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門，李定雲一甩鞭子開始策馬狂奔，路沈吟被顛得七暈八素，突然就想起曾經去敦煌鳴沙山旅游騎駱駝，那也是顛得快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官道上除開剛出城那一段看到了零星的幾個人和一些牛車馬車，再往前就只剩他們兩匹馬三個人了。

慢慢適應了騎馬的感覺之後，路沈吟不再那麽拘謹，原本一直緊攥著馬鞍的手嘗試著松開，之後發現靠著李定雲不要太安穩，只要不作死基本上不會摔下去，膽子就大起來，開始探頭探腦往兩邊看。

這個季節官道兩旁綠樹蔥蘢景致不錯，樹影婆娑間陽光像是灑下來的金子，歡脫跳躍。空氣也清新，雖說馬蹄踏過卷起的塵灰讓空氣中帶了泥土氣，但迎面撲來的風卻舒爽。

這兩日憋屈的心情像是被風吹散了，就覺得天大地大有什麽大不了的，人活著開心最重要！

雙臂一張有感而發唱起歌來：“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唱了兩句突然停下來，李定雲含笑的聲音傳入耳中：“怎麽不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幹笑兩聲：“就是覺得現在這情況不大適合唱這首歌。”

李定雲默了片刻，原本拉著韁繩的手突然擡起來在她頭頂輕揉一下：“想唱就唱吧，沒什麽不合適的，你我久別重逢是應該高興。”

剛才那兩句純屬有感而發，現在再讓她唱根本開不了口，而且她有自知之明，上初中的時候年級組合唱隊音樂老師到班裏選人，她是第一批被刷的，所以還是不要丟臉了。

馬蹄踏過地面的聲音很大，交談基本上得靠喊的，李定雲為了讓她聽得清楚，說話都是湊在她耳畔說的，她盡量讓自己保持淡定不要胡思亂想，可實在是招架不住了，身子往邊上躲開一些，扭頭對他說：“你還是別說話了，認真騎馬註意安全！”

李定雲看她一眼，就真的沒再開口。

讓他別說話的是她，可路沈吟自己憋了會沒憋住，抓了李定雲的袖子扯扯：“雲哥，想好怎麽對付村裏那些人了麽？”

聲音太低李定雲沒聽清，朝她湊過來：“你說什麽？”

她扭頭扯著嗓子喊：“我說，那個村子可能是個拐賣人口的團夥，我們該怎麽對付他們？”

李定雲以為她害怕，就安撫了句：“你別怕，有我在。”

“我不是害怕，就是想讓他們接受律法的制裁！”

“那讓炎生將他們捆了送官府。”

穆炎生練武之人聽力好，但在這馬蹄如雷聲的時候也就只對自己的名字敏感了，隱約聽見李定雲叫他，趕忙快馬加一鞭追上來同他們並排：“公子您叫我啊？”

李定雲看他一眼：“沒你事。”

他失望的“哦”了聲正準備放慢速度，路沈吟突然開口問他：“炎生大俠，方才將那張老頭送官府之後怎麽處置的呀？”

穆炎生扯著嗓子：“強搶民女之罪先打了二十大板關押候審，其他還有什麽罪責也會一一查清的！”

“哇，你好厲害啊，我以為又會不了了之呢，畢竟張老頭在泉城有錢有勢，當官的都不願意跟他過不去。”

“不是我厲害啦，那是因為……”

李定雲突然打斷他的話：“你們這樣說話不累麽，我聽著都累！”

扯著嗓子聊天確實累得慌，路沈吟用力呼出口氣，朝穆炎生揮揮手：“那先不說了，等會再聊！”

穆炎生虛應著趕緊降下速度落到後面，他始終不敢確定路沈吟和李定雲的關系，不過看李定雲這呵著護著的態度也不難想象，反正保持距離是最好的選擇！

***

從泉城騎馬到龍尾村用不了半日，雖然馬跑半日尚不會覺得累，但路沈吟的屁股受不了接連這麽久的顛簸。李定雲倒也貼心，半路停下來歇腳，說是馬累了要吃草，其實是照顧她。

這一帶道兩旁是草地，綿延至遠方連接著鴉青色的山脈，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陽光當頭照下略顯刺眼。

路沈吟揉著快顛散了的屁股在草地上跑了兩圈舒展筋骨，李定雲同穆炎生站在路邊看著她，馬兒就放它們隨意跑動吃草。

草地上開著不知名的花，一片片像綠色地毯上織出來的花。路沈吟彎腰采了幾朵回來，經過那匹黑馬的時候走過去逗它，馬兒溫順任她挑逗穩如泰山。她把花送到馬兒嘴邊，馬用它那黑寶石一樣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打個響鼻噴了她一手鼻水。

穆炎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路沈吟把手藏到身後在背上蹭了蹭，鼓著腮幫子轉身走到他們跟前，對李定雲說：“雲哥，他嘲笑我，揍他！”

“我沒有！”穆炎生笑不出來了，哭喪著臉說，“姑娘饒命啊，我真沒有嘲笑你！”

看他這害怕的樣兒，路沈吟覺得無趣，撇撇嘴說：“出息呢？”

穆炎生低下頭：“被狗吃了。”

路沈吟楞了下，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少俠，你成功引起我註意了！”

李定雲無奈看了她一眼，搖了下頭，對穆炎生說：“去將點心和水拿來。”

“是。”穆炎生應了，擡手兩指貼到嘴上吹響一聲口哨，他的那匹白馬就得得得跑過來了，馬鞍上掛著一個青布包袱，他取下包袱一手托著另一手打開，裏面是兩個油紙包。雙手捧著送到李定雲跟前，“公子。”

李定雲接了又送到路沈吟面前：“客棧的點心，後上來的你還沒嘗過。”

“特意打包帶給我吃的？”路沈吟伸手接過來，感覺沈甸甸的，心裏挺感動，有泡泡咕嚕咕嚕冒起來，似乎還是粉紅色的。嘴上還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都這時候了，哪還有心思吃點心呀。”

結果李定雲說：“我相信你可以的。”

粉紅泡泡劈裏啪啦就這麽全碎了，她咬著後槽牙說：“那我全吃了，一塊都不留給你們！”

說完捧著點心轉身跑出老遠，停下來打開油紙包，一包是捏成梅花形狀的小糕點，另一包像是水晶糕，大概掛在馬上顛了一路顛散了，形狀都已經不怎麽好，拿了塊梅花酥塞進嘴裏，味道不錯，一塊接一塊吃著，人家都說她是吃貨了，總不能對不起這人設！

但點心畢竟幹，吃了幾塊之後就噎住了，擡手撫著胸口給自己順氣，突然一個牛皮水囊出現在視線中，轉頭一看是李定雲。

“喝點水吧。”

接過水囊，但單手拔不下塞子，就在她考慮是不是要用牙咬下來的時候，李定雲幫她將塞子拔了，她趕緊拿起水囊灌水，李定雲在邊上說：“慢點喝，當心嗆著。”

他不說還好，一說真嗆著了，一口水噗的噴出來，在陽光下差點沒折射出彩虹來。

咳了兩聲，她擡手擦著嘴角轉頭幽怨的看了李定雲一眼，李定雲也很無語：“我都讓你慢點喝了。”

還不都是你！路沈吟在心裏咆哮，但面上沒表現出來，又拿起水囊小心喝了幾口，就聽李定雲說：“走吧，再耽擱要來不及在天黑前趕回去了。”

路沈吟哦了聲，將水囊和點心一股腦塞到他手裏，然後拍拍手轉身走了。

穆炎生遠遠看著覺得心驚膽戰，公子他對這姑娘也真是萬般寵溺了，居然能容忍至此！

***

一路過去，途徑通往金門山的那條岔道，李定雲一拉韁繩放慢速度，路沈吟有點路癡，詫異的四下看：“到了麽，怎麽感覺不像啊？”

李定雲揚起執鞭那只手，朝岔路指了下：“那條道通向虎頭寨，想不想回去看一眼？”

路沈吟渾身一凜，用力搖頭：“不想！”

好不容易從那山賊窩裏跑出來，現在回去，開什麽玩笑？都不知道殺大當家的兇手找到沒，他們這麽過去豈不是送死？就算現在多了個穆炎生，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有病才回去看吧！

李定雲沒再說什麽，笑了笑繼續催馬上路，但路沈吟挺郁悶，覺得他是不是故意停下來嚇她的，好幾次扭頭想偷看他，結果靠太近她一動就被察覺，只好作罷。

再往前沒多久就到了拐向村子的那條路，路沈吟認得路口那幾塊壘在一起的石塊，馬蹄踏上那條路時突然有一些緊張。

等會該以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那些村民呢？以前相處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突然間就要反目成仇，她恐怕做不到咄咄逼人的去質問他們……

從官道到村口有很長一段路，李定雲像是知道她的心情，讓馬兒放慢了速度慢慢走著，小道不平整，石塊土塊不少還坑坑窪窪，馬走過偶爾會因為踩到坑或者踩到土塊石塊而顛一下，每顛一下路沈吟心中的緊張就多一分。

然後她嘲笑自己，明明是個被害人去找壞蛋對峙的，怎麽感覺像是她做了對不起那些人的事一樣？想著不自覺挺起腰身，不成不成，就算等會不說話也要表現得兇一點！

很快，村口的大榕樹進入視線，還有榕樹下那塊什麽字都沒有刻的空白的大石頭。

慢慢靠近，本以為會像第一次來時那樣被一群狗狂吠著迎接，可他們都到村口了，一只狗都沒見到。

路沈吟覺得有些奇怪，扭頭問李定雲：“你們昨兒來看到狗了麽？”

“看到了。”

“那今天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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