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雲半個身子探在地面上，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盯著路沈吟看了會，手一撐洞口兩邊的地面爬出來，穆炎生趕忙彎腰去扶他。

路沈吟看著他們，一會覺得自己的懷疑很荒唐，一會又特別想跑過去揪他們頭發，想著如果是演員頭發就是假的能揪下來。

揪頭發當然不敢去，而且真人秀什麽的也根本不可能，擡手用力揉了把臉，還是別胡思亂想了，抓緊時間找線索吧，她可不想留在這裏過夜。

轉身繞過房子往門前去，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兩個多月的時光似乎忘記了這裏，就連門前的荒草也沒有變化，沒有長高也不曾枯黃。

其實也是有變化的，那個李定雲幫她紮的箭靶風吹日曬之下已經破敗了，原本豎得筆直的桿子如今也斜了，稻草腐爛發黑，捆紮的地方也散了，像蓬亂的頭發一樣呲著。

李定雲跟著過來，穆炎生跟在他身後長劍在手警惕周圍的一切。李定雲踏上門前臺階時路沈吟轉身走到門口，門上還留著當初李定雲嵌進去的木片，擡手輕輕撫過，木片邊緣粗糙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嘆氣。

本以為在這裏度過的那些日子會是值得日後回味的經歷，可現在卻細思極恐。

看她站在門口不動，以為是門鎖上了打不開，穆炎生上前一步：“姑娘，你讓開一些，讓我來吧。”

路沈吟伸出的手頓了頓，垂眸去看門上掛著的那把鎖，撇了下嘴搖頭：“不必。”

穆炎生以為她是不想進屋，剛準備轉頭問李定雲的意思，頭還沒轉過去，只見路沈吟往後退一步，飛起一腳踹在門上，單薄的掛鎖沒挺住斷了，木門重重拍在墻上又彈回來，猶自開合了幾下，路沈吟伸手將門推開了走進去，穆炎生目瞪口呆看完全程，吸著氣吞了口口水。

好……兇殘的姑娘……

李定雲倒是淡定，出格的事情見她做多了，現在踹個門已經完全不驚訝了。跟著她走進去，發現屋裏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擡手掩了下鼻子，看到路沈吟站在他之前睡的那半邊床邊，盯著那堵墻看。

他就走過去，之前他就是在這裏寫了字，卻被人擦掉了。站在路沈吟身邊，剛站定路沈吟突然擡手指著墻：“你是寫在這裏的吧，仔細看還是能看出痕跡，可我完全沒註意到……”

順著她手指去看，那一塊確實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墻是石塊壘的，表面並不光滑，他用燒過的樹枝寫字，很多黑色的炭灰都嵌進石塊表面的凹陷中，就算用濕布擦也沒法完全擦幹凈。可屋裏光線昏暗，若不是事先知道，誰能註意到？就算註意到了，還可能懷疑是不是本來就這樣只是自己原先沒發現。

他想安慰路沈吟，可還沒開口話就被她堵回去了，她說：“你也別說什麽安慰我的話，反正沒用，能想明白的話我自己會想明白，若是鉆了牛角尖你也拉不回來。”頓了頓，接著說，“你也別因為自己丟下我先走而過意不去，你為了見父親最後一面，情有可原，換做是我我也會走。”

想安慰她反而被她安慰了，李定雲在心裏苦笑，有時候覺得她性格古怪幼稚，有時候卻又懂事得感覺比他還老成，至於哪一個才是真的她已經不想去深究，也不願再懷疑她是懷著目的接近他。

路沈吟覺得自己說了一大堆，李定雲卻連個回應都不給，心裏有點不爽，伸手打他手臂：“餵，我的話你聽見沒啊？”

李定雲回神，點頭：“聽見了。不過，你勸我說了這麽一通，自己呢，勸好了沒？”

路沈吟聳肩：“人不都這樣麽，勸別人頭頭是道一套一套，自己遇事卻瞬間傻了。不過還是那句話，我勸了聽不聽在你，能不能想開也在你，我強求不得。”

繞了這麽一圈回來等於剛才那些話都白說了，路沈吟自己都郁悶起來，人怎麽可以這樣，一邊希望別人來勸說安慰自己，一方面又犟著脖子不聽不聽就不聽。

不過人類就是這樣蠻不講理相互矛盾，歸根結底是死要面子。出了這麽件事，若她毫不自責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那豈不是會被別人指責成自私，就算是鱷魚的眼淚假惺惺哭一場，那至少有個交代。

歪理李定雲覺得自己從來說不過她，況且這次的道理還沒那麽歪，就沒反駁，擡手拍拍她手臂：“走吧，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天黑前還得趕回去，別讓人擔心你。”

路沈吟吸吸鼻子：“我讓人給二姐帶過話了，不太晚的話應該沒事。”

她雖這樣說著，但還是轉身從墻邊走開了，翻箱倒櫃將屋子裏看過一遍，什麽都沒有。想來就應該什麽都沒有，那些人又不傻，怎麽可能留下些什麽。

之後他們又將王大石的樹屋還有村裏那些有人住的沒人住的房子都看過一遍，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又回到村長家門前空地，穆炎生將一邊吃草的兩匹馬牽過來，李定雲接了黑馬的韁繩朝她伸出手：“走吧。”

這一趟等於白來了，路沈吟情緒低落，垂頭喪氣的爬上馬背，等李定雲也上馬之後往他身上一靠，半闔起眼睛發楞。

腦中不可抑制的回想到這裏之後的那些事，想到虎頭寨的山賊，一個念頭冒出來但馬上又拍飛，虎頭寨那些山賊是不可能和村裏人串通好來騙他們的，她覺得山賊頭子確實死了，那些山賊也確實過來找過兇手，而她很傻很天真的說出了她和李定雲是從山賊那裏逃出來的，大概也就給了村長他們開始騙局的機會。

她有一個很自戀的猜測，來這裏第一天，她臉上塗著松花粉顏值太低村裏人沒看上，等她洗完臉之後顏值回來了，而之前說好要賣給張老頭的那個姑娘出了什麽事賣不成了，所以她就成了一個送上門的替代品，這也就能解釋為何村長和那老婆子的態度回來個180度大翻轉。

只是苦了李定雲，無緣無故就陪她受了這麽多罪……

已經出了村子，李定雲甩起鞭子猛抽在馬臀上，馬兒開始疾馳，慣性讓她向後更貼近李定雲，在這風馳電掣之間，她開口說了句抱歉，但聲音被風帶走了，一點都沒飄進李定雲耳中。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都在想今後該如何，這陣子在泉城待得似乎有些太安逸，時間不等人，她不能再耽擱下去，不知道這個世界同她原來的世界時間流逝速度是不是對等，她可不想錯過奧運會。

想了一路，快到城門口時她已做好決定，等這邊事情妥善處理好她便離開，要是能打聽到類似懂催眠的奇人異士那最好，若是打聽不到就帶著地圖一座城一座城的找，雖然是最笨的辦法，但在古代社會除了這最原始的方法也沒別的可能性。

現在只願老天爺賜給她好運氣了！

***

城門入夜之後就會關，關閉之後除非是緊急公務或者職位達一定等級的官員，否則一律都得等第二日早上開了城門才能進城。

他們緊趕慢趕趕到城門前，負責看守城門的差役已經在關門，眼看門就要合上，穆炎生踩著腳蹬用力一蹬，人從馬上飛起急速掠到門前一把將門推住。差役被他嚇了一跳，倒退半步抓著門沿的手也往後縮，穆炎生趁機想將門推開，差役回神張開雙臂擋住他：“城門已經關了，要入城明早再來吧。”

“別呀，”穆炎生兩手推著門邊朝他笑，“這不是還沒關上麽，我們算是在關門前最後一刻來的，理應讓我們進城。”

他話剛說完，城門裏面突然有女人的聲音響起：“差大哥，您就通融通融成麽，我家妹子尚未回來，您就留一道縫讓我在這兒等等她吧！她一個小姑娘回來了進不了城可怎麽辦啊！”

到了城門前，李定雲也下了馬，但沒讓路沈吟下來，本意是想等會進城後再上馬騎一段，可路沈吟聽見裏頭傳出來那個女人的聲音之後著急忙慌就要翻身下來，一時沒抓穩整個人從馬鞍上翻下來，若不是他就在邊上伸手將她抱住，現在怕是已經頭著地了。

有些生氣的抱著她：“你非要下來做什麽？！”

路沈吟掙紮著從他身上下來：“是二姐啊，她在裏面等我！”

說話間人已經沖到門前，由於門只開了半個人的寬度，全被穆炎生擋住了，她在邊上跳著腳朝裏面喊：“姐，我回來了！”

她這一聲喊楞了好幾人，擋著門不讓他們進城的差役還未回神就被施二姐拉開了，穆炎生趁機一把將城門推開，厚重的木門吱呦呦打開一半，就看到城樓燈籠昏暗的光線下被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拖住的差役。

差役還在掙紮：“放開，趕緊給我放開！你們這樣妨礙公務當心我將你們捉回衙門關起來！”

路沈吟趕緊從穆炎生身邊擠進去，看到那情形一下子差點沒笑出聲，施二姐拉著差役一條手臂將其反剪在身後，小遠因為個子矮抱不住手臂就抱了大腿，整個人幾乎是掛在那差役身上，差役揮舞著沒被拉住的那條手臂叫罵著，卻沒動手打他們。

看來倒不是個仗勢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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