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難眠思鄉

關燈
顧之溶看著面前的梨花酥,輕嘆了一口氣,

-他這又是何必呢?

********

今日的雪是今年火城的第一場雪,夜間的時候,雪停了一會兒,地上墊起了一層不薄不厚的積雪。

顧之溶趁雪停了的時候在院子裏隨便走動走動,身邊只有少蟬陪著。

就算沒有月光,地上一片雪白,加上周圍的宮燈,院子裏不是很暗。

過了一會兒,一陣風吹來。

少蟬忍不住哆嗦了下,便說,“娘娘,天冷,還是進屋吧。”

“別,讓我在這兒站會兒,我想看看雪。”顧之溶站在院子裏的那棵光禿禿的望春花樹下,垂眸,看著地上的雪。

今年的第一場雪,她想好好看看。

沈君辰來棲鳳殿的時候,就看見顧之溶和少蟬在院子裏散步,周晨正準備通報,被沈君辰擡手及時制止了。

他忽然聽見聲音,便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顧之溶。

顧之溶從地上撿起一根長長的枝條,抖了抖上面的雪。

沈君辰覺得她這個動作像個孩子。

顧之溶用枝條在地上毫無章法的隨意劃了劃,“北玄的冬天很寒冷,兒時在北玄時,冬日裏會下很大的雪,等地上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後,兒時的我和梨雪最是貪玩,總喜歡往雪地裏跑。”

少蟬說,“娘娘是想念梨雪了嗎?”

顧之溶看了一眼少蟬後,又垂眸看著地上,“她與我情同姐妹,怎會不想念呢?”

“既然娘娘與她感情那麽好,當初怎舍得將她送回去呢?”

“少蟬,你不懂……”顧之溶握著手中的枝條,微微用力,眼中劃過憂傷,淡淡的說,“留在這裏不就看不到北玄的雪了嗎?”

“北玄的雪很美嗎?”

“很美。”顧之溶擡眸看著北方的位置,仿佛看見了北玄的雪景,“在北玄時,北定王府門前有一條河,河的對面有一座高山,山上全是梨花樹,冬天的時候,到處一片雪白,包括那座山,等到春天梨花開了的時候,那座高山也很白,景致極美。每次我見了之後,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

“娘娘,在南烏與西牙的邊境上有個叫棠城的地方,棠城的離愁湖雪景也很美。離愁,離愁,看見離愁湖的雪景後,會不禁讓人忘記憂愁。這在整個天下是出了名的,所以每年的寒冬臘月時節,有許多遠方的人會慕名去離愁湖賞雪……”

“離愁湖是離愁湖,北玄是北玄,不一樣的。”顧之溶平靜的說完後,定定的看著地上,用手中的枝條輕輕的敲打了三下地面上的雪。

“這世間的雪不都是白色的嗎,有何不一樣?”

“……”顧之溶默然不語,用手中的枝條在地上隨意塗鴉。

看了北玄的雪後,這世間的雪於她而言都已經暗淡失色。

站在遠處的沈君辰打量著她,她面無表情,很平靜溫婉,但看在他眼裏卻覺得她身上透著憂傷的氣息,若有似無。

這讓他感覺周圍的寒冷空氣中又多了些寒意,冷氣深入骨髓。

半響後,顧之溶又說話了,“昨日收到梨雪和哥哥的來信,哥哥在信上說,北玄又下了好大的雪,還說等來年開春,梨花開了的時候,梨雪就會嫁給城北劉記劉嬸的兒子。梨雪在信上問我想不想吃劉嬸做的梨花酥。”

“那娘娘給梨雪回信的時候,有沒有說想吃呢?”

顧之溶搖搖頭,淡淡的開口,“我說我不想吃,只是有些想念兒時和她一起種在院子裏的那棵梨花樹。”

她怎麽敢說她很想念城北劉記劉嬸做的梨花酥呢,若是讓哥哥知曉了去該怎麽辦?

兩人沈默了片刻。

顧之溶又說,“少蟬,你說,他們現在會在做什麽?”

“娘娘……”少蟬知道她想家了,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好。

就在這時,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聲音很小。

顧之溶聽見後,循聲望去,就看見沈君辰迎面快步走了過來。

她微楞,很快反應過來,福身行禮,“臣妾見過……”

“免禮。”沈君辰直接打斷她的話,快步走過去將她扶起來擁在懷裏,“阿玦。”

沈君辰知道她想念家人了,但不知道該如何說些安慰的話來哄她開心,此時的他仿佛失語了一般,只想抱著她。

千言萬語,皆化成了那一聲“阿玦”。

顧之溶借著行禮為由掙開他的懷抱後,微微福身,“陛下,天冷,臣妾就將棲鳳殿大門口值守的宮人屏退了,所以陛下過來才沒有人通報,望陛下恕罪。”

沈君辰將她拉起來,眼中含著慍怒,並非因為來棲鳳殿時看見門口沒有宮人守著,他在氣她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看著她滿臉的紅疹子,心又軟了下來。

他將眼中的怒意埋於眼底,柔聲說,“你也知道天冷,這麽晚了,竟還在外面站著吹風,上次染風寒也沒讓你長記性。”

這句話,看似斥責,實則是寵溺,也是無奈。

“……”顧之溶沒有說話,只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外面冷,隨朕進屋。”沈君辰未待她說其他,攬著她的腰,往寢宮裏面走去。

***

顧之溶還以為沈君辰只是過來探望她,等她睡下後便離開,不曾想,他竟要在這裏就寢。

她不禁微微皺眉,“陛下……臣妾滿身都是紅疹子,陛下在這兒歇息,臣妾擔心會把病氣過給您,您龍體金貴,不若您還是……”

沈君辰的動作頓了一下後,繼續褪去外面的錦袍,打斷了她的話,“阿玦,你只是泛了紅疹子,朕有什麽好怕的?你是朕的妻子,就算你把病氣過給了朕,也是朕心甘情願的。”

顧之溶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一時間不知該怎樣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陛下,臣妾這兩日身子不適,半夜肯定會很不安分,定會吵著您,只怕您在這裏歇息也會睡不安穩,要不您還是……”

“無妨。”沈君辰已經褪去外面的衣衫,只餘一身中衣,轉身走去床榻。

顧之溶知道,很多時候沈君辰都是一個固執的人,他決定了某件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便不再多言。

在顧之溶暗自思忖間,他已經掀開錦被躺了上去,然後將她擁入懷中。

顧之溶擡起頭看著他,“陛下……臣妾半夜肯定會鬧著您,您還是放開臣妾吧。”

沈君辰沒有放開他,目光如清澈的河水緩緩流淌,“阿玦,對不起。”

前言不搭後語。

顧之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沈君辰看著懷裏正在納悶的她,又繼續懊悔的說,“把你弄成這樣,都怪朕,對不起。”

顧之溶呼吸一緊,內心微微有些動容,淺笑著開口,“臣妾並無大礙,過兩日便好了,陛下不必介懷。”

聽她這麽說,沈君辰更加難受,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睡吧。”

顧之溶微微一怔,他竟然不嫌棄自己滿是紅疹的額頭。

二人都不再說話,屋子裏面安靜了下來。

***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顧之溶聽見了沈君辰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依舊還未睡著。

落琉給的藥確實發揮了一點作用,白日裏可以聽落琉講笑話或者聽少蟬、落琉和落璃她們三個聊天,分散註意力,或者吹吹風,倒沒覺得有多癢。

可是一到了晚上靜下來的時候,又是在太過於溫暖的被窩裏面,簡直是種煎熬。

全身上下就像是有千千萬萬的蟲子在爬來爬去,就連頭皮都是癢的,感覺已經癢到了骨髓裏面去,讓人只想撓心撓肺,根本無法安心入眠。

顧之溶還枕著沈君辰的手,怕吵著他,又不敢亂動,緊鎖著眉心,強忍著。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直到忍得身上開始冒汗,顧之溶實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癢,輕輕將他的手拿開,輕手輕腳的起身下床。

顧之溶從架子上取了件外衫披在身上,轉身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沈君辰,便去了寢宮外室的小榻那兒。

她先打開一扇小窗,然後才坐在小榻上吹涼風。

整個過程,她都盡量將自己的動作放得很輕。

寒風呼呼的從小窗裏刮進來,讓顧之溶感覺舒服了許多,身子上也沒有那麽癢了。

她支起膝蓋,頭放在上面,看著窗外某處發呆。

窗外正在下大雪。

***

過了一刻鐘左右,顧之溶忽然聽見後面有輕輕的、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思緒被拉了回來,她趕緊壓下眼裏的淚水。

腳步聲忽然止住了,她知道,沈君辰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

沈君辰曾經是久經沙場的戰士,向來警覺和靈敏,睡眠也淺,其實早在顧之溶將他的手拿開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

他輕輕從內室走出來,走至外室與內室之間時,就看見顧之溶坐在小榻上的背影,一個人孤零零的,縮成一團,看著窗外滿天的飛雪發呆。

嬌小的身子在小榻上顯得很單薄,加上寒冷的風吹進來,襯得她愈發孤清。

她肯定是在被窩裏癢得難受,才會出來吹涼風。

心中的愧疚和懊惱之感又湧上他的心頭。

明明最初他是希望她好的,卻變成了傷害。

他很想將孤寂的她護在懷裏,溫暖她的身,更想捂熱她的心。

過了片刻,沈君辰擡腳緩緩走過去,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右邊,溫聲問她,“睡不著嗎?”

顧之溶緩緩將頭擡起來,轉向他,輕輕“嗯”了一聲,臉上掛著柔和的笑意,“陛下被臣妾吵醒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皇桑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廷淵、什麽時候想起前世的記憶,各位看官們莫慌,慢慢來,享受看文的過程就好。

這一世皇桑很寵妻哈~司澈把皇桑教得很好,很上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