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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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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因果

上午,寒山,徐州州廨聽事,李笠看著公文,卻心不在焉。

今日一早,他收到了建康傳來的消息:南郡王蕭大連構陷輔政大臣、鄱陽王蕭範,證據確鑿。

蕭大連又收買內侍、窺探禁中,指使小人投毒構陷藩王的同時,也危及天子性命。

太後念其為皇帝親叔,於是賜死獄中(自盡)。

小老虎被老狐貍玩死了,這是兩個結局之中的一個,李笠沒有猜錯。

想起先帝在天之靈,他只有一聲嘆息。

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南郡王蕭大連年輕氣盛,對鄱陽王輔政極為不滿,就差把“我要對付鄱陽王”七個大字寫在臉上。

如此沈不住氣,被“戲精”鄱陽王蕭範玩死,不是理所當然?

李笠聽人說過,當年,蕭範任衛尉卿,在宮中值夜,經常對值夜禁衛找茬,動輒鞭撻,把動靜搞得很大。

目的,就是讓皇帝叔叔聽到禁衛們的哀嚎聲,由此知道侄兒盡忠職守。

年輕時就是個戲精的鄱陽王,如今年過六旬,已經修煉成老狐貍,可不好對付。

蕭大連這種沒經歷過風雨的“權鬥傻白甜”,見著老狐貍有破綻就興沖沖去踩,結果踩中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有什麽奇怪的?

李笠放下公文,喝茶,閉目養神。

事前,他就發現不對了。

因為他的耳目已經發現,鄱陽王府從鄱陽樂安弄“藍水”。

鄱陽王府大老遠從鄱陽運“藍水”入京,肯定不是用來洗澡,明擺著是在配顯色藥水。

這玩意最好現用現配,配好了放得十來天也能用,但時間一久就會出現沈澱,其正常用途只有兩個:

一,親朋聚會時變戲法,搞活一下氣氛。

二,粗略的辨別真假蜂蜜。

這個時代,制作摻‘糖’蜂蜜的奸商不是沒有,然而,鄱陽王這樣的權貴,自有穩定的蜂蜜供貨來源,沒人敢騙他。

鄱陽王也沒必要去表演戲法、取悅觀眾,所以,鄱陽王弄“藍水”,動機不良。

李笠對此保持沈默,等的就是小老虎和老狐貍對決,而張鋌通過別的渠道,也聽到了“決戰臺城”的風聲。

如今勝負已分,鄱陽王拿下一局,帝系諸王的力量進一步衰弱,雙方接**衡。

而決定勝負的關鍵之一:顯色藥水,當然是李笠‘發明’的。

這種試劑,在後世名為“斐林試劑”,成分是氫氧化鈉(加入些許酒石酸鉀鈉)和硫酸銅溶液。

斐林試劑可分辨麥芽糖和蔗糖,因為麥芽糖和蜂蜜遇到斐林試劑會變成紅色,蔗糖卻不會。

在日常生活裏,斐林試劑可用來粗略辨別蜂蜜是否造假,因為‘低等級奸商’常給蜂蜜摻售價便宜的白糖(蔗糖)。

李笠當年學了這招,卻發現沒什麽用,因為熟練的奸商會給蜂蜜摻麥芽糖,騙過斐林試劑。

現在,他自己琢磨出來土法制備的斐林試劑,主要還是用作小戲法,給兒子們高興高興。

年初,蕭勤來訪,李笠將這‘法術’的秘密告訴對方,本意只是分享一個“生活小技巧”。

只是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南郡王蕭大連就這麽被老狐貍玩死了。

從某種意義來說,蕭大連之死,袖手旁觀的李笠算是幫兇,看著小老虎踩陷阱不提醒。

但這件事,怪不得別人。

因為蕭大連不知道隱忍,不知道或者不願意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沒有多少人真心支持他這個成年人當皇帝。

幼帝臨朝,符合許多權貴的利益。

這個道理,前年秋末蕭大連被擋在建康城之外時,就該想到了。

可卻不吸取教訓,此次回京,依舊沖鋒在前,試圖把鄱陽王從輔政宗王的位置趕走,自己好有所作為。

朝堂諸公,哪個不是權鬥的老狐貍,怎麽會看不出蕭大連想幹什麽?

諸位皇叔,當然不爽鄱陽王輔政,可他們難道就喜歡蕭大連取而代之?

萬一哪天小皇帝出意外,最合適的繼位人選,可就是蕭大連,所以旁人怎麽可能積極配合蕭大連對鄱陽王發難。

蕭大連和蕭範‘鬥法’,權貴們最多旁觀,不會輕易幫任何一方。

所以蕭大連蠢就蠢在自己沖鋒在前,直接發起進攻,和鄱陽王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己連個回轉的餘地都沒有。

而給他底氣、導致他沖鋒在前的人,卻安居幕後。

這個人,一定是前年勸蕭大連收兵回荊州、並做出某些承諾的人,會是誰呢?

李笠陷入沈思。

蕭大連死了,但建康臺城裏的權力鬥爭,只會愈發激烈、愈發血腥,數百年來發生過許多次的場景,肯定會重演。

這一切,從年幼的皇太孫被扶上禦座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那些權貴,明明知道“主少國疑”的隱患,明明知道數百年來,沒有一個幼帝能夠坐穩禦座,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李笠認為,作為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選擇而承擔所造成的後果。

對於他而言,當初選擇開發樂安“水銅”,這棵種下的樹,如今收獲的大量果實之中,可不止銅。

他繼續看公文,有吏員送來資料,同行的還有王。

駙馬都尉王是長史王沖之子,時常給王沖跑腿,所以常來聽事送公文,李笠見其欲言又止,似乎有話想說,便問:

“都尉似乎心中有惑?不妨說來聽聽。”

王確實有疑問,想請教李笠,因為這疑問只能找李笠解答,聽李笠表態,便說:“使君,如今公廨使用的墨水,可真是神奇呀。”

李笠點點頭,示意王入座,等對方座下,說:“都尉用過這墨水了?感覺如何?”

“確實利於公文書寫,這墨水太神奇了,字跡顏色居然會變。”

王感慨著,把公廨如今強制使用的新墨水,說了一通。

這種墨水,現用現制,用的是三種原料,以及磨墨必備的膠,但是,原料之中卻沒有墨黑(炭黑),甚至連黑色的原料都沒有。

卻有藍色的原料。

三種原料各自用水融了,摻在一起,居然會變成淡藍色,加入適量膠並攪拌後,寫在紙上,字跡是淡淡的藍黑色。

時間一長,這字跡顏色會由藍黑色,變成黑色。

所以,若紙上的字,書寫時間相距過長(以日計),字跡顏色差異分明。

那麽,若有人篡改文書、檔案,在已經完成的內容上加入幾個字,其新字和‘舊字’字跡顏色明顯不同,能輕易看出來。

“這墨水,適合文書、檔案書寫,就是因為其變色特性,可以做到簡單有效的分辨文字內容是否被篡改過。”

王如是說,對原料產自鄱陽的這種神奇墨水讚嘆不已。

正是因為這種墨水有隨著時間變色的特性,所以被當做公文、檔案書寫墨水,大量用於各地公廨。

從去年開始,饒州每年繳納的‘特產’之中,就有該墨水的配制原料,而別處是沒有的。

各部官署的公文書寫,大部分都已經用上新墨水。

王很想知道,這種不用墨黑(炭黑)的墨水,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但可能事關機密,他又不好問。

李笠笑起來:“其實這不是什麽秘密,在鄱陽,許多人都知道的,因為制墨原料,只有鄱陽樂安才管夠。”

起身,從旁邊小櫃子拿出一個瓷瓶,他種下的因,如今收獲了果,果實飽滿,味道不錯。

“這種墨水,名為藍黑墨水,價格便宜,銷路不錯,其原料的制備,成了饒州一大產業,現在,就為都尉揭曉其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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