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路沈吟很愁，因為沒工作可做。

小乞兒那邊的情報也不管用了，整個城裏一切都運行得有條不紊，沒有新開張的店鋪，也沒有請病假的工人。

人人安居樂業，除了她。

她閑來無事幫施二姐算過一筆賬，如果花錢雇一個人幫她一起做豆腐，出產可以是現在的兩倍甚至更多，那麽營業收入也會相應增加，扣除原材料費用和工人的工錢純利潤至少會比現在多一半，可是需要早上再早起半個時辰才行。

本來她還腦補了在她的幫助下這家小小的梁氏豆腐坊一步一步變成全國連鎖店，結果施二姐一盆涼水將她澆醒：“錢夠花就好，活那麽累做什麽？”

她當時差點給跪了，小姐姐你活得這麽佛系真的好麽？

可鋪子是人家的，老板不想變更經營理念，她就算是拿出能發展成豆腐帝國的宏偉藍圖人家也不屑一顧，所以她還是繼續找工作吧。

不在店裏幫忙的時候她基本上就在街上跟小乞兒一起窩著，還別說，真能聽見一些八卦。不過小乞兒很嫌棄她，說她往他邊上一坐根本沒人願意過來施舍他。

路沈吟瞟他一眼，伸手：“把你的碗給我。”

“你想幹嘛？”

“讓你給我就給我唄！”

小乞兒皺著眉頭將跟前的破碗遞過去，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遞了個國寶，路沈吟伸手去接的時候原想嚇他一嚇假裝沒接住，可結果手一滑真沒接住，碗哐當一聲落地，碎成了三瓣。

“呃……”路沈吟動了動手指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擡起頭來果然看到一雙瞪圓的眼睛，還有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忙擡起手：“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可別哭啊！”

用力吸一下鼻子，小乞兒將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憋回去，咬牙切齒的說：“我才沒哭呢！你打碎了我的碗，你賠我！”

“賠賠賠，一定賠！”路沈吟擡頭四下看，記得好像這附近有一家賣陶器瓷器的店，想著不知道能不能上那去找人幫忙補一補。

從懷裏掏出帕子鋪在地上，將碎成三瓣的碗放上去裹好，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去找那家店，往前走了沒幾步突然看到一個人，那衣著打扮有幾分眼熟，在哪見過來著？

一邊往前走一邊想，突然一個激靈轉身就跑。

哎喲我去，這不是剛進城那晚遇到的變態張老爺麽？真是冤家路窄！

見她去而覆返，小乞兒不高興的撅起嘴：“你不是說要賠我麽？”

路沈吟腦中突然跳出來一個骨骼清奇的想法，眼睛一瞇笑著湊到小乞兒跟前：“想不想將你這個破碗換成錢？”

小乞兒一臉“你當我是傻子麽”看著她：“我看你是瘋了吧？”

“我沒瘋，”路沈吟將包著碎碗的帕子給他，“你拿著這個過去撞那邊過來那個穿金戴銀的人，撞完直接躺地上哭，說你被他撞到了，還摔碎了你的傳家寶！”

“傳家寶？”小乞兒拎起手裏的帕子，“你說這個碗？”

“嗯。”

“說出來誰信啊！”

“他信不信沒關系啊，我們要用輿論的壓力來讓他賠償！”路沈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教壞小孩子，“你看街上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到時候我在人群裏幫你一吆喝，人群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他就乖乖就範了！”

小乞兒連連搖頭：“你的這種假設完全不存在的，我一個乞丐撞了人不被打一頓已經謝天謝地，還賠我錢？我可不傻。”

“這樣啊……”這一點路沈吟沒想到，擡手抓抓腦袋，“那要不我去，你策應我？”

扭頭一看那老家夥都快走過這條街了，過這村沒這店，上回害她飯沒吃成還丟了錢和幹糧，這次怎麽說也得討補點回來！

又將四周環境看一圈，後路也是要留的，等會要是發現苗頭不對就直接跑路。

突然就在對面茶館二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拉小乞兒看：“那個是第一公子麽？”

小乞兒看了眼，點頭。

“那成，等會我撞完之後你就用那第一公子能聽見的聲音喊一聲，是時候見證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說完就以壯士一去不覆還的姿態轉身跑了，小乞兒看著她的背影咕噥了句：“喊……喊什麽呀？”

***

路沈吟看準了張老爺過來的方向，埋頭沖過去朝他身上一撞，然後直直往後跌坐在地，由於力道沒控制好跌得挺重，這下痛苦的表情都不用演了，哎呦叫了聲，揉著屁股想起之前的碰瓷計劃，趕緊去拿摔在地上的帕子，打開一看，碗不負眾望碎成了四瓣，她即刻大哭起來：“你把我的傳家寶打碎了，你賠我！”

張老爺本來就被撞得一臉懵逼，她這一哭更懵了，探頭看一眼她所謂的傳家寶，不過就是一塊臟兮兮的碎片，還不知道碎之前是個啥玩意，這是要坑他？

本就心情不好，擡腳一腳將路沈吟踢開：“滾，老爺心情不好你別找打！”

路沈吟哇啦一下哭得更大聲，周圍過路的人群漸漸被哭聲引過來，都探頭探腦指指點點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張老爺不耐煩的趕他們：“去去去，有什麽好看的，都滾遠點！”

但人群往外退了兩步很快又圍過來。

就在這時，小乞兒混在人群裏高喊一聲：“撞了人還弄壞人家東西，你就這態度，有錢了不起啊！”

路沈吟在心裏給他鼓掌，今天晚飯要給他加雞腿，這話概括得多精準，人從古至今都有仇富心裏，或多或少而已，而這一句話，不僅讓她作為一個受害者還代表了受富人欺負的窮苦老百姓，很能鼓動人心。

果然就聽見人群中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有錢人了不起啊，有錢人撞壞人家東西也得陪！”

張老爺徹底變臉，袖子一撩準備幹架的樣子：“豈有此理，一個個都欺負到本老爺頭上來了，老虎不發威當我是……”

話沒說完，只聽一陣衣袍獵獵的響聲，一個淺青色身影從旁邊茶館的二樓躍下，就落在人群外，人群自發為他讓開一條道，他就背著雙手走進來。

還沒說話，張老爺突然一臉驚恐的看著他，兩股戰戰幾欲跌倒，踉蹌了幾下還是沒站穩，倒頭就拜：“大俠饒命啊，我賠我賠多少錢我都賠！”

威懾力這麽強？路沈吟目瞪口呆，連假哭都忘了。第一公子朝她看了眼，徑直走到張老爺跟前：“給錢，走人。”

張老爺從懷裏哆哆嗦嗦摸出一個銀錠子雙手奉上：“我……我身上就帶了五兩銀子……不知道夠還是不夠……”

“這你要問這位姑娘。”

路沈吟這才想起來要哭，裝模作樣吸吸鼻子：“其實不太夠，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就這樣吧。”

小乞兒在人群中真心為她捏把汗，心說差不多得了啊，一個破碗換五兩銀子還想怎麽著？！

第一公子伸手拿了張老爺舉著的銀子，淡聲說：“滾吧，別再讓我遇上你幹這種欺壓百姓的事，否則決不輕饒！”

張老爺連謝都不說了，轉身連滾帶爬跑遠了，人群中響起一陣歡呼，路沈吟聽見有人在說自從第一公子到了這裏，城中那些橫行霸道的人都收斂了不少。

路沈吟擡頭看他，心說原來真的是個好人啊，上回錯怪他了！

第一公子朝四周人群看了圈，笑著說：“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教外面進城的看了還以為我們賣藝呢！”

一陣哄笑之後人群就都散了，小乞兒蹭蹭蹭沖過來扶路沈吟。

這一下墩得太重，路沈吟揉著尾椎骨呲牙咧嘴爬起來，哎喲，可別出現什麽骨裂啊之類的，不然為了這五兩銀子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好在活動一下之後痛感慢慢消失，她也放心下來。擡頭卻對上第一公子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心頭一個咯噔，這人難道看穿她是在碰瓷？她自認那一跤摔得很真實啊！

對視片刻，她先心虛轉開目光，清清嗓子說：“多謝公子解圍。”

第一公子上前一步，擡手將手裏的銀錠遞給她：“越流影。”

路沈吟伸出去拿錢的手一頓：“啥？”

“我叫越流影。”

哦哦，原來是說名字啊！

她笑著說：“我叫路沈吟。”

越流影表情微變：“哪幾個字？”

路沈吟剛想說，小乞兒突然插嘴：“就那幾個字唄。”

“小遠！”這孩子，之前不是挺崇拜這第一公子的麽，怎麽當著面這樣沒大沒小，難道是太緊張表現失常？

將小乞兒往旁邊拉了拉，笑著說：“道路的路，低聲吟唱那個沈吟。”

越流影歪了下頭：“好名字，不過以後你別說自己姓路吧。”

路沈吟詫異：“為何？”

越流影笑：“以後你便知道了，這個姓不大好。”

……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麽姓又不好了，是不是改明兒還要讓她別穿女裝出門，因為性別也不太好？簡直莫名其妙嘛！

小乞兒對越流影突然起了敵意，一把拉過路沈吟的手拽著她轉身就跑：“姐姐，我們該回去了！”

路沈吟錢還沒拿到手呢，自然不肯跟他走，強拖著將他拉回來，指指越流影手裏的銀錠：“越公子，這個錢能不能……給我了？”

越流影把玩著銀錠子倏然一笑：“我突然又不想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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