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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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冉一直以為自己的一生已經結束了。他的家人早在少年時便已被滿門抄斬, 聖文帝沒了他只怕也被國師折騰死了, 家國都已不在,唯有他被一口怨氣留在陽間,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從未想過, 自己的兒子居然還活著, 也從沒想過該怎麽去做一個父親。他錯過了穆戎的童年, 來不及去教他任何東西, 如今,似乎也沒有什麽立場去教訓他。

其實從千鯉池初見時,他便是有些欣賞這進退有度的少年。那時他不敢相信這便是傳聞中鬧出種種笑聞的軒轅子都,可穆戎的眼睛實在太像秋月荻了, 那受驚後強自保持鎮定的神情,就和他那年在月見林中救下的倔強姑娘一模一樣。穆冉以為自己這樣鐵石心腸的人對情愛是能很快放下的,結果, 他到底忘不了此生那唯一一個想要娶回家的姑娘。

只可惜造化弄人,他們終究是生生錯過了,她已為他人之妻,還生下了一個這樣優秀的兒子。穆冉從不會回避別人的優秀之處, 即便那是他的敵人。他一直都是清醒地活著, 看透了世事,也看透了人心,只是,越是將這個軒轅子都看得清楚,他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兒子。

婚姻之事歷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的確沒有向秋家下聘禮便越矩同秋月荻行了夫妻之禮,若秋家只是殺了他,或許他死後未必會如此憤恨。可他們還殺了穆戎,他剛剛出生根本什麽都不知道的兒子。所以他還是留在了鬼游城,等待著成為鬼王覆滅秋家的那一天。

大抵世事總是這般弄人,在他以為自己可以帶著嬌妻愛子安穩度日的時候,偏就天降橫禍令他妻離子散;而在他已經放棄一切心中唯有覆仇之願時,原本以為死去的兒子又來到了他的身邊,還和秋家走得如此之近。這逼迫他不得不去想,如果滅了秋家,穆戎會不會因為失去娘而痛苦。

他很喜歡現在的穆戎,行事冷靜又不失大膽,不論何時都絕不向敵人低頭,就連遇事總要先用理智思考絕不感情用事這一點,也很像他。在穆冉看來,穆戎遺傳了秋月荻那雙他最喜歡的眼睛,又繼承了他引以為傲的性情,還比他要良善,能夠仗義出手救下旁人,當真是最完美的存在了。甚至,對於穆戎趁他失神以這奇怪法寶將他困住,他都是心懷欣賞的,他的兒子,原就該有這樣的本事。然而,這在他看來處處都堪稱完美的穆戎,偏生就有了斷袖之癖這個毛病。

穆戎這樣好,自然是不會對男人出手的,所以定是那容翌生得太過狐媚,把他的兒子給拐了去。看這書裏都寫了什麽,容小將軍把嬌弱的穆小姐按在了榻上?這世上哪個男人敢把他穆冉的兒子按在榻上,他就直接送那男人進宮給聖文帝做太監總管!哼,就算是誘惑穆戎把他按在榻上也不行,同樣閹了送給聖文帝做男寵去!

抱著這讓聖文帝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的念頭,當容翌興沖沖進入陰靈囊內的時候,穆冉在鬥笠之下的眼睛已經滿是寒氣,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發作,這少年便行了軍禮對他中氣十足地搶先開口:“末將容翌,拜見穆將軍!”

穆冉已十八年不曾帶兵,突然聽到這樣熟悉的話語,難免神情一動,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過去征戰四方的歲月。他記得那時候容鼎天也是這般,只要聖文帝一句話便悍不畏死地上陣沖殺,耿直到仿佛絲毫不知何為陰謀算計。

他原以為這容翌該是一副邪魅之相,誰知親眼一見,卻是一個行事方正神色認真的英武少年,瞧著委實不像斷袖分桃之流,一時只能神色覆雜地問:“你就是容翌,容鼎天的兒子?”

容鼎天過去便在穆冉旗下領兵,對這位算無遺策的穆將軍歷來十分推崇,容翌主動前來見他除了因為這是穆戎父親,也有兒時的敬慕之心推動。此時見他問起,自然是立即就興奮道:“是的,家父在家時常提起穆將軍過去征戰沙場的英姿,如今一見,果真不負盛名。”

現在的斷袖都是這個路數了?瞧著怎麽比他還正直上不少就這樣的容翌也能拐走他兒子?

穆冉也是奪過嫡逼過宮的風雲人物,過去自然經歷過不少風浪,然而,對著這怎麽看都筆直如鋼鐵的容小將軍,他也有些摸不清虛實了。好在他比當初的穆戎到底老練許多,徑直就問:“你對穆戎是個什麽想法?”

照穆冉的猜測,若此子說實話自然最好,即便說謊,以他的眼力要看破一個少年人的謊言也不難,正好借此逼問真相。誰知,容小BOSS委實是天地孕育出的一朵奇葩,聞言只茫然地擡頭,一臉無辜地問:“將軍不是要問我北辰軍方之事嗎?”

額,任他千算萬算又怎會猜到這人竟是把那托詞當了真呢?

穆冉現在相信容翌不可能拐他兒子了,他甚至開始擔心該不會是穆戎將這正直少年的袖子給強行弄斷了吧?

他這無語的沈默落在了容翌眼裏便是穆將軍大概想從他嘴裏知道穆戎消息卻又礙於面子不好意思開口。他在穆戎親爹面前自然不能落了心上人面子,當即就撿了最合軍人心意的話誇讚道:“當然,穆戎心懷天下智謀超群,在人間日日彈盡竭慮只為拯救蒼生於水火,乃是不辱將軍門風的鐵血丈夫!”

他說的倒也是事實,只是略去了一些過程和自己的作用,末了還美滋滋地想,他都這麽說了,軍旅出身的穆將軍肯定會很喜歡穆戎的,穆戎以後就有爹疼了。

誠然,穆冉的確很欣賞這樣的英雄人物,但是,他也一眼看出,穆戎並非是能為天下拋頭顱灑熱血的英勇戰士。穆冉知道自己死後穆府必定沒落,兆陽占有欲那樣強烈,只怕不會放過他的兒子,在那樣的環境下無父無母地長大,穆戎生得冷漠一些也是正常。

因此,穆冉對他的性情並沒有什麽不滿,只是看著這似乎真把自己兒子當成正義人物的傻容翌,先前對穆戎的信心終是動搖了,嗯……他的兒子寂寞久了,這容翌又和他一樣身居將位,穆戎一時情動想要個依靠,或許也是有可能的。

雖找出了個合理解釋,穆冉想起穆戎身上的陰氣,又觀容翌乃是鬼魂形態,暗道該不會是他兒子看上了人家,見他不從就把人殺了關在袋子裏時刻帶在身邊吧?

他雖偏愛穆戎,卻也不是不講理的性子,為了弄清真相,果斷就問:“你和他可有肌膚之親?”

穆冉到底比穆戎還是要老練一些,如今一問就問到了重點,然而,這話落在容翌耳裏就是個晴天霹靂了,只呆楞著地望他,“這……怎麽個親法?”

見他神情穆冉便知這二人尚且秋毫無犯,松了口氣之餘仍是有些不放心,又問:“那你想過要親嗎?”

這話一出,外面的穆戎就是忍不住一口茶噴了出去,而容翌更是只覺自己思維受到了重大沖擊,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親穆戎……親穆戎?親穆戎!

大姐自小便教他凡事都要按禮數來,因此,在容翌的思維裏,雖已確定了想同穆戎在一起的念頭,卻是要走過三書六禮的程序拜堂成親之後才能進行親近的,因此一直以來雖偶有心動,也是克制著自己絕不越矩。

只是,他忘了穆戎是男子,大家肢體接觸本就尋常,就算光著膀子一起洗澡也沒什麽,或許彼此並不需要如男女之間那般防備。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穆戎爹都這麽問了,那他是不是就不用走程序了?

腦子一瞬間閃出這個念頭,耿直的容小BOSS鄭重地接受了未來岳父的指導,對著他就恭敬道:“將軍放心,我會認真去想的!”

“……”

穆冉征戰一生也是見過世面的,但容小BOSS這樣的神奇生物當真是頭一次碰到,一時這修為通天的鬼帥也忍不住暈了暈,

為什麽這個人要用一副接受軍令的表情說這話?他剛才不是在拆散這二人嗎?到底是他的語氣不夠冷酷還是身上殺氣不夠明顯,為什麽這人反而興奮起來了?他這麽快就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了?

他不知道容翌性情,一直在外面偷聽的穆戎卻是瞬間就明白了形勢,他這個爹居然把懵懂的容小BOSS給點醒了!

完了,以容翌那較真的性格要是認真去想,只怕真的會鍥而不舍地親上來。而容小BOSS認定要做的事,除非把他弄死,不然是一定要全力達成的……所以,我的親爹,你是要坑死我嗎?

穆戎好不容易將大家的斷袖情保持在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境界,誰知關鍵時刻親爹竟來推波助瀾,如今只怕容翌腦子裏早已攪亂了一池春水。穆戎自是不肯就此面臨失身危機,當即拍了桌子就道:“誰準你想了,住腦!”

他這一聲出口,容翌倒是真的乖乖關閉了腦內的思考,然而,許是動靜太大,隔壁的軒轅子都終是忍不住敲了門來,大聲問道:“大哥你在跟誰說話呢?又是噴茶又是拍桌子的。”

如今這情形穆戎可沒心情應付他,緩了口氣,只道:“我無事,你回去休息吧。”

然而,俗話說風水輪流轉,穆冉成功引爆了自己兒子的斷袖姻緣,如今漣漪尚未消散,軒轅子都卻又給了他來了一記爆炸的消息,“哦,我先前忘了和你說,我娘來了,她想見見你。”

得到軒轅子都遇襲的消息,秋月荻竟是親自來接他了,而且,她還要見穆戎!

一聽到前妻的消息,穆冉瞬間就擡起了頭,只在心中喟然嘆道,躲了這麽多年終究還是到了她的身邊,這個兒子,你是要坑死自己親爹啊……

作者有話要說: 穆爹: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戎吹。

容翌:真巧,我也是。

穆戎:爹,修羅場來了。

穆爹:叫我鬼帥,穆冉是誰?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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