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蘭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羅大松竟然還敢登門？！

過年的時候，羅大松和丁氏兩夫妻都沒有來給羅三根夫婦拜年，怎麽這會兒登門了？

正月那陣子，羅三根因為羅大松不給自己拜年，還喝了一頓悶酒，這會兒聽到羅大松的聲音立馬臉色就不好看了，沖著院子外喊，“你來幹嘛？大半夜給你爹拜個晚年嗎？你爹不稀罕，我沒有你這個不孝子！”

青蘭在旁邊聽到這話，就知道其實阿爺心裏還是介意拜年這件事。

在村裏，過年是一年裏最大的一件事。除非是兩家是仇人，決定以後不相往來了，不然是不會特意不去哪家拜年的。

羅大松作為羅三根的兒子，照理說是要大年初一就來拜年的。可整整一個正月，羅三根連羅大松的影子都沒看到，當爹的肯定寒心啊！

她也理解阿爺的想法，不管兩父子去年發生了多少愉快，可到底是父子，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緣，說斷就斷也未免太絕情了。

不過她心裏更多的是羅大松登門目的的猜測。

按照她這短短半年對羅大松的了解，他可是典型的無利不起早，無事不登三寶殿。別看平日裏他對丁氏挺言聽計從的，可實際上心裏也打著一個自己的小算盤呢。

就是不知道如今家裏還有什麽值得他大半夜登門來求的東西。

羅三根的話說出口後，外面的人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哀求道，“爹，你就讓兒子進去吧。兒子現在有一件人命關天的大事要和你商量啊！爹，現在只有您能救兒子了！”

原本羅三根還想著，如果羅大松不低頭認錯的話，他是絕對的去給開這個門的。但這會兒一聽羅大松說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他臉色一變，記得連手裏的黃泥都忘了，徑直打開了院門。

他臉色焦急地問羅大松，“咋了？你發生啥事情了？”

羅大松是一個人來的，他看到羅三根給自己開了院門後眼睛一亮，小心看了四周一圈，才走進院子隨手關了門。

羅三根上上下下打量了羅大松一圈，看羅大松渾身上下毫發無傷才開口，“你到底有啥人命關天的大事要同我商量啊？”

青蘭在阿爺面前還是會做一些表面功夫的，低著恭敬地喊了一聲爹。

羅大松沒搭理她，只是眼神哀切地看著羅三根，“爹，你救救我，把用銀子換人頭的名額讓給我吧！”

羅三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啥？”

羅大松直接一把握住了羅三根的手，再一次將請求說了一遍。

羅三根看著眼前的羅大松，眼神有點恍惚，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有點陌生，好像是他的二兒子，好像又不是。

他前妻早逝，兩個兒子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尤其是老二，從小就貼心，小時候沒少給他端洗腳水。

什麽時候那個黑黑瘦瘦，端著洗腳盆，滿臉認真說著“爹，我個你洗腳”的老二不見了？

眼前這個一直哀求自己將名額讓出來的人又是誰呢？

羅三根一時陷入自己的情緒中，久久不曾開口說話。

站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青蘭天聽到羅大松的話氣得不行，瞪著羅大松，說話特別不客氣，“爹，你說是這是什麽話？阿爺都六十多了，你才四十多，年輕力壯，怎麽可以讓他把名額讓給你！你身強體壯，連根白頭發都沒有，怎麽開得了口？！”

厚顏無恥的羅三根簡直讓她大開眼界，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慫的男人呢？青蘭覺得自己快要氣炸了！

羅大松被青蘭說得有點心虛，可他真的不想去服徭役啊，“青蘭，你和你裏正阿爺關系好，你阿爺把名額讓給我了，你還可以再求裏正阿爺給你一個名額啊。這不是兩全其美的結局嗎？”

他原本還有些心虛，可這個理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信了，就好似銀子換人頭這個名額跟地上撿一文錢那樣簡單。

“青蘭，我可是你親爹啊，你怎麽就忍心看著我去送死呢？我之前被的你阿爺打斷的腿還沒徹底好，一到陰雨天就一陣陣疼，假如去服半年徭役，肯定會死在那裏的！”

青蘭簡直被眼前羅大松這無恥的嘴臉給生生氣笑了，“你擔心你自己的身體熬不過半年的徭役，你怎麽就不擔心下阿爺呢？！你看看阿爺頭上的白發，看看阿爺的駝背，看看阿爺風濕的腿，你怎麽有那麽厚的臉皮開這個口？！這個名額絕對不會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她真的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是自己身體的親爹，她真的想用掃把把他給趕出去！

羅大松被青蘭罵厚臉皮，立馬就惱了，“好你個青蘭，果然就跟你娘說的那樣，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這樣兩全其美的事情都不願意幫你親爹一把！我怎麽會有你這麽一個女兒呢！”

青蘭冷哼一聲，直接駁斥道，“我怎麽就有你這麽一個爹呢？過年不給阿爺拜年，要求著阿爺了就上門。你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年都不想去服徭役，還想讓六十多歲的阿爺去服徭役，你才是真正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半點壓低聲音，因為太生氣了聲音又尖又細，不僅招來了在屋子裏準備睡覺的柳氏，還惹得附近幾戶人家從家裏走出來，對著羅三根家探頭探腦。

柳氏看著氣得面紅耳赤的青蘭有點驚訝。她和青蘭朝夕相處了半年有餘，青蘭平日裏別看嘴皮子利索其實並不怎麽容易生氣，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青蘭氣成這幅樣子。

她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袍，忍不住問青蘭，“這是咋了？”

青蘭冷哼一聲，瞥了一眼對面的羅大松，“我爹來讓阿爺將用銀子換人頭的名額讓給他！”

柳氏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羅大松，“你大晚上來我家，就是要說這個？”

羅大松被柳氏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可想到剛剛的說辭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再一次將之前的那番雙贏的言論說了出來。

柳氏被氣笑了，看著眼前滿臉期待的羅大松，反問，“難不成你還想讓我點頭答應不成？”

昏暗的院子裏，羅大松根本看不清對面柳氏臉上的神色，聽到柳氏的反問下意識點頭。

可轉瞬他就後悔了。

就在他點頭的的瞬間，對面一直溫溫柔柔的柳氏臉色一變，直接從警墻角拿起一把掃把對著羅大松就是一頓狠抽，一邊抽一邊面色猙獰地罵，“你難不成還想著讓我謝謝你嗎？還敢讓你爹把名額讓給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今天就好好替你死去的娘教訓下你這個不孝子！”

羅大松沒想到柳氏竟然會拿掃把抽自己，被打得措手不及，加上也知道這事他做得缺德不能大肆宣揚，被柳氏打了也不敢回手，一時被柳氏手裏的掃把抽得在院子裏節節後退。

老實人發起火著實可怕。

柳氏別看平日裏身體不好，今天靠著胸腔裏的一股怒火，楞是將羅大松一個大男人從院子中間抽到院門口。

羅大松被柳氏手裏的掃把抽得好似沒頭蒼蠅一樣只會玩後退，根本沒有察覺到院門口的門檻，腳下一絆，直接後腦勺著地，半點沒反應。

柳氏看著倒在地上，滿臉紅痕的羅大松，沒有半點同情，怒氣沖沖地喊，“名額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爹給你的。你現在就給我滾，假如你以後還敢上門，你上門一次我打一次！”

說完，砰的一下關上了院門，只留下倒在地上低聲痛吟的羅大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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