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ngphop的情緒瞬間被打斷。

他楞楞地看著媽媽, 聲音嘶啞：“媽, 你在說什麽？”

kong媽張了張口, 這次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只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見面之前，kongphop對自己的母親有一千分一萬分的怨，可是這一刻, 看著她指縫間掉落的眼淚，他的心底剩下更多的，卻是慌亂。

kongphop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聽話孝順的孩子，而kong媽的性格也從來溫柔，即使在叛逆期，他也幾乎從來沒有跟媽媽頂過嘴。

“媽, 到底怎麽了？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我只是要跟暖暖在一起而已，怎麽可能害死他？你在說什麽？”kong媽的話聽上去沒頭沒尾, 確實讓人一頭霧水。

可是以kongphop對母親的理解, 卻又明白她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麽一句。

在他的追問下, kong媽深吸了口氣，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盡力止住哽咽，再次開了口：“暖暖說的對，我太自私了，只一心想著能讓你快些走出來，又是威脅又是哀求, 只求他能主動離開。我只想著你太死心眼, 卻沒想過, 他分明也是一個情深義重的好孩子。”

聽見媽媽終於親口承認，kongphop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錘了一拳，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是他最想要捧在手心裏好好疼愛的人啊！kongphop一直自以為被傷害得太深，這麽多年來，恨他也都恨得理直氣壯。

到了現在才終於明白，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恨他的立場。

arthit才一直站在被傷害的位置，而且從不辯白，從不反駁，只默默地承受著他這自以為是的恨意。

kongphop心疼得幾乎快要裂開。

“為什麽……”他的聲音幾乎都快要消失在嗓子裏，“為什麽要替我自作主張，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怎麽能為了、為了你自以為是的保護我，去傷害我最愛的人。”

kong媽閉了閉眼，又一連串的淚珠順著臉頰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轉身回了自己暫住的房間。

kongphop緊緊握著拳頭，雙目赤紅。

如果主動傷害arthit的那個人是別人，他的拳頭肯定早已經揮了過去。

唯獨眼前這個人不能。

然而這個人打著的所謂“為了他”的旗號，做出來的事甚至讓他覺得惡心。

kongphop比arthit小了兩歲，還是個學生的時候，arthit就已經步入社會。

盡管只有兩年的差距，卻也一直都讓kongphop耿耿於懷。

他怕自己不夠成熟，無法擔負起照顧arthit的責任，所以一直都有意識地顯露出自己老練的那一面，想要為arthit遮風擋雨。

他從來都不敢想，原來arthit這一生遇見的最激烈的暴風驟雨，會起源於自己。

kong媽很快又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的，是一張陳舊的黑白照片。

kongphop沒有見過這張照片，可卻認出來，照片背面那行字是外公的筆跡。

“與愛人攝於芭提雅。”

外婆這個稱呼，在外公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是家裏的禁忌。

媽媽從來不許他們當著外公的面提起，因為怕引起他老人家的傷心事。

而外婆這個人，別說他們姐弟三個都沒有見過，就連媽媽都沒有任何記憶。

這還是kongphop第一次見到與外公的愛人相關的物件。

盡管現在並不是好奇的時候，可是kongphop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kong媽嘆了口氣，將照片遞到他眼前。

待看清上面的兩個人，kongphop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上面並肩站著的兩個人，長相雖然算不上俊逸逼人，卻都是二十出頭的好年紀，笑得也是神采飛揚。

其中一個依稀可見外公的影子，應該就是外公年輕的時候，而另一個……另一個眉眼居然和媽媽有幾分相似，可他……卻是個男人。

kongphop張了張口，許久才問出：“外公、外公他也……”

他擡起頭來，看像媽媽：“所以，外公不想聽我們提起外婆，是因為他喜歡的根本不是外婆？你……你是他愛人的孩子？是他收養的？”

雖然這件事似乎與他和arthit之間的事情沒有什麽關系，可突然得知從小疼他寵他的外公居然與他沒有血緣關系，kongphop在這一瞬間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他媽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現在她已經沒有什麽站著的力氣。

“我確實是你外公的親生女兒。”

“可是……”kongphop低頭看了看照片上那張與媽媽相似的臉，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掠過了kaka的笑容，只是現在他的思緒太過混亂，根本沒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捕捉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可是你為什麽跟……跟這個人長得這麽相？他和我們也有什麽血緣關系嗎？”

kong媽抽噎一聲，忍下淚意：“接下來的話，我原本也想像你外公那樣，等到自己彌留之際再告訴你。可是現在……”

kongphop心急如焚：“到底是什麽事！”

“我是你外公的親手女兒，同時……也是他的親生女兒。”kong媽的視線落在kongphop手裏的那張照片上，“他就是你的外婆，是我那個因為難產，生下我就撒手人寰的母親。”

cici雖然叫kong媽小姨，但卻是kongphop父親這邊的親戚，只是cici的母親與kong媽在結婚之前就素來交好，一直以姐妹相稱。

外公這邊，從kongphop記事開始，就一直都沒有見過什麽親戚。

kongphop驚愕地看著母親，嘴巴翕張了許久，才聲音幹澀地低語：“媽，你是不是病了？他……他是個男人啊！”

kong媽重重地咬了咬下唇，思緒似乎在一瞬間，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天。

“爸，這是你要的那本書，我拿來了。”kong媽將那本早已經顯得古舊不堪的書本拿到病床邊。

這一本書，爸爸從來都不讓她碰，而她也就只記得自己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才見他打開過。

那時候她還年幼，一晃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她甚至早已經忘了這本書的存在，而看它的磨損程度，這麽多年來，恐怕爸爸也沒少打開過它。

爸爸已經很是虛弱，可是意識卻還清醒。

他閉了閉眼，示意她將書打開。

kong媽打開那本書，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一張已經發了黃，卻依然保存完好的老照片。

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年輕時是什麽模樣，所以不需要像kongphop那樣努力辨認。

而她看到“愛人”那兩個字所受到的震動，卻比kongphop還要來得深刻。

爸爸擡了擡手，kong媽趕忙把那張照片放到他眼前。

老人渾濁的雙眼在那一刻終於有了幾分神采。

他幹枯的手費力地擡起來，將那張照片拿在手中，輕輕地摩挲著站在他身邊的那個男人的臉。

這麽多年來，因為自己的愛人是一個男人，他甚至不敢將這張照片拿去照相館封上一個塑封。

而他也因為害怕會讓照片上的人面容模糊，甚至連這樣輕輕地撫摸，都舍不得。

這麽多年了，他終於可以再肆無忌憚地摸摸他的臉，哪怕只是在一張陳舊的照片上。

老人張了張口，kong媽趕忙將耳朵探到他身邊。

自從前兩天突然腦淤血住院，老人就連說話也都吃力。

然而今天，他似乎是把這輩子積攢起來的力氣都用上了，說出的話，居然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他、他就是你的媽媽。”

kong媽心裏一驚，接下來眼眶卻又紅了：“爸……”

很顯然，她是以為老人的腦筋已經不清楚了。

老人搖搖頭，對她笑了笑：“這個秘密，我、我瞞了你幾十年，是時候告訴你了。”

kong媽看著老人的表情，心上狠狠地一顫。

父親是個沈默寡言的人，向來都是做的多，說的少。

可他說過的每一句，卻都是一言九鼎。

現在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kong媽心下不由得有些慌亂。

她知道能讓父親這麽認真對待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爸，你說。”

老人的眼神飄向窗外，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你奶奶去世的那年，我才12歲。”

這件事kong媽倒是一直知道，父親12歲之前，爺爺奶奶就相繼離世，留他一個人在那個貧困的年代裏摸爬滾打，從小吃了不少的苦。

“你奶奶走之前，家裏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就、就留給我一只毫不起眼的木盒子，裏面的字，我、我也看不懂。”因為虛弱，老人說起話來也是斷斷續續，“她告訴我，上面寫的是、是我們家族的秘密，我們家族的男人，會懷孕，可是男人、男人哪裏能生孩子呢，凡是祖上懷過孕的男子，全，全都是一屍兩命……”

kong媽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驚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件仿佛天方夜譚的事情，她真的無法相信。

可是照片裏那個男人與她相似的長相，卻又讓她不得不信。

“我、我那時候才12歲，只顧得傷心，哪裏懂這個……”老人苦笑了一聲，“我只把那木盒，當成、當成是你爺爺奶奶的遺物，小心珍藏……直到後來，後來……我遇見他。”

提起心愛的人，老人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懷念，還是悔恨：“他、他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可憐人，我們、我們相依為命，不知不覺地就產生了感情，我想起你奶奶說過的話，我就想，不管那話是真的假的，他、他又不可能懷孕……可誰想到……”

老人幹涸的眼角終於沁出一滴眼淚，蜿蜒著順著皺紋流進花白的頭發：“是我害了他，是我……我早知道這體質還會讓外人也懷孕……我寧願死的那個人是我。”

kong媽的眼淚隨著他的話奪眶而出：“爸，這都是真的嗎？”

老人閉著眼點點頭：“不過，走的人是他也好，他、他那性子軟，要是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我也不放心。如果沒有你，我也早就隨他走了。現在、現在好了，我能去找他了。下輩子，下輩子，我就做個女人，把他吃過的苦，都還給他。只要……只要能跟他呆得長久一些。”

父親透露的這個秘密本來就讓人難以一時接受，再聽見他提起生死離別，kong媽更是哭得不成樣子。

“爸——你別說這些傻話，我還沒跟你呆夠呢！過些年，再過些年，我、我媽他一定也不想你拋下我的！”這一聲“媽”一旦叫出了口，就變得如此理所當然。

老人搖搖頭：“你現在……愛人孩子都有了，他還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我、我早該去陪他了。只是……kongphop……”

聽見他提起兒子，kong媽趕忙擦了擦眼淚：“kongphop他怎麽了？你是想要見見他嗎？”

老人又搖了下頭：“那孩子……一直帶暖暖回來照顧我，我早就猜到、猜到是為了什麽……”

kong媽心裏一緊。

她自然也知道是為什麽。

kongphop最喜歡的就是外公，盡管她一直反對兒子將他和暖暖的事情告訴老人，可是那孩子，卻一直都執拗地想要把暖暖以愛人的身份介紹給他。

“可是我不想、不想相信……所以那天我才、才忍不住偷偷去看了一眼。”老人的情緒有些激動，“不能……不能讓他們在一起……男人怎麽能生孩子！那是祖宗、祖宗留下的詛咒啊！”

將他一生，都毀了的詛咒。

他怎麽能再眼睜睜地看這詛咒再害了這一對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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