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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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好東西出門。

出來看到1307的標牌,他輕手輕腳從緊閉的房門前經過。

下樓出了電梯,一剎那似乎心有感應,葉生鬼使神差放慢腳步,看向落地窗外,和深邃的目光對視上。

不遠處的大露臺餐桌旁,已經坐了個早起的人,身後是波光粼粼的泳池。

沈昱長長的睫翼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放下來的細碎劉海下,極具東方傳統古典美的冷峻五官,從見到葉生下來後柔順了許多。

葉生一瞬間無法自處,手足無措。

晨光裏,青年對他淺笑晏晏,一派風流與清貴。

“早安,葉生,要陪我吃個早餐嗎?”

☆、氣息

沈昱請吃早餐,葉生躊躇坐下。

對沈昱的盛情邀請,葉生雖然不知道怎麽拒絕別人,倒是很懂得辨別是客套話還是真心話。

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份量十足。

葉生擡頭看一眼,沈昱眼尾一挑,眉眼彎彎說:“昨天看你們就太累了,都說要早吃好,中吃飽,晚吃少,我就讓助理順手也幫你們準備了一份,吃飽了今天才有力氣玩。”

身後成奎點點頭。

連他都發現了,什麽事情推到“你們”身上,葉生就沒法推辭。

不一會兒,於洋他們三人也下來了,沈昱一同邀請坐下。

這樣葉生連最後一絲局促與不安,都煙消雲散了。

一開始葉生坐在沈昱對面,於洋他們過來後,葉生禮貌地站起來讓位置。

成奎添了一把椅子,讓於洋他們坐下,葉生不知不覺就被沈昱一拉胳膊,坐到了沈昱身邊。

因為成奎自己身為助理,並不坐在這裏,安排好一切就退到一邊。

葉生看他有去處,才安心坐好。

於洋等人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在沈昱有意的調節氛圍下,很快也變得輕松自如。

和沈昱的交談挺有趣的,他總能及時緩解你的尷尬,他見識又廣,說說笑笑間幾人就吃開了。

葉生敏感地發現,沈昱待他和其他人的態度不同,同樣客氣禮貌,待他就比旁人多一絲親昵熟絡。

葉生受寵若驚,難逃普通人都會有的小竊喜。

能被這麽優秀成熟的男人特殊對待,確實值得高興。

葉生壓抑著那股異樣的情緒,專心吃早餐,連話都很少說。

他什麽都節儉,唯獨嘴饞愛吃,面對滿桌精心準備的糕點食品,吃得心滿意足。

沈昱指關節徐徐敲擊著膝蓋,和於洋等人的交談間,餘光將身邊人的狀態收入眼簾。

葉生有著形狀姣好的唇形,形狀飽滿的唇珠漂亮而可愛。

他很少與人靠得如此近,細細感受,發覺他果然不討厭。

鼻間嗅到一股獨特的清淡氣息,仿佛春日裏芳草破土的清新,沁人心脾。

不同於喧囂浮沈的都市,有一種清遠寧靜的田園氣息。

沈昱聞過這麽多昂貴的香水味,倒不如葉生的幹幹凈凈,一身清爽。

但那更是,葉生第一面撞進他懷裏時就感受到的,誘發他荷爾蒙分泌的生動氣息。

沈昱一手掌握著節奏,引導話題方向。

問起今天的行程安排時,於洋說:“上午英雄故居,下午逛博物館,晚上去醫科大找兩個高中同學。”

沈昱不動聲色說,會不會太累了,像昨天,都把人曬傷了。

於洋撓撓頭,看看葉生和鹿鳴。

這倆精致的俏男孩,幾天下來都被他這個糙漢子帶跑偏了。

他是典型的A型人格,風風火火的急性子,喜歡按自己的節奏行事。

語氣沖,說話直,不好聽,但是對人從來沒有惡意,對朋友也非常照顧。

朗聲謝過沈昱的招待,於洋帶著朋友離開。

他們一走,好像整個旅館都安靜下來了。

沈昱餘光瞟到一盤狼藉的桌面,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於洋他們吃得臟亂,餐巾紙和食物碎屑什麽的堆在桌上。

葉生自己倒是吃得規矩,也盡量順手幫他們收拾了。

只是走得急,還是有沒顧上的地方。

成奎知道他是潔癖發作了,見不得臟亂,趕忙叫人來收拾。

沈昱還是嫌棄,此刻他哪還有剛才那副寬容包容的樣子啊。

他推著輪椅要走,轉身又停住,看一眼桌上說:“那塊蛋糕留下。”

那是葉生沒吃完的抹茶蛋糕,就挖了幾口吃,沈昱讓他吃不下別吃了,他這才很可惜地停下了,還不好意思地說自己浪費了。

成奎拿過來:“要給人留到晚上回來吃嗎?”

沈昱卻接過來取了一把新叉子,挖了一口送進嘴裏,味道還不錯。

至於成奎那句發問,他壓根沒有回答的意思。

給人留到晚上回來吃,成奎也真難想,他是破產了還是窮困潦倒了,需要讓人吃口不新鮮的蛋糕。

成奎察覺到了他的意思,大個子有點無地自容,轉身出去早上那家店裏,預訂了晚上的蛋糕。

沈先生還需要它們討好人呢。

葉生那邊,經過昨晚於洋的教育,蔣利益今天確實老實了許多,嘴上會把門了。

這團體氣氛一變好了,葉生也舒心。

唯有中途出過一個小小的變故。

幾個人走走逛逛,不可避免提到沈昱。

這個人對他們幾個學生而言,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有這兩天的交集,還得人家一頓早餐的招待,倒是稀奇。

蔣利益覺得,沈昱打心底裏就是瞧不上他們,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樣子,完全不近人情。

他嫉妒沈昱,自卑心作祟,幹脆壞心眼說,也許憋著什麽壞哩。

葉生覺得這人品行真不好,怎麽背後還說起人壞話來了。

“我覺得沈先生人很好啊。”又是讓他們搭順風車,又是請吃東西。

葉生必須為沈昱說話。

第一面初見的印象,在沈昱潛移默化的挽救性掩飾下,葉生記憶裏都模糊了,恍惚還以為那第一面的冷酷是錯覺呢。

鹿鳴沒見過沈昱的另一面,一邊無條件支持葉生,一邊吐槽蔣利益:“你吃了人家的不會嘴軟嗎。”

蔣利益臉上頓時羞惱和嫉妒交錯,顏色十分好看。

還是於洋發了話,不準再談沈昱,反正此人日後也跟他們沒關系,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爭來爭去。

葉生一想也是。

接受殘酷的真相。

……

……

這一天玩得太開心,又和許久不見的高中同學聚會了,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

於是晚上回來就晚了。

一行人勁頭沒消,打打鬧鬧跑進旅館。

葉生偶一轉頭,心臟一跳,幾乎停滯:“沈先生……”

露臺那邊的人,有著寬厚的肩部,收窄的腰部,以及緊實飽滿的臂膀肌肉,勾勒出紮實卻不張揚的優美曲線。

葉生又看到,沈昱緊繃的下頜,那張東方古典面容極具清冷氣質,一身清貴。

“怎麽會是他。”於洋說。

“他不會在那坐了一天吧。”鹿鳴道。

“畢竟腿殘了,不好動彈。”

於洋和鹿鳴目光一凜,紛紛變色,把蔣利益押進電梯裏揍,又嘴欠。

葉生一個人先過去,早上還吃了人家的呢,好意思當沒看見嗎。

葉生發現沈昱的輪椅,還停留在早上原來的位置,連姿勢都一樣,獨自坐著。

這讓葉生懷疑,沈昱是不是因為行動不便,這一天都是這樣從早坐到晚,不能出去。

這樣一想也太慘了。

“沈先生,你吃過晚飯了嗎。”國人標準的打招呼方式,雖然俗氣,但保險。

沈昱道:“葉生回來了,今天玩得開心嗎。”

葉生點點頭:“沈先生,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

話音剛落,他看到沈昱幽幽一擡眼,仿佛在說,你也知道這麽晚了。

心裏莫名心虛。

“我不能出去,在著看看也好,人來人往也是一道風景。”

那婉曲的語調,眉眼間隱忍的郁郁,叫葉生心間頓疼,滿腔憐惜,更有無端的內疚。

沈先生太可憐了,他和朋友們在外面瘋玩太罪過。

可是他又幫不上什麽忙。

“你的腿能好嗎?”葉生不自主脫口而出,沒有沈先生這樣的尊稱,也沒有委婉可言。

於洋他們剛好過來,聽到這句話險些嚇一跳。

紛紛對葉生側目,哎,葉生你太不會說話了,而且在外忌諱交淺言深,這種話也不是他們能問的。

葉生懊惱,他什麽時候會說這種直接又不客氣的話了。

本意是想問沈先生的腿什麽時候能好的,不過想想,這話也不是他該問的。

偷偷看沈昱,幸好沈先生大人有大量,不介意他說錯話。

“可以,只是不知道猴年馬月,養傷需要一陣時間。”

“沈先生好好養傷,一定能好的!”

“謝謝葉生的祝福。”沈昱笑得溫柔繾綣又包容。

葉生摸著鼻子不好意思,這種對待小孩一樣的語氣,還有那種目光。

本來是他心疼沈昱受傷不能出去玩,結果反倒被安慰了。

“那,您要上去了嗎?”於洋三人都走了。

沈昱笑著點點頭。

葉生心領神會,把他送上樓,依舊沒進房間。

幽暗室內,沈昱隨手將茶幾上的蛋糕盒子掃進垃圾桶。

☆、心思

葉生回了房間,左思右想不得勁,沈昱垂頭獨坐露臺的那一幕,一直在眼前回放。

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明,直把半夜起來喝水的鹿鳴嚇得七魂出竅,他最怕鬼了。

第二天,於洋確實把沈昱昨天說的話聽進去了,一行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於洋說讓大家松口氣,過了日頭最毒的時段,下午再出去玩。

快到十二點時,見外面太陽高照,幾個人都不肯下樓出門去吃午飯。

葉生主動申請跑腿,請吃所有人外賣。

也算前兩天因為他的緣故,把旅途搞得烏煙瘴氣的賠禮,但這話他沒說出口。

於洋勾著他脖子:“嘿,跟我來這套。行了,去吧,隨便帶點吃的回來就行,晚上咱再吃頓好的。”

葉生被他揉得,落個大紅臉,樂顛顛下樓去,挑了家正經的餐館。

讓老板打包一份四人份的午餐,想了想,又額外點了幾個清淡點,但一點不便宜的菜色,還配了一份營養骨頭湯。

這樣出來,他手上提的東西就很滿了。

與此同時,成奎想著事情,提了精致的餐盒,也從外面回來。

葉生熱情跟他打招呼:“成哥,你吃過午飯了嗎?”

葉生註意到了他手上的精美盒子,不過打死他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是沈昱的午餐。

畢竟那一點不像餐盒的樣子。

所以他才敢這樣問出:“沈先生也沒吃吧,我多帶了兩份午餐,要是成哥不介意,給你們吃吧?”

成奎默然:“你不親自送過去?”同一層,這麽近的距離,分明是近水樓臺好得月的距離。

葉生擺擺手,不好意思。

成奎咬了咬後槽牙,滿腔雜亂的心聲。

他是半年前到沈昱身邊做事的,此前是沈父的保鏢兼司機。

半年前也是沈昱在美國,遭遇一起恐.怖襲擊牽連,重傷臥床的時候。

所以說無論人是貧窮富貴,都逃不過世事無常的定理,哪想到沈昱只是去出席一個基金會的路上,都能遭遇這樣的飛來橫禍。

在那之前,他只是眾多優秀的天之驕子中的一個,像很多成功人士一樣,有著斐然不可說的家世,有著聰明卓絕的天賦。

沈昱唯一表現出來的的異端之處,是他那從小就顯現出來的過於成熟的心智,和近乎冷漠到冷血無情的心境。

這是沈父親口告訴成奎的,他的兒子天生性情涼薄,城府極深。

成奎第一面見到沈昱時,也是這樣想的。

沈昱對不感興趣的人,永遠繃著一張臉,絕無絲毫多餘的表情,好像面部神經完全失調了一樣。

眼神冷冰冰的淡漠,那絕不是看自己同類的眼神。

沈昱是有精明的商業頭腦,冷靜而獨到的投資眼光。

但他體現在金融投資和經商管理方面的天賦,和他那洞察人心的能力與強悍的心理素質,一樣令人匪夷所思,令人生畏。

成奎起初並不是很在意這些,這年頭哪個富豪權貴沒有幾個見不得人的怪.癖?

他只要盡到下屬的本份就夠了。

何況他同時也從前任助理團那了解到,沈昱從小是養在他祖父身邊的,身為名人的沈氏夫妻根本沒盡到身為父母的義務。

年紀大一些後,沈昱又獨自在外求學,也難怪會養成這樣的冷淡性子。

又更何況,沈昱只是多年深居簡出,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他常年清心寡欲的,不近女色,也沒什麽特別癖.好。

和那些或是仗勢欺人,或是活得昏昏噩噩的酒肉之徒一比,更是顯得難能可貴。

成奎還聽說,現在這位在金融界鼎鼎有名的沈先生,其實性情寡淡,對什麽都不敢興趣。

開始只是將研究股市當作一個打發時間的愛好,後來是為了應付父母事業有成的要求,改為研究金融投資,積累了一點資產。

雖然別人的一點資產就是掌控無數企業股份,最後以精準的投資眼光出了名。

這樣一看,沈昱這個人也著實太過無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沈昱同時還落下了個喜怒無常,為人狠辣的風評。

他是不是心狠手辣,成奎不知道,這人雷厲風行,挑剔龜毛的性格,成奎倒是深有體會。

沈昱受傷後,也許是沈父年紀大了,慈父心大發,不僅邀沈昱回國養傷,還把他派去照顧人,說是他既能當助理又能做保鏢。

沈昱經那一次變故,好像也一夜改了性情,仿佛是深刻認識到了生命的脆弱,世事的無常,心態有所改變。

從為人狠辣的風評,走上了修身養性,吃齋信佛的道路。

他不再全身心投入冰冷的數據,冷酷的股市金融,轉而沈迷於研究佛學哲理。

應沈父的要求回國養傷後,父子關系一度和解,冰融勢消。

成奎就在旁邊看著,父慈子孝,好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沈昱當時還頗為感嘆地提及,他想有個人陪在身邊,孤單了這些年,身邊還挺寂寥的。

於是順理成章接受了沈父安排的相親。

腿傷未好,沈昱得坐著輪椅去外面,和那些女人見面。

駐個拐杖一瘸一拐未免狼狽,叫女人來家裏又未免不像話,且沈昱不喜外人進入他的私人領域。

頭幾個都盛氣淩人的,看他殘著就不樂意。

唯獨最後一個哪哪都好,家世匹配,人也漂亮。

最重要的是,人一點不嫌棄沈昱坐輪椅,那真誠又包容的姿態,無懈可擊的話語,真是夫覆何求的妻子啊。

成奎都要感動得一塌糊塗了,到底太嫩。

沈昱卻是個人精,真要認真起來,他的演技水平比奧斯卡影帝還要更勝一籌。

只要他想,氣質可以從成熟強勢的霸道總裁、溫柔憂郁的年輕紳士和陽光溫暖的大學生間完美切換。

活了二十八年,怎麽會看不出對面女人的破綻,她就是太完美了才叫人可疑。

沈昱只消說,他有個隱瞞了所有人的秘密,他的腿傷永遠不能好,會落下終身殘疾,一輩子與輪椅為伍,要緊的是,他還不能人.道。

這樣的的名頭就嚇退了相親對象。

畢竟再讓人心動到不可抗拒的條件,讓她坐到了這裏,女人也要為自己的幸福著想,她又不是舊時代的女人,還得為自己的家族奉獻終身。

成奎從被分配到沈昱手下,就只一心一意為沈昱做事。

沈昱讓他查,他就查,得出來的結果叫他心驚。

他心想,這位小沈先生的性子好不容易柔和了些,怕不是要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去回報調查結果,沈昱當時坐在辦公桌後面,只是唇角略往上翹了翹,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涼薄的笑意。

似笑非笑,卻更叫人無端心悸。

成奎不得不抱怨一下他的前任老板,身居高位這些年,臨退休還不滿足,還想通過聯姻的方式把位置往上擡一擡。

就是太急功心切了,才失了方寸,想出這種不入流的法子來。

把主意打到兒子身上,怎麽想的?

沈昱好不容易和他緩和了點父子關系,卻發現相親對象是父親為提升職位而安排的聯姻對象,他要怎麽想?

沈昱沒什麽好想的,沈父的事似是在他預料之中,又好像是在他意料之外。

拋開沈父辦的糟心事不提,他想有個人陪在身邊卻是認真的。

這倒叫成奎意外,前任助理團的成員們也意外,冷情冷性的沈先生有這樣的想法是好事啊。

紛紛磨肩擦掌出主意,一定要幫他們沈先生挑個好伴侶。

沈昱先他們一步,自己在電視上看中一個,只說樣貌還算合他心意,讓成奎去把人請來談談。

成奎還真以為要發生一見鐘情的戲碼了,興沖沖把人客客氣氣請過來,一個三流都算不上的小明星,性別男。

可當天聽沈昱和人這麽一談,合同書這麽一簽。

成奎明白了,這個人只是個幌子。

沈昱雇傭這個男明星陪伴其左右,頻繁出入一些公開場合。

表示不再掩飾自己的性取向的同時,也徹底打消了沈父用他聯姻的想法。

雖然那個男明星熱情高漲的,想假戲真做,把假男友變成真男友。

實際上,沈昱連假男友的名號都沒給他,平時在公開場合出入,只是一個同伴的身份。

不倒半個月,沈昱就厭倦了那個男明星,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程度。

助理團也紛紛熄火,他們也明白了,沈昱根本不是真心想找伴侶。

或者說,他想,但他不相信,有這麽個人能讓他不厭倦,不厭煩,維持永遠的熱情。

沈昱這個人,從小不缺任何物質條件,也有足夠強悍的能力獲得他想要的東西。

他好像對什麽都是不上心,可有可無的狀態。

雖然這樣的人,一旦有了感興趣的東西就會顯得很可怕。

但在那之前,他的三心二意和對人與物的短暫興趣,叫人心驚。

現在這位眼高於頂的沈先生,又看中了一個人。

這是要故技重施了嗎?

成奎不得不如此懷疑。

特地把他這個已經解雇的助理叫回來,不就是要覆制和那個男明星的同樣套路嗎?

畢竟他那時候的作用就是這一個。

可和男明星那種蠅營狗茍,拿錢辦事的人相比,何葉生這個人,用一個詞就能概況——純真。

這實不落忍。

叫沈昱步步為營把人納入自己兜裏,即使沈昱這回好像是很認真,也是第一次追求一個人。

可要成奎來說,讓何葉生和沈昱這樣的人相遇就是個災難,老天爺太不開眼。

何葉生怎麽會是沈昱的對手。

如果那天把宋哲換成是他,他一定第一面都不叫他們見上!

然而時間不能回流,萬事沒有如果。走到這一步,他成奎也是個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他需要一份高薪酬的工作,以支付家裏親人治病的費用。

沈昱能把他叫回來,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能應聘到沈昱這的貼身助理哪個不優秀,雖然確實是這人過於吹毛求疵和挑剔,解雇了不少人。

但他給助理的待遇沒話說,就是辭退了也會安排個好去處。

可他有什麽本事,武夫一個,沒有宋哲的腦子活絡,沒有其他助理的高智商和高學歷。

他也搞不懂沈昱這種人的心思,唯一的優點就是忠誠服從。

如此想的再多,紛紛擾擾的,不過心裏迅速過了一遍,成奎面上還是那個一板一眼,看著少言寡語的人。

“我知道了,會交給沈先生的。”他終於出聲接過。

這叫葉生松了口氣,一直被成奎那樣怪異的眼神看著,他也不好受。

他也沒什麽特別的心思,不是討好或是別有用心地接近,就是單純要回報沈昱待他的好。

所以成奎才評價他純和真,這人實在好從面上看出心思。

看著葉生清澈的眼裏立刻綻放光彩,很高興地謝過他:“麻煩你了,成哥。”

成奎覺得牙更疼了,外賣還有他的一份。

葉生還不知道,前天他一個電話打出去,他所有的底細就被查了個底朝天。

再看著前面歡喜雀躍的背影離開,成奎落後幾步上13樓,沒跟葉生乘坐一個電梯。

敲了敲門,成奎掏出備用房卡打開門進去,房間裏溫度有點高。

不像葉生他們幾個的房間,正是血氣方剛,耐不住燥熱的時候,空調冷空氣吹得室內溫涼。

成奎剛從悶熱的室外回來,出了滿頭大汗,一時竟覺得這房間熱得像個蒸籠。

他倒不意外,還挺適應的,就是不適應,也要楞是一點沒表現出來不適。

沈昱體質偏寒,夏天不怕熱,冬天最畏寒,因為腿傷,也經不住冷空氣吹。

這會兒他還蓋著薄毯子,面前的茶幾上是一臺電腦,戴著金絲邊眼鏡,面無表情的模樣,是能忽悠人的斯文敗類形象。

成奎把餐盒放在餐廳的餐桌上,靜靜的,絕不會發出一點多餘的噪音。

想了想,他手上還有份要命的東西。

成奎認命做那個惡人。

“沈先生,這是他叫我送過來的。”

成奎把那份外賣送到沈昱的茶幾邊,而不是放餐桌。

他知道沈昱不一定會吃,但一定要看到葉生為他做的事。

這樣才不會叫他錙銖必較。

沈昱實在不是個心量寬大的人,昨晚葉生晚歸的事一直叫他計較到現在。

沈昱輕飄飄一聲嗯,過了會掃了一眼,似乎想起什麽。

他拿過來,白色餐盒裝在熟料袋子裏,他連袋子也沒解,在手裏掂了一會,轉手扔進垃圾桶。

覆制了昨晚那份蛋糕的悲劇。

他對於住的地方能將就,入口的東西絕不會含糊。

看著沈昱慢條斯理用手帕擦手,成奎的神情是意料之中的,卻又不可遏制地為那個男生嘆息。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暧.昧

午後吃過飯,葉生幾人聚在1304打牌。

期間葉生的好運氣再度令鹿鳴雙目放光。左眼是福星,右眼是他心心念念的式神。

於洋更是感嘆:“葉生你去買個彩票吧,絕對能中獎。”

想要什麽牌就有什麽,神了。

葉生還真買過彩票,得來的獎金解了他家庭的燃眉之急。

不過從那次以後,他母親就不準他再碰那些了,說是消耗氣運會折了他的福壽。

平時也就猜拳一定能贏,抽獎一定能中,買的飲料瓶蓋上印著——再來一瓶。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鹿鳴因為坐莊接連輸了好幾把,被趕去開門。

一陣交窸窸窣窣的談聲過後,鹿鳴揚聲:“村長,晚會兒我們要去春城的文化廣場玩嗎?”

“哪?王炸。”

“青年文化廣場。”

“順子、連對,到底誰啊?”

“哦,也沒誰,斜對面1307的,昨天剛請我們吃過早餐的人。”

於洋、葉生、蔣利益:嗯!!!

“怎麽不請人進來,沈……成、成哥?”於洋趕忙起身,對外打交道招呼人都是他的事。

“是那位沈先生的助理。”鹿鳴淡定補充。

於洋一陣大起大落,被他馬後炮似的態度氣的,蓋他一帽子,轉頭微笑:“我們去,”

成奎覺得他挺有眼色的,點點頭說明,可以自行出發。

既然要出門,還是去那種頗講究的地方,少不得拾掇一下。

葉生和蔣利益不提。

鹿鳴生得眉清目朗,神情寡淡如霜,雖然很少有大悲大喜的神色變化,架不住經常有人誇他長得齊整

而且他還是天生曬不黑的膚質,惹人艷羨,不過在於洋他們這,只有被打趣的份兒。

於洋臉上雖然殘留有青春痘印,但人高高壯壯,又硬又直的短發刺猬一樣豎起,也是個精神小夥子。

幾人也不用換身衣服,日常的T恤短褲就行,再把頭發打理一下,也挺拿得從手。

臭美的於洋還把他的發膠貢獻出來了,葉生摘下鏡框眼鏡,戴上隱形眼鏡,再把劉海往後梳梳,用發膠定住,就把一張好看的臉完全露出來了。

鹿鳴看著又想拜拜他了,被於洋揪著後衣領拖著走。

廣場位於春城一角,春城一直是很推崇自由浪漫的城市,這點全國聞名,這個廣場更是將這一特質發揮到了極致。

三五不時的音樂會演唱會不提,日常也有很多各地來的藝術家匯聚在那,誰都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藝,誰都可以邀請素不相識的人翩翩起舞。

於是有人說,來春城不來廣場,就是白來一趟。

葉生他們到的時候,正好日落西山的黃昏,滿天的晚霞映著青春靚麗的男男女女們。

廣場中央有個快散場的小型音樂會,沈昱好像早來了許久,正支著額頭在噴泉邊饒有興趣地聽著,一身閑適。

見了他們過來,也只是笑著微微頷首。

葉生霎時心律不齊,沈昱這副模樣真叫人心動。

廣場上這麽多人,替人畫素描的憂郁畫家,自得其樂沈浸在演奏中的不羈小提琴家,還有唱著動聽小情歌的風流流浪歌手,變戲法的魔術師……竟然半分不及他惹人心動。

於洋他們跟著坐下聽了一會,漸漸音樂會結束,他們不耐煩待下去,約好時間集合,各自散開。

廣場附近不僅有浪漫的酒吧一條街,還有琳瑯滿目的商品街,有的逛了。

葉生不知為何留了下來,陪著沈昱坐到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廣場上亮起了彩燈。

餘興未盡的人們在另一支樂隊的演奏下,自發跳起了舞,無論男女,是什麽職業,什麽年齡,有合眼緣的人都可以邀為舞伴。

葉生坐在噴泉邊,托著腮幫子看,也挺有趣。這都是他以前沒有過的經歷。

沈昱似有若無地嘆:“如果不是我行動不便,一定要邀請葉生跳一支舞。”

在國內很少有見到這樣開放浪漫的氛圍,國外他又瞧不上那些過於放.蕩開放的白種人。

浪漫放松的氣氛裏,葉生幾乎再度被蠱惑。

就像這些流浪樂手一樣自由自在,憑自己的意願走遍三川四海,憑自己的心情和人交往。

旅行,不就是和陌生人相識的過錯嗎。

過了今天,結束這段旅行,可能他再也遇不上一個叫沈昱的人。

“也可以跳的,沈先生,只要你不嫌棄我跳得不好。”

葉生俏皮地眨眨眼,他只會一點淺薄的交誼舞,還是在大學迎新晚會上臨陣磨刀學的。

“那我們互相將就?”沈昱看向他的目光只有縱容。

兩人忽的相視一笑,在廣場人群的角落別扭起舞。

骨節分明的大手搭上一只稍纖細的秀手。

葉生感嘆沈昱,身有殘疾仍然不懼路人異樣眼光的從容,牽著沈昱的雙手愈發堅定。

沈昱坐著輪椅矮他一頭,姿態卻落落大方,忍由他彎下腰帶著輪椅轉動。

葉生姣好的下巴,和一雙溫柔的眸子就在他眼前。

兩人跳著不倫不類的舞,無論心裏各有計較,至少都是愉悅的,甚至在外人眼裏瞧著也很令人動容。

不知不覺,許多人匯聚在他們身邊,以讚嘆的目光欣賞這溫情的一幕。

他們沒有輕視,反而有許多圍觀的路人被他們吸引,紛紛放下一切煩惱投身這個露天舞池。

等人多了起來,沈昱用力一拉葉生的手,挨近臉頰說:“我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

葉生一楞怔,覺得沈昱這副語氣,怎麽這麽像童話故事裏引誘小紅帽的狼外婆。

等他回過神,眼前哪還有沈昱的人影。

他緊張地四處看了一圈,擠出人群又張口叫了一遍。

眼前一張張各異的臉孔劃過,全成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世界仿佛也失了色彩,全成了黑白色。

先前跳舞時,那股甜蜜滿足的感覺,霎時被苦澀和空蕩蕩填滿。

恍惚眼前出現一抹色彩,熟悉的聲音在人群中時隱時現,他追尋著,一直到廣場附近的酒吧一條街。

這條街葉生聽說過,前幾天他們路過,於洋三令五申,一再強調,不能進那種混亂的酒吧。

而這條街充斥的就是這樣形形色.色,主打各種年輕人主題的混亂酒吧。

燈紅酒綠晃花眼,葉生遲疑了一下。

他鼓著腮幫子仰頭看招牌,凝睇,沈昱進的好像就是這家。

酒吧裏,不是震天響的搖滾樂,放的是節奏輕快舒緩的爵士樂,燈光也不是故意很晃眼,只是稍微迷離暧.昧。

會員卡座,邪氣的男人好整以暇對成奎道:“我倒要看看,我們沈老板看上的,是個什麽人物。”

隨著話音落下,戲謔瞬時化作眼裏的驚艷,餘下無怪乎此的了然和興味。

跟著服務員進來的年輕人:

睛明眼亮,目光清明,發際有美人尖。

眉眼彎彎,低眉生慈,回眸肅穆。

臥蠶飽滿,生來含笑。

額間一點紅痣引人無限遐想。

竟是天生一副觀音相!

“真漂亮……”

身後一聲低喃,成奎驚愕回頭,沈昱那雙幽黑深邃的瞳孔裏流露出的,是赤.裸.裸的癡迷。

片刻收斂,轉換成了勢在必得的凝視。

那份貪婪的專註,正如他在金融業務上表現出來的自信,游刃有餘地將社會趨之若鶩的金錢掌控在自己手裏。

明明平時清心寡欲,對什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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