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先生很茫然：“催眠是什麽東西？”

哦對，古代人哪懂催眠這種說法，路沈吟搜腸刮肚組織語言想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給催眠下個定義，奈何語文水平太一般，最後只能很敷衍的說：“就是讓人進入一種半昏迷狀態，從而能窺探人內心的秘密。”

她發現廣陵先生表情微變，但只一瞬就恢覆如常，再加屋裏青煙繚繞，她不確定是不是看錯了。

廣陵先生放下杯子朝她看過來：“這個在下倒確實能做到，不過……”意味深長的一笑，“姑娘你需要在下窺探誰的內心？”

路沈吟擡手指自己鼻子：“我想要進入那種半昏迷的狀態，至於窺探內心就算了。”

玉珠一直緊跟在她身側，聽她這樣說就拉她：“姐，你為何要做這麽奇怪的事？”

路沈吟轉頭看向玉珠，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剛準備開口隨便忽悠幾句，卻發現玉珠臉色很差，一點血色都沒有，原本不點而朱的唇瓣也失了顏色，一臉虛汗。

“玉珠，你臉色好差，怎麽了不舒服麽？”她拉著玉珠的手用力捏，“你別嚇我啊！”

玉珠朝她蒼白的笑笑，輕緩搖頭：“我沒事，就覺得有點熱。”

“那我們出去透透氣。”

路沈吟自己也覺得悶得慌，扶著玉珠就往外走，越流影本來已經坐下了，起身跟過去：“是被煙熏的吧，我也覺得這焚香太濃了，透不過氣來。”

他這一說，廣陵先生臉色大變，手忙腳亂站起來差點把茶杯打翻了。不過路沈吟他們註意力都在玉珠身上，沒註意到他的異樣。

走出屋子，路沈吟大口喘氣，感覺外頭混雜著檀香味的空氣居然無比清新，只是用力呼吸之後腦袋突然開始疼，不是很嚴重，但昏昏沈沈的。

出來後玉珠的狀態並沒好轉，抓著路沈吟說頭暈。

越流影眉頭緊簇想了想，轉身往屋裏去，一轉身就看到廣陵先生從屋裏出來做賊似的貼著墻往屋後走，他一閃身上去揪住了廣陵先生的領子：“先生這是要去哪？”

聞言路沈吟也扭頭，就看到廣陵先生一改之前仙風道骨的模樣癟三似的縮著，擡起兩手擋在臉前，聲聲求饒：“越公子大人大量，我只是混口飯吃……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怎麽回事？”這突然的情況讓路沈吟有點摸不著頭腦，廣陵先生幹啥了就求饒，不會是裏面的香氣有毒吧？

玉珠已經有點站不住了，身子直往路沈吟身上靠，路沈吟扶著她往越流影他們那邊過去，看到越流影掐住了廣陵先生的脖子，沈聲說：“解藥拿出來。”

廣陵先生哆哆嗦嗦擡手在袖袋裏摸，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小瓷瓶遞給越流影，張口咳了兩聲艱難的說：“這個……聞一聞就好了……只是迷香……不會傷人性命……”

越流影拿過瓷瓶丟給路沈吟，路沈吟接了打開塞子湊到鼻尖輕嗅了下，聞起來和清涼油差不多，聞過之後昏沈的腦袋確實清爽了不少，趕緊拿給玉珠聞。

玉珠體質弱影響比較嚴重，聞過之後好一會才慢慢緩過來，期間越流影一直鎖著廣陵先生的喉嚨，直到路沈吟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才松手，順便又推了廣陵先生一把：“所以，你在外的名聲都是靠這些迷香掙來的？”

廣陵先生理著衣襟盡量遠離他，小心翼翼說：“在下精通占蔔之術，迷香不過是平常算命時為了套些話……在下只為了糊口並無傷人之心，越公子請你相信我！”

是個騙子啊，路沈吟很失落，果然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讓她找到懂催眠的人……用力閉了閉眼：“咱們走吧。”說完之後扶著玉珠往外去。

越流影沒立刻跟上，一把拉住廣陵先生搡著把他推進屋：“把迷香都拿出來，今後若再讓我聽說你使用迷香，當心你的腦袋！”

廣陵先生連滾帶爬進屋，沒一會抱著一個匣子出來：“都……都在這裏了……”

越流影拿過匣子冷冷看他一眼，之後沒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路沈吟和玉珠在山門前等他，玉珠抱著水囊小口喝水，臉色已經差不多恢覆了，看來這迷香確實不會傷人性命，但還是詢問了下，在確定她們都沒事之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路沈吟心裏還是郁悶，下山一路都沒說話，越流影和玉珠在她身後跟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讓對方上前安慰，卻又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就這樣一路走到山腳，路沈吟居然自己就雨過天晴了。山腳有人專門幫著看車，白雲觀香火鼎盛，日日都有不少人慕名而來，車馬上不了山都只能停在山腳，生意頭腦好的人就搬把椅子在山腳一坐幫著看車看馬，按時辰收費，和現代社會的收費停車場如出一轍。

越流影給了錢取到車，上車前路沈吟問他：“這周邊有什麽好玩的地方麽？”

她問得突然越流影楞了下，反問：“你想去哪？”

路沈吟蹲在馬車上撩著簾子四下看：“不知道啊，就覺得不能白走一趟吧？”

玉珠已經上車，聞言湊到她身旁探出頭來：“天這麽熱有地方可以去麽？”

路沈吟一想也是，頓時沒了興致，屁股往後一墩坐下來，盤著腿說：“那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等晚上天涼快些在城裏逛逛。”

越流影也不知道她是真沒事了還是裝著無所謂，趕著車回去的路上就隨口和她閑聊：“一直想問你來著，你說你想回家，可為何要找什麽能窺探人心的奇人異士？”

這說辭路沈吟早就想好了，倚著車廂慢悠悠的說：“我不是失憶麽，想不起我家在哪了，就想著他們能不能幫我想起來。”

玉珠聽了很驚訝：“真可以想起來麽，那能不能帶我一起？我也想知道我家在哪……”

路沈吟轉眸看她，微笑點頭：“好啊，咱們一起！”

催眠確實可以用來治療失憶癥，若她真能在這個世界找到懂催眠的人，那就順便也把玉珠治好吧。

越流影轉頭看她們一眼，笑著說：“也帶我一起吧，我也想見識一下那樣的神人！”

路沈吟朝他眨眨眼：“可以可以，我們剛好缺個保鏢！”

“那你得給我付工錢！”

“一天三文錢，不能再多了！”

“包吃包住麽？”

“包……不起啊！要不你出去彈琴賣藝，賺錢養活我們吧！”

“我彈琴你和玉珠在邊上跳舞如何？”

“…………”

***

路沈吟他們離開之後，廣陵先生就和觀裏道士說今天下午他身子不適要關門謝客，然後就把自己關在那間小屋裏思考今後的出路。

屋裏焚香的煙還沒散盡，他將自己悶在裏面沒多久就覺頭昏眼花，在袖袋裏摸一遍沒摸著解藥，才想起是被越流影拿走了，有氣無力爬起來準備去後面櫃子裏拿新的，剛站起來還沒轉身，突然有人敲門。

他不耐煩的說了句：“不是說了謝絕見客麽？”

可門外的人像是沒聽見他的話，敲門聲不停，篤篤篤篤聽得他心煩意亂。

氣呼呼的一跺腳，走過去打開門沒好氣的說：“到底有什麽事啊！”

說完才看清門外人，張著的嘴就沒能合攏，瞪大了眼睛楞了會，有些踉蹌的往後退：“你你……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來人進屋反手把門關上，一言不發看著他，江湖人士打扮，黑巾蒙著面，露出的一雙眼睛透出陰鷙的光。右手提劍，拇指搭在劍柄上，只需輕輕一撥劍就能出鞘。

廣陵先生嚇得兩股戰戰，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步，後腰抵在靠墻而立的香案上，兩手向後抓住香案臺面，開口聲音都打哆嗦了：“大俠……有……有何貴……貴幹啊？”

來人緩步走到他跟前，擡起手中劍將劍柄抵到他肩上，用力往下壓，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幸虧身後還有個支撐，算是站住了。

然後他聽見來人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說：“幫我算一卦吧。”

他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用力吞了口口水：“大俠您要算什麽？”

“測字。”

“那……那您寫個字吧，那邊桌上有筆墨。”

肩頭的重量移開，來人看他一眼，垂下手中劍轉身去書案前拿筆寫字，他不敢怠慢忙跟過去，看著那人在紙上寫下一個“路”字。

寫完把紙遞給他：“算吧。”

廣陵先生接了紙條一刻不敢怠慢，彎腰趴在桌上開始演算，來人雙手抱劍站在一旁，四下打量屋裏的角角落落，但似乎並不關心他演算的結果。

在紙上寫寫畫畫好一會，廣陵先生擡起頭來：“大俠，通過這個字您想知道哪些方面的事？”

“都能算？”

“基本上吧。”

“那便算算前途吧。”

廣陵先生再次埋頭，沒一會直起身來將紙拿起湊到嘴邊吹一吹，吹幹了字跡之後遞給那人：“大俠請過目。”

那人伸手接過，垂眸看了眼，突然手中長劍出鞘，劍光一閃，鋒利的劍刃劃開了廣陵先生的喉嚨。廣陵先生驚詫瞪大了眼睛，擡手捂著鮮血噴濺的脖子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無聲掙紮了一會軟綿綿的倒下去。

那人用手裏的紙擦幹凈劍上血跡，團成一團丟進桌上焚香的爐中，火灰明明滅滅間就點著了紙團，紙團躥起一陣火苗然後化為灰燼。

從懷中摸出一張四方折好的紙，展開之後丟到已經咽氣的廣陵先生身上，紙上赫然八個字：路氏女出，天下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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