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根打開院門，發現門外站著羅永水和他大兒子羅小山。

他心裏有很多疑惑，不過院子外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兩人迎進了堂屋。

青蘭看到羅永水後，微微松了一口氣。她現在都記得，當初她第一次從家裏逃出來逃到阿爺家後，丁氏將柳氏推得頭破血流，就是這位大哥幫著叫了郎中。

前一陣子，她為了故意擺脫丁氏的糾纏，故意設計為了治療臉上的疹子花了足足五百兩的事情傳開，羅永水也送了幾兩銀子上門。

雖說那筆銀子她沒有收，可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這點點滴滴的恩情她都記在心裏呢。

羅永水和羅三根兩家做了快十年的鄰居，兩家人的關系一直不錯，家裏做啥好吃的，都會給彼此送一碗，鄰裏關系十分和睦。

這陣子羅三根家一家忙著鎮上的面館，羅永水也沒少給家裏送點南瓜或者蘿蔔啥的。

可這麽晚了，羅永水帶著兒子登門倒是第一次。

羅三根就忍不住開口問了，“你是以後啥重要的事要說嘛，怎麽這麽晚來了？”

羅永水想到自己今天晚上的來意，臉上有幾分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略顯局促地搓著手指，低著頭不敢看羅三根，聲音也有點低沈，“三叔，我這麽晚來你家，其實，其實是有件事想求你幫忙。小山，把東西拿出來！”

一直跟在羅永水身後除了進屋開口叫了人後就開過口的羅小山，將手裏一直抓著的麻袋放在桌上。

麻袋裏也不知道裝了什麽，滿滿一袋子，還有點重量，往桌子上一放，本就不牢固的桌子都開始搖晃起來。

等小山將袋子打開，露出裏面毛茸茸褐色的豬腦袋，羅家人才發現袋子裏裝了一只已經死了的小山豬。

青蘭下意識嚇了一眼小山豬的脖子，傷口已經凝固了，可肉質還是很新鮮，估計就是今天去山上打的。

這只小山豬至少有五十多斤，拿去鎮上賣的話，最少可以賣到三兩銀子，在鄉下算是比較值錢的東西。

羅三根看著桌子上的山豬一楞，“你這是幹嘛？拿回去，拿回去。你放到鎮上去賣了，過年可以給孩子都置辦一身新衣服，還能給他們買幾塊糖，你送我這來幹嘛！拿回去，我不要。你有啥事就說，叔能幫的，肯定幫！”

羅永水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指，抓得手指都漲成了紅色，一張臉也憋成了豬肝色，硬著頭皮，啞著嗓子說，“三叔，你們年後不是打算去縣城開飯館嗎？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即便這番話他今天在肚子裏醞釀了整整一天，可話到了嘴邊，他還是結巴了。

畢竟要開口的事情，對他來說太過難以啟齒了。

站在旁邊的青蘭看著羅永水一張臉漲得通紅，又掃視了一眼安靜站在羅永水身邊低著頭的羅小山，心裏有了個猜測。

因為這幅為難又羞恥的表情，加上桌上的那只小山豬，給了她答案。

今天早上方氏在院門口的那麽一鬧騰，估計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們家出兌了鎮上的面館，年後要去縣城開飯館的事情。

稍微腦子有點靈光的人都知道，他們家就三個大人，兩個小孩，在鎮子上勉強開個面館可以，但要去鎮上開飯館的時候，人手肯定是不夠的，肯定要招幾個人。

那可是縣城啊，村裏的人去鎮上開零工一天至多也就三十文錢，可去縣城打一天零工最少有五十文，假如能跟著羅家人去縣城開飯館，工錢肯定會更高。

可縣城山高路遠，而且進城還要交銀子，村子裏人即便想去笑成幹活也沒有門路。

但現在，羅三根一家要去縣城開飯館了，這就是門路啊。

羅永水住在他家隔壁，對於他家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估計是得到他家要去開飯館的消息就去山上打了這只野豬，一直在家裏等著他們回家呢。這才會他們剛回到家裏還沒來得及緩過氣來，羅永水就帶著兒子登門了。

她忍不住開始上下打量了羅小山幾眼。

羅小山低著頭，臉都藏在陰影裏，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小山身體魁梧，站著和羅三根差不多高，估計沒少在家裏幫忙幹活，力氣肯定有一把的。

假如嘴巴是個靈活的，帶著去縣城當個店小二也不錯。即便是個嘴巴笨拙，不喜歡開口的，這樣的身材帶著去縣城幫忙幹幹雜活也不錯。

何況按照她對羅永水夫婦性情的了解，估計教導出來的孩子性格也不會太差。

她心裏有了答案後，主動開口為不恥於開口的羅永水解圍，“永水叔，你是想讓小山年後跟著我們一起去縣城吧？”

被青蘭一句話拆穿心裏的心思後，羅永水反而更加坦然了起來，他長籲一口氣，擡頭看著青蘭，語氣真誠，“是，我今天這麽晚登門就是想來問問你，年後去縣城開飯館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家小山？我家小山地裏山上都是一把能手，做事踏實。青蘭，你看行嗎？”

他這話說得委婉客氣，倒是讓青蘭對他們一家高看了幾分。

羅永水幫過青蘭一家，這恩情青蘭記得，估計羅永水心裏也是有數的。可在這件事上，他沒有挾恩求報，反而拎著一只野豬上門求青蘭幫忙。這樣的行為的確實讓青蘭心裏頗為好受。

她記得羅永水家的恩情，願意在不影響自己的情況下施以援手，但絕不喜歡被人挾恩求報。

羅三根聽到這話大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大事呢？就是這事嗎？我……”他話說到一半，就被柳氏狠狠扯了一下袖子打斷了。

柳氏白著一臉瞪了他一眼，小聲警告他，“你話那麽快幹嘛，你讓青蘭說！”

她家老頭子的性格她還有什麽不清楚的，為人仗義，做事講義氣。可開飯館這事是能講義氣的嗎？

按照青蘭的計劃，他們去縣城開飯館可是要話幾百兩銀子的，做事招人都要認真點，不然生意被搞砸了，那就是全家的銀子都被砸在裏面了。

羅三根被柳氏瞪了一眼，心裏雖然犯嘀咕，可柳氏身體不好得順著，他也就尷尬一笑，對滿臉緊張的羅永水解釋，“飯館的事情都是青蘭說了算的，咱們聽聽青蘭什麽想法。青蘭，你看行嗎？”

聽到這話的，羅永水緊張地看向青蘭，連站在羅永水旁邊一直不吭聲的羅小山也擡頭看向羅青蘭。

羅小山擡頭後，一張平凡無奇但看起來讓人很舒服的臉就暴露在燭光下。

青蘭徹底放下心來，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對羅永水說，“哎呦，這可趕巧！我今天還和阿爺商量著，等年後去縣城，要招幾個幫手來店裏幫忙。你就帶著小山哥上門了。行！怎麽不行呢！小山哥能幹是村裏出了名的，讓小山哥去飯館幫忙，算是我的大忙了！”

原本聽到柳氏讓羅三根住嘴，讓青蘭發話，羅永水還以為這件事是成不了了。所以猛然聽到青蘭這話，他有點沒反應過來，直接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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