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不離不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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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藍雖然一口一個對不起,可是凡事長點兒腦子的人都聽出來了,她這是在諷刺沈磊小題大做。

她說“外面現在都在號召什麽人人平等”,可是誰不知道啊,現在整天號召這些的,都是一些出身底層的窮學生。

在同沈家和張家一樣的所謂的“上流社會”眼裏,那些“號召”、“倡導”、“要求”,不過都是那些吃不上飯也沒有腦子的窮人心中的癡心妄想,窮人、下人,都是比他們低了不止一個等級的人,自己和他們之間,哪來的平等?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所以,張瑞藍這話一說出口,既暗示了大家沈磊是在為了區區一個下人,就大庭廣眾之下無理取鬧,讓她失了面子。又拐著彎兒的說沈磊也是和外面那些整天不是游行就是集會的窮學生一樣的“無腦之人”。

沈磊倒是沒聽出來她的諷刺,但是他仍然覺得她這個二嫂說的話有問題。

“你怎麽可能一點也不知道?昨天阿鄭被狗咬的時候很多下人都在場,整個沈家早就傳開了。

而且聽說當時你的陪嫁丫鬟也在,我後來打聽了,後來就是她把咬了人的狗牽回去的,她怎麽可能沒跟你說?”

張瑞藍聽他這麽說,連忙叫過了自己的陪嫁丫鬟豆沙,並且高聲質問她:“豆沙,你跟我說實話,三黃雞昨天是不是真的不小心咬了三少爺房裏的人?你為什麽知情不報?”

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什麽樣兒的主子就能教出什麽樣兒的丫鬟。

這個豆沙一聽自己主子這麽“嚴厲”的責問她,連忙“嚇得”跪在了地上,然後開始不緊不慢的說明自己昨天看到的情況:

“回稟小姐,昨天中午我去遛狗的時候,三黃雞的確在門口撲倒了一個下人,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三少爺說的那個什麽阿鄭,不過三黃雞向來乖的狠,從來不會主動撲倒陌生人,更別說動嘴咬了。

昨天,三黃雞之所以會破例咬人,完全是因為那個下人先動手打了它,三黃雞被打急了才會反抗的。

我看三黃雞也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那個下人自己也受了傷,就想著他這樣也就算是受到懲罰了,咱們初來乍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要是跟您說了三黃雞挨打,也只會惹得您白白跟著心疼,就自作主張的把這件事給瞞了下來。”

這個丫鬟倒是唱作俱佳,端的一張巧嘴,她這一開口,直接扭轉了局勢,事情一下子從阿鄭無辜被狗咬變成了是她們先受了委屈又大人有大量的主動息事寧人了。

順便把他們家小姐摘了個一幹二凈,自己的無故愛犬被打,還被人“惡人先告狀”,張瑞藍的形象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楚楚可憐”。

一旁沈默了許久的張瑞博瞅準時機,插上了話:

“三弟呀,我要說兩句話你可別覺得是我這個做姐夫的偏袒自己的親妹妹,現在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瑞藍她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至於豆沙剛才說的什麽主動打狗這件事咱們就不提了,你房裏那個下人治傷一共要花多少錢,全部都由姐夫來付。

你要是心裏還憋著氣,豆沙還在那裏跪著呢,都怪她沒有簽好狗,你過去打她兩下,可千萬不要因為這麽一點兒小事兒,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啊!”

最後這個“啊”字,語氣裏竟然還帶著幾分溫柔,把一個“真心實意心疼小舅子”的姐夫的心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沈磊還要開口反駁,主位上的沈萬年卻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丟過這麽大的人。

他高聲制止了沈磊就要出口的話,跟大家說了一句“你們接著吃”,就語氣陰冷的命令沈磊“老三,你跟我一起去書房!”

餐桌上的眾人安靜了幾秒之後就開始有人找著各種各樣的話題緩解剛才那種極度尷尬的氣氛,一直在地上跪著的小丫鬟豆沙也得了他們家大少爺的“特赦”,重新站到了一邊。

氣氛依舊劍拔弩張的,只有剛剛被沈萬年一腳踹開了門的書房。

沈萬年命令在門口的下人關緊房門之後,揮手照著站在他身後的沈磊就是一巴掌:

“你個扶不上墻的爛泥,給我跪下!”

沈磊其實從小到大在內心深處對他這個總是不茍言笑的爹都是充滿恐懼的,不過也許是最近這一段時間,聽他舅舅徐朝中的“忠告”聽的太多了,把他這些年在心底的積攢的委屈都給勾起來了。

以至於他現在跟他爹這樣單獨對質,竟然覺得有了一股莫大的勇氣,要抓住這個機會,把自己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和他這個極度偏心的爹,好好說一說。

“你自己說,你今天錯在哪兒了?”

沈萬年惡狠狠的質問。

沈磊跪在地上,擡手揉著剛剛被打的生疼的臉,瞪大了眼睛,直視他爹的目光。

“我哪裏都沒有做錯,是他們撒謊,阿鄭小時候討飯被狗咬過,所以他看見狗從來都會躲得遠遠的,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的去打二嫂的那條狼狗?

根本就是他們為了推卸責任,才故意汙蔑他的。”

“就算事實不是他們說的那個樣子,你也只是不該為了一個下人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你二嫂下不來臺呀!還非得選在她娘哥哥也在的時候。

你這個蠢貨,你做這些根本就是故意丟老子的人!”

沈萬年看見沈磊仍不知悔改,不禁越說越生氣。說出口教訓他的話也跟著越來越難聽。

沈磊被他爹脫口而出的一句“蠢貨”給生生罵出來了眼淚,他覺得他爹說的這兩個字比剛才打他那一輩子還疼。

“是,我是蠢貨,我從小就娘不在,爹不疼。

我告訴您:阿鄭在我心裏根本就不是一個下人,他是從小到大唯一一個關心我的人。

我娘剛死,您就讓大娘把冰清妹妹給抱走了,要不是舅舅死命護著我,您是不是要把我也送到大娘那裏啊?

您當時這麽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那位屍骨未寒的親娘啊?她為了給您生孩子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結果就換來了您把她用命換來的孩子送給另外一個女人!

這些年您是供我吃穿用度了,可是除了這些,您有沒有真正關心一下我,我也是您的兒子啊,您有沒有想過主動去陪陪我,哪怕一次呢!”

沈磊想到自己從小到大的孤獨和受到的冷落不禁淚如雨下,可是面對他的哭訴,沈萬年這個親爹卻沒有一絲心疼的感覺。

“你跟那個徐朝中一樣,就是個不知道感恩的畜生,你以為他阻止你去你大娘那裏是為你好嘛?他不過是想利用你從我這裏撈到更多的錢而已。

你說我沒有陪過你,那我問你,你這十六年過得錦衣玉食都是誰在養你,我整天陪在你身邊,這麽大的一份家業難道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嗎?”

“您的家業跟我有什麽關系?您從來都只知道偏心我大哥二哥,什麽莊子,鋪面,他們要多少您給多少,可是我呢?您又給過我什麽?連我主動開口求您了,您都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沈萬年看著眼前這個膽敢他說一句就頂回十句的逆子,簡直覺得不可思議,這麽個不成器又毫無自知之明的畜生,根本沒有一個地方像他,要不是他娘徐子玉性格軟弱,搞不出來紅杏出墻的事,沈萬年幾乎可以斷定眼前這個兒子根本就不是他親生的。

“你大哥二哥現在的成績都是他們自己掙來的,他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能獨當一面了,而你呢?

你跟我一起去刺繡坊的這一個月,你有辦過一件像樣的事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天一直都在刺繡坊裏面撩那個來學徒的小丫頭。

眼睛只盯著別人得到的,卻從來都不想著自己付出,這就是你那個比我關心你的舅舅教會你的東西嗎?

好啊,你不是一直抱怨我不給你莊子嗎?城西二十裏,有咱們家的兩個農莊,從現在開始,那裏的農田、牲畜、工人都是你的了,你明天就帶著你自己的”

所以家當給我搬到農莊裏去,從今以後吃穿用度都靠你自己的手來賺,如果你賺不到錢,就算是餓死了,也不要妄想著再回到我這裏來搖尾乞憐!”

沈萬年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第二天下午,沈磊真的帶著自己本就不多的東西坐著馬車去了城西農莊。

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沈磊依在“終於從被狗咬的驚嚇裏緩過來”的阿鄭的懷裏痛哭失聲,哭過之後,沈磊用泛著濃重的鼻音的聲音問阿鄭:

“阿鄭,你是不是缺心眼兒啊?就連我這個從來不問正事兒的人都知道,城西的那兩個農莊裏都是荒地,弄不好碰到一個災年就會顆粒無收,我爹把這兩個莊子丟給我,這明顯就是不要我了,你幹嘛還像個傻子一樣非得跟著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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