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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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年也沒想到黎老板竟然能夠這麽快的答應。他本來還以為通過在黎老板這邊卡油,能夠迫使沈硯他們留下來呢。現在看來,他們是真的去意已決了。

於是,他只好說:

“好,你的所有東西,我都會按市場價一半的價格留下。

還有一點就是,你們要走可以,但是順寶是我沈家的骨肉,必須把他給我留下。”

沈硯早就想到了他爹可能會有這麽一手,他知道他爹要留下順寶根本就不是因為真心的疼愛順寶,而單單是因為順寶的身體裏流著沈家的血,他爹想要給家留下這一條根。

但是與此同時,沈硯更加清清楚楚的知道,以他爹那種睚眥必報,無比記仇的個性,有沈碣的事擺在那裏,他是一定不會心無芥蒂的對順寶好的。

他和黎百草都是真的打從心底裏把順寶當成他們自己的孩子,又怎麽會舍得留下他,讓他去受那些他們現在就可以想見的罪呢?

所以,當他爹提出這個要求,沈硯就悲涼的意識到,他今天可能要把和他爹之間最後的這一點情面也徹底撕破了。

沈硯想到這裏站起身來,先是走到他老岳父面前恭恭敬敬的說:

“岳父大人,可否請您先回避一下,小婿和家父還有幾句話要單獨說一說。”

黎老板向來就是一個知道分寸的人,再怎麽說沈硯和沈萬年也是親生父子,他們之間總有一些話是他這個半拉外人不方便聽的。

黎老板沖著沈硯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他倒也想得開:人家好好的一個嫡子都心甘情願的要拋棄現在的一切,跟著自己家的兒子遠走他鄉了,他現在留一點時間給人家父子兩個說說話,又能怎麽樣呢?

黎老板出去了,沈硯邁步走到他爹面前,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到:

“爹,您說要留下順寶,是真心的嗎?想到順寶越長大越像沈碣,難道您的心裏就不會覺得不好受嗎?你將來難道不會因為看著順寶的臉想起沈碣曾經對您做的那些荒唐事而感到憤怒嗎?”

沈萬年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沈硯這話裏所代表的意思,他當下驚訝地問沈硯: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你是在拿這些事來威脅你親爹嗎?”

沈硯看到他爹震驚的神色,安撫性的輕輕握了握他爹拄著拐杖的那只手,握完之後他自己也有些震驚了,這樣親密的肢體接觸,在過去的這二十多年裏,幾乎從未出現在他們父子之間。

短暫的震驚過後,沈硯緩緩地開口對他那位已經震怒不已的親爹說: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您該不會當真以為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沈碣和二姨娘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吧?

爹,我們都生活在沈家那棟根本就藏不住任何秘密的大宅子裏,您怎麽會天真的以為那天晚上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單靠幾塊兒事前根本就不存在的牛肉,就能瞞過我們所有人呢?”

沈硯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下去:

“爹,我今天就想跟您掏掏心窩子,說幾句實話。

我不光知道沈碣還有二姨娘和五姨娘他們到底都是怎麽死的,我還知道他為什麽會那樣死去,我更知道您為什麽知道現在都沒辦法真心的喜歡順寶這個您口中的‘沈家的血脈'。

所以,我勸您一句,如果您今天想要留下順寶,只是單純的是想要給沈家留一條根的話,那麽我真心的希望您還是放棄吧,因為留下順寶,以後更加痛苦的人一定是您,畢竟您當初也是失手才會造成今天的這種局面的。

作為您的兒子,我深深的知道,在您心裏,至少對我們幾個人還是有那麽幾分超越金錢和使命之外的父子真情的。

也許您根本就不知道,我曾經在小的時候偷偷地恨過您很長時間,因為您不止縱容二姨娘他們母子欺負我和我娘,您還在我被土匪綁上山的時候寧願冒著我被撕票的危險也要報官,明明咱們沈家根本就不差贖回我的那些大洋。

不過,後來,伴隨著我慢慢的長大,我也就漸漸地學會接受您這樣的父親了,拋去您對我娘和其他姨娘是否存在真心這件事不說,您是我爹,您當然疼我愛我,只不過您對我的疼愛不足以強大到讓您去容忍那些土匪挑戰您的權威罷了。

我認為沈碣的事情也是一樣的,你疼愛沈碣但不代表您可以容忍他的背叛,更何況……他還背叛您背叛的那麽徹底。

世上沒有哪個子女有權利去選擇自己擁有怎樣的爹娘,老天爺就把我們就這樣用一條血脈和您綁在一起了,我們除了接受,還能怎麽樣呢?

爹,其實在您真正對黎百草動手之前,我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離開您,一次都沒有。

可是你兒子我這輩子就是這麽沒出息,我就是喜歡黎百草這個人,因為從小到大,除了我娘,也就只有他對我做的事,讓我感受到了那種不求回報的愛意。

對我來說,只要有這一點真的就足夠了,您兒子我要的不多,但偏偏在您這裏就是沒辦法得到。

所以,我懇求您,不要讓順寶留下,變成下一個我。你不是還有沈磊嗎?以後他會娶妻生子,您會有很多孫子的,何必非要在今天留下一個您永遠沒辦法真心疼愛的順寶呢?”

沈硯再次走回他爹面前,滿臉真誠的和他爹對視著,無懼他爹現在覆雜的目光,繼續說下去:

“您是我親爹我怎麽會威脅您?我只是想真誠的請求您這一次,我是真的打從心底了愛順寶這個孩子,即使他的親爹是和我從小鬥到大的沈碣。而且,不管我走到哪裏,即便我以後不再是這個沈城裏人人艷羨的沈家大少爺,但我始終都是您的兒子,順寶也永遠都會是沈家的孫子。

我把他帶走了,他可以在您的視線之外,健康的長大,你也可以從此徹徹底底的放下那件像個傷疤一樣刻在您心上的事了,不是嗎?

就讓我們從此以後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安好吧。可以嗎?”

沈硯說完這句話以後,整個屋子安靜了許久,屋裏的兩個人在那以後誰也沒再說一句話,僵持了好一會兒,沈萬年站起身走出了那間屋子。

……

沈萬年這次辦事效率很快,第二天他就叫沈家的先生來到黎家,按照他們之前談的價格算好了總共的錢數,並且當場一次性的把錢付給了黎老板。

從那以後,沈萬年再也沒有露過面,也沒再派人來提留下順寶的事。

隨後得幾天裏,黎老板帶著沈硯他們,收拾了一下要隨身帶走的東西,然後,他們雇了一艘大船,徹底離開了生活多年的沈城。

臨行之前,黎百草還在心裏一直打鼓,他怕張瑞蘭聽說他們要帶著順寶離開的消息後,會趕來阻止,卻沒想到他們都登船了,也沒見到過張瑞蘭的身影。

後來,還是他婆婆說出了原因,原來張瑞蘭在上次順寶生日宴之後沒多久,就被她爹做主,給嫁到外地去了,聽說走的還很急,連最後都沒來得及見順寶一面。

大船向前開動,三位老人都去了船尾,他們說要親眼看著沈城在身後越來越小的影子,黎百草聽到這句話,心裏還泛起了一股濃濃的愧疚之情,要不是因為他和沈硯,他們這三位老人也不用活到這個歲數,還得背井離鄉。

晃晃悠悠的船艙裏,沈順寶小少爺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他的兩個爹爹也在這難得的靜謐裏倚在一塊兒說起了悄悄話來。

黎百草終於又一次問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那個問題:

“沈硯,你可不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我,當初,你爹到底是因為什麽一定要逼我嫁到你們沈家去呀?”

沈硯略有一些尷尬的撓撓頭說:

“其實,他那麽做的理由特別的簡單,他就是想要你們黎家的藥鋪而已。

因為沈家這些年在整個沈城已經統領了其他的所有領域。唯獨只有藥鋪這一塊,一直被你們黎家所深深壓制著,我爹是那種唯我獨尊的人,這種情況下,他又怎麽會甘心呢?

不過他既想要你們黎家的產業,又不想擔一個欺行霸市,強搶別人生意的惡名,所以就想出了這麽一個辦法,逼你嫁給沈碣。

因為你是黎家藥鋪傳到第四代唯一的男丁,只要你這個人是沈家的了,那也就是說黎氏堂也就相當於是沈家的了。

黎百草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爆了他人生的第一句粗口:

“你那個詭計多端的老爹還真是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黎百草說完了又驚覺自己當著人家兒子這樣罵老子好像怎麽看都不那麽合適,所以他訕訕的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沈硯忽然覺得,他媳婦兒這話說的倒也算不上錯,不過就沖他剛才這股這沒大沒小的勁兒,自己還是得給他一個小小的懲罰。

所以他微笑著拉開了黎百草捂著嘴巴的手,然後用一個火辣的吻,實施了他的小小懲罰。

【本書正文部分到此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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