

“啊？”路沈吟下意識表現驚訝，下一句就想問他幹嘛不回去，但被李定雲打斷：“你先閉嘴。”

李定雲轉頭對候在一旁的幾個宮女說：“都下去吧，到門口告訴常林朕今晚便歇在雲胡宮了。”

宮女們恭聲應下轉身離開，玉珠看著路沈吟欲言又止，路沈吟開口叫住靜兒：“靜兒，你幫玉珠收拾個房間住，她認生，幫我照看好她。”

靜兒都走到門口了，聞言折回來：“是，奴婢會照顧好玉珠的。”說完攙住玉珠的手臂帶她往外走，玉珠由於害怕李定雲什麽都沒敢說，又看了路沈吟一眼，跟著靜兒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路沈吟問李定雲：“今晚真要住這兒啊，那我讓人給你收拾個客房出來？”

“朕留宿你雲胡宮卻睡客房，傳出去像話麽？”

路沈吟鼓起腮幫子想了想：“那……我睡客房，翠微殿讓給你？”

“……這不是誰睡客房的問題！”

路沈吟哀嚎：“皇帝陛下您就饒了我吧，昨晚我留宿你的清和宮已經夠讓人想入非非，你今晚又住我這兒，現在整個皇宮的人都認為我是你女人吧？你難道就沒有愛妃什麽的，不怕她們吃醋妒忌找我麻煩？”

李定雲將葡萄送入口中，慢慢嚼著說：“不怕。”

“你不怕我怕啊！”路沈吟就差沒跪下求他了，“我可不想明兒一早便有一群娘娘打著探望我的名頭過來找我麻煩！”

“不會。”李定雲發現自己挺喜歡看她跳腳的樣子，就故意慢吞吞的說，吊足了她的情緒之後才又加了句，“父皇駕崩未滿期年，朕尚未選妃立後。”

路沈吟撇嘴：“登基之後沒有選新的，那以前當太子時呢，沒有太子妃麽？”

李定雲搖頭：“沒有。”

……該不會真是性取向有問題吧？古代男人二十六七還未娶妻的可能性太小了吧？

她不死心，又問：“沒有太子妃那暖床丫鬟總有吧？”

這次李定雲沒有立刻否認，眉頭微蹙了下，說：“有過。”

就這兩個字，突然讓路沈吟心裏不舒服起來，沒來由的就那麽一抽，然後堵得慌。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李定雲觀察她的表情，突然笑起來：“怎麽不往下問了？”

她意興闌珊的伸手拿葡萄吃，皺了皺鼻子：“再問下去便少兒不宜了，我還是個孩子！”

“好好好，你還是孩子！”李定雲心情似乎突然變得很愉悅，看她這樣便逗她，“不過朕現在缺個暖床丫鬟，朕不嫌棄你還是孩子，怎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明知他是開玩笑，路沈吟臉還是一下紅了，抓起葡萄丟他：“能不能正經點！”

李定雲擡手接住她丟來的葡萄笑著說：“皇後之位朕沒法許給你，但只要你暖床暖得好，可以考慮封你做個貴妃，你看如何？”

路沈吟臉紅過後開啟厚臉皮反擊模式，猛站起來雙手支著桌子稍稍探身看著他：“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要嫁的男人這輩子只能娶我一個，要同別的女人分享丈夫，別說是貴妃，就算讓我當皇後，我也不稀罕。”

李定雲拍手叫好：“有志氣！”

看他這樣的態度，路沈吟心裏更不舒服，她都說到這樣了，還一點不在乎的樣子，看來對她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雖然理智告訴她現在這樣是最好的狀態，只要她管住自己的心別對李定雲生出什麽亂七八糟的情愫來，一切就都還OK的。

可她瞞不了自己，可能也許大概已經亂七八糟起來了……

心裏有點亂，不想再跟他在這兒瞎扯，她轉身往內室走：“我累了，你自便吧。”

李定雲也沒再說什麽，看著她走開的背影，微瞇起眼睛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

進房間後路沈吟倒頭就睡，可自然是睡不著的。

過了好久，聽見有腳步聲進來，到床邊坐下，窸窣一陣之後在她身旁躺下，她閉著眼睛裝睡，可心裏翻江倒海。

想當初在龍尾村和他就隔著一排石頭一張床睡了幾個月都沒胡思亂想過，就算是昨晚都沒往男女之事方面想，可感情這種事很多時候也就是靈光一閃之間就電光石火了，就像量變到質變，只有一個臨界點，跳過那個點就再回不去了。

她背朝外睡著，渾身繃得很緊，李定雲分明沒挨著她，可她居然覺得自己能感覺到李定雲的體溫。腦中不可抑制的開始腦補少兒不宜的畫面，就比如李定雲突然從背後抱住她，然後從後頸開始吻她……

內心叫囂著喊停，可思想這個東西實在不是人為可以控制的，只要一不留神又跑回去了，一來二去整個人都狂躁了，猛坐起來用力捶床：“睡不著啊！！！”

李定雲也一直沒睡，他在想路沈吟的身份，在想路家和李家的糾葛，想法來回亂撞，最後路沈吟之前那番話竄出來，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若是可以他倒也想一輩子只有一個女人，倒不是說他相信獨一無二的愛情，只是覺得那樣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至於女人，一個與一百個又有什麽區別，他對男女之事素來寡淡。

他上床之後路沈吟就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沒動過，還以為真睡著了，可突然就這麽坐起來捶床大喊，著實將他嚇到了。他也翻身坐起來：“一驚一乍的，做什麽？”

路沈吟垂著頭，頭發散下來遮了頭面，貞子似的幽幽說：“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和女人同床共枕你居然沒有一點反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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