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塵埃落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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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濕器在霧氣中發出噗噗的白色噪音,聽久了能莫名讓人放松下來。雲層從城市的西方壓過來,一片一片蠶食起碧藍的天。

玻璃窗上反射出半透明的人影,榮雨棠把目光飄向病床上俊朗的青年:“請問您是以什麽身份在詢問我呢,徐警官?”

“抱歉,是我冒昧了。如果我姓氏後面綴著的職業頭銜讓您覺得不便,您大可以不必回答這個問題。”徐承渡將皺起來的被單撐開,抹平,“只是,雖然真兇已經落網,但似乎並無法拔除某人心頭梗著的刺。我想他大概是想親口問一問,無奈性格上太別扭了點,又怕真問出些難以承受的真相,所以我就厚著臉皮來代勞了。”

“這麽說,你是站在格兒愛人的私人立場上,來征求我的解釋?”

愛人這個詞太明目張膽、太露骨了些,徐承渡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覺得在長輩面前有點臊得慌,於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榮雨棠近乎慈祥地笑了,抱著雙臂望向窗外,刮過的風裏似乎夾了翻飛的初雪,她拉了拉肩膀上垂落的披風。

“清讓他很好,只可惜命不好,遇上了我這樣的另一半。”

這是個煽情的開場白,徐承渡註意到她瘦削的肩膀微微內縮起來。

就像她臉上精致的淡妝無法遮掩住那些法令紋,再怎麽強勢的氣場也沒法消除骨子裏的落寞,徐承渡聽到她失了氣力的嗓音:“如果那天我堅持去接格兒的話,出事的就不會是他。他是個喜歡制定計劃並切實履行的人,這就是為什麽那些人能確保他會一如往常準時出現在那條路上。”

“你問我知不知道陸望是兇手?”榮雨棠失笑,“當時我陣腳大亂,一個不幸的新晉寡婦,除了悲痛,哪來多餘的精力思考這是場意外還是謀殺?對我而言,重要的事只有一個,我的丈夫沒了,我的兒子躺在醫院裏不省人事。”

“至於我為什麽選擇陸望,很簡單,他曾是清讓的好友,與我熟識,也偽裝得深情正直。那時候,所有人都盯著我,我的父親有個親弟弟,當然他現在已經是個廢物了,但那時卻是個虎視眈眈的強勁對手。我一個女人,必須先找個易於操控的傀儡幫我穩住公司裏那些蠢蠢欲動的蛀蟲。”

“你選擇陸望是想把他當個傀儡?”徐承渡的嗓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榮雨棠哈哈兩聲,像在自嘲,“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我當時年輕狂傲,自負到以為能看透皮相掌控人心。直到兩年後,才後知後覺自己原來引狼入室,陸望他不是一只忠犬,而是一只蓄謀已久的老狐貍。他當面花言巧語,背過身就暗中培養勢力,妄圖一步步架空我。也就是那時候,我才幡然醒悟,開始調查當年那場車禍。”

“聰明反被聰明誤。我以為自己是設局的那個,沒想到卻是局中被設計的那個,這讓我的步步為營顯得無比可笑。母親如此愚蠢無能,我有什麽臉面跟兒子解釋一切,請求他的原諒呢?”

徐承渡咂舌,怔了半晌。

榮雨棠垂下了她高傲的天鵝頸。從白清讓的死到看錯陸望,被反將一軍,後來甚至差點搭上兒子的性命,她工於心計動機不純,深陷圈套苦苦掙紮。她強勢且自尊驕矜,以至於在自我嫌惡和自我譴責中無法直視兒子的眼睛。

這是個不懂得交流與如何表達愛的女人,前半生不費吹灰之力坐享萬千寵愛,後半生鉤心鬥角輾轉在爾虞我詐,沒人教過她這些基本的東西,而她在情感方面又及其缺乏天分,以至於弄巧成拙,看起來面目可憎、冷性無情。

她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一生,作為一個滿分企業家而擁躉眾多備受愛戴,作為一位普通的母親卻頻頻失格不如人意。可憐,又不值得同情。

等徐承渡的心思跑完一整個馬拉松,終於回過神來,榮雨棠已經翩然離開,只留下一室花香和滿地殘葉。

白格深更半夜過來的時候,一眼看到那瓶扭曲變形的插花,訝異地挑高了眉毛:“榮女士來過?”

“看來她的插花藝術很有個人特色。”徐承渡揉著惺忪的眼,打了個哈欠。

“吵醒你了?我就待一會兒,馬上就走。”白格脫了外套,就著厚實的米色毛衣熟門熟路地擠進被子,“她來做什麽?”

徐承渡也不嫌他毛衣紮人,握住他冰冷的手,放在掌間慢慢搓著,把下午跟榮雨棠的談話一五一十地還原給他聽。

白格聽得安靜,聽完後依然安靜,只把臉埋在徐承渡頸項間,不說話。

徐承渡聳了聳肩,顛了顛他的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嗯了一聲,“別動,我在充電。”

“你這是把我當免費充電樁,困了累了心情差了就來蹭一蹭,沒事的時候就把我撂一邊?”徐承渡嘴上嘖嘖兩聲,口氣活像個怨婦,身體卻一動不動地任他摟著。

白格僵硬的身體終於軟乎下來,“我跟她之間也就這樣了,從沒想過刻意去恢覆什麽,以後好不好,都隨緣。”

清官難斷家務事,再小的嫌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這種情況下徐承渡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瞪著天花板一個勁兒地搓著白格的手,他不光要搓熱這雙手,還想搓熱這人的心。

“你什麽時候出院?”白格覺得手上夠熱了,再搓下去能摩擦起火,便掙紮出來,角度一偏,出其不意地鉆進徐承渡薄薄的病服,貼在他心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搔動著。

徐承渡撥了一下沒撥開,只好隔著衣服握著那只手 不讓動,“問這個幹什麽?我在醫院你都不怎麽來看我,出了院我回了家,你怕是連影兒都沒了。”

“出院就說明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所以呢?”

“傷好了,就可以做一些劇烈運動了。”白格委屈巴巴,“看見你我就把控不住,你還老撩我,搞得我根本不敢來探病。”

突如其來的騷讓徐承渡嘴角一抽,要鬧了:“……合著你是因為這才刻意躲我吶?說好的愛呢?你就只會用下半身愛我?呵,男人!”

白格埋在他頸間深深嗅了一口,吸進一口消毒水的味道,哭笑不得,“這還不是憋太久,我怕我獸性大發,你忘了上次我給你種的那一身草莓了?而且……什麽叫你出了院我連影兒都沒了?你難道不是直接回我那兒嗎?”

“回去做什麽?繼續給你當保鏢嗎?”徐承渡眨眨眼睛,一臉無辜,“現在任務都結束了,怎麽好意思再繼續賴在你家。而且你家離市刑警支隊太遠了,我將來上下班不方便。”

這當然都是狗屁借口。

徐承渡一早就想好了,他要經營一段細水長流的愛情。同居是這個過程裏的大事,在這個國家,兩個男人在法律上得不到一紙婚書,退而求其次,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正式搭夥過日子就是彼此間最大的承諾,這個舉動意味著相伴一生。徐承渡看著流裏痞氣,其實骨子裏卻是個傳統保守的男人,總覺得不能就這麽輕率地草草決定。

這就像現在很多男女都會選擇先談兩年戀愛觀望觀望,再決定是否同居是否結婚是否白頭偕老。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恰恰是慎重的表現。

但是某人不這麽想。

聞言,白格猛然擡頭,瞇起狹長的眼睛,沈默地盯著徐承渡,直盯得他後頸發毛,手腳發虛,情不自禁屁股就往外挪。

白格一把按住他肩膀固定住,執起他的手,放到嘴邊親吻那只無名指上的戒指,神情繾綣地摩挲著,眼睛直勾勾地望他:“你都戴上了這個,還想跑?”

徐承渡從這句話裏莫名聽出了點威脅的意味,他縮縮脖子,“現在咱們關系跟之前不一樣,同居不是小事,得慎重考慮……我先回家待幾天,給彼此一點時間空間。”

指尖上傳來呼吸的濕意,白格像是餓了數天乍然見到肉的狼,端詳著嗅聞著,冷不丁張嘴含住了。無名指的指腹立馬碰到濕潤的軟物,還被輕柔地裹挾起來舔了一下。徐承渡眼神一顫,下意識就想把手縮回來,然而想法被提前洞穿,白格變含著為咬住,眼神陡轉淩厲,像極了護食的小狼狗。

知道他這是打從心底裏不樂意,耍起小脾氣了,徐承渡連忙退了一步:“你先別急,我不是不想,就是那什麽,咱可以找個合適的時間正式……”

話沒說完,白格似乎再沒耐心聽下去,直接拿唇封了上來。

這是個抱著懲罰初衷的吻。他用手肘撐起身子,貼心地避開傷口,拇指溫柔撫摸著徐承渡的喉結,像是在安撫他驚慌的脈搏,唇齒間卻是另一幅景象,氣勢洶洶,飽含戾氣,粗暴直截地用切實行動傳達出不滿。

徐承渡相當被動,他覺得自己的舌頭被狠狠壓制,唇面上時不時被尖銳的犬牙刺戳,被大力吸吮,細微的痛感傳到大腦中樞,不僅沒有引起絲毫反感,反而直擊某個奇怪的爽點,刺激起他逆境下纏鬥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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