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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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蛇咬的傷口不易愈合,接下來的日子裏,羽兒吃了不少苦頭。皮肉之苦暫且不提,毒素入體引發的全身癥狀讓羽兒本就不安生的胃三天兩頭鬧毛病,雖然不是什麽大毛病,但也讓她過得很是辛苦,更讓原菲整天跟著提心吊膽。

七月的下半旬,原菲的生活主題就是照顧她的小女朋友。

這天中午又近飯點,原菲放下手頭上的事進了廚房,不一會羽兒也轉悠進來,看著她打開冰箱拿出一塊凍肉放入保鮮層,又有模有樣地洗了兩根茄子。

原菲本來廚藝並不精細,自從羽兒受傷沒法下廚,她倒是趕鴨子上架漸漸上了手。每次她進廚房,羽兒都在一旁指點,這才讓她進步飛速,有了如今的水準。

她洗好茄子開始動刀,羽兒在一旁探頭探腦看了一會,沒什麽可以指點的,又去冰箱拎了兩根黃瓜出來,吩咐道:“天熱,涼拌一個吧。”

原菲沒作聲,切完茄子切黃瓜,默默忙活。

“你今天似乎有點沈默?”羽兒對她的心情變化很是敏感,借著三四公分的身高優勢,站在原菲身後將下巴擱在了她肩上。

這個姿勢,原菲一偏頭就能與她親密接觸,卻只是低頭切菜,口中悶聲道:“沒有吧。”

羽兒親了親她的臉頰:“我說有就有。”

原菲受用地瞇了下眼,將切好的茄子黃瓜分別裝盤,又開始切蔥切蒜。羽兒輕飄飄提醒道:“蔥花別切太大,不入味。”

原菲十分虛心,將切大了的蔥花重新切了兩下,又想起剛剛的話題,繼續悶聲道:“七月快過去了。”

羽兒反應了片刻,沒想明白這和她心情低落有什麽聯系。

“你……什麽時候走?”

羽兒這才想起來,她說過八月份會回家一趟,眼下八月將至,原菲是在想這事了。

於是未傷的右手伸過去,單手將原菲抱了抱,笑嘻嘻道:“舍不得我走?”

原菲將切好的菜裝盤端在手上,轉了下身子脫開她的懷抱,白了她一眼就要往竈臺走。羽兒手撐住墻擋住了她的去路,向她示威般挑了挑眉:“不說實話,不放行。”

原菲被她豐富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又板起臉來,提前練習老師的威嚴:“這位同學,借過一下。”

本是開玩笑的一句話,羽兒聽了卻是神色一僵,隨即黯淡了下去。原菲一頭霧水,把手上的盤子放下,探尋地問她:“怎麽了?”

羽兒拿過那盤黃瓜,背過身去添加佐料,轉移話題道:“跟我一起回家吧。”

這個話題沖擊性太大,原菲成功被帶偏,震驚道:“這……合適麽?”

“去玩幾天,也陪陪我。我爸媽忙,不會跟他們相處太久。我自己回去太悶。”

原菲對這個類似於見家長的邀約表現得有些猶豫:“那你怎麽跟你爸媽介紹我?”

“之前從電視劇裏學了一招,跟爸媽不說謊話,只說有限的事實。你是學姐,總沒錯吧。”羽兒回頭對她眨了眨眼,又恢覆了活潑俏皮的模樣,原菲卻註意到她眼角微微泛紅濕潤,像是剛才被什麽液體浸過。

羽兒見她半天不回答,又誘惑她道:“我家那裏有很漂亮的海,海裏有很好吃的海鮮。”

大概是被後半句吸引,原菲眼睛亮了亮。羽兒趁熱打鐵道:“還有世界著名的啤酒品牌,八月中旬有個啤酒節,很有趣的。”

原菲憋著笑聽她搜腸刮肚地誇獎自己的家鄉,故意聽著沒說話。羽兒像是沒招了,停頓了片刻,聲音軟下來:“不想和你分開太久。”

原菲這才松口:“我跟你回家。”

一葷一素一湯的午餐很快做好,兩人一起吃過,又開始收拾行李。既然已經決定一起回去,動身時間也就不必一拖再拖。加上羽兒一番誘惑,原菲也有點待不住,幹脆直接訂了第二天的票。

翻箱倒櫃找出一個大號的行李箱,兩人的衣服一件件親密地糾纏了進去。剛裝了半箱,貓跳進來賴著不肯出去,四爪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來,向她們撒嬌。

原菲這才想起來,她們都要走,貓怎麽辦。

羽兒思考了片刻,給了個提議:“送喬冰那裏吧。”

原菲一臉不情願,像是壓根不想提起這個和羽兒在情感上有所牽扯的女孩,以及她那個和自己在情感上有所牽扯的表哥。羽兒伸手把貓從行李箱裏抱了出來,摸了兩把遞給她:“喬冰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貓在原菲懷裏伸了個懶腰,小爪子還在夠羽兒的手,是還要摸摸的意思。原菲把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抓在手裏捏了捏,在行李箱旁的地毯上坐了下來,一人一貓靜靜地盯著羽兒。

羽兒坐在原菲旁邊,抓住了原菲捏著貓爪的手,也輕輕捏了捏。貓爪善解人意地縮了回去,兩人的掌心一下子貼在了一起。

“喬冰求我原諒,又承諾會幫我們。我發聲明的事就是因為有她,才在康宇那裏瞞得一絲不露。”

原菲略有訝色,但很快恢覆了平靜,輕聲問她:“之前她做的那些事,你都不介意麽?”

羽兒拉著她的手緊了緊:“我怕你介意。”

原菲垂眸一笑,沒說介意,也沒說不介意,只是抱著貓站起身來:“幫我給它洗個澡,下午送過去吧。”

羽兒楞了楞,一個激靈爬起來,湊過去對著她左看看右看看,懷疑道:“你……真的不介意?”

原菲看著羽兒故作驚訝的可愛表情,明明該被逗笑,心裏卻一陣陣酸澀。酒吧裏她明白羽兒對於喬冰的失望,按羽兒的做派,如果不是為了她,當不會再和喬冰有所牽扯。她當然知道羽兒的思量,眼下她們孤立無援,能得到喬冰的幫助意義重大。

她突然想到羽兒的筆名,為信仰而卑微。羽兒又一次為了她卑微了自己。而她,真的配做羽兒的信仰麽?

原菲將貓放下,突然抱住了羽兒:“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羽兒在她耳邊輕輕笑了一聲,呢喃道:“已經再好不過了。”

這一夜,原菲從一個無關羽兒的夢中驚醒,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看到一張醫囑,患者一欄寫著她的名字,白紙上黑字鮮明,寫著“意識清晰,智能完好,多妄想、幻覺”,被確診為偏執型精神分裂癥。

太多時候,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比如此刻。診斷書上的內容與她幾乎完全重合,或許她真的有精神問題,才會deja-vu現象頻發,數次於現實中重演夢境,又於夢境中窺探現實。

環住她脖頸的手似乎被她冒出的冷汗弄得有些不太舒服,曲起手指在那片晶瑩的肌膚上揉了揉,將汗珠輕輕抹去了。她看著羽兒迷迷糊糊張開了眼,對上她的目光時,一分驚詫,九分幸福,隨即給了她一個寵溺的笑容。

原菲歉然道:“又吵醒你了。”最後一個字淹沒在羽兒湊過來的輕吻中。

黑暗中女孩的眉眼漸漸清晰,原菲忍不住伸手觸摸,指尖撫到羽兒臉頰時,她又想到什麽,剛剛平覆的心情瞬間再次被恐懼占領。是比片刻前懷疑自己精神狀態時更深的恐懼。

羽兒攥住了她顫抖不止的手:“怎麽了?”

“中午在廚房裏,我的那句玩笑話,你為什麽反應不正常?”

大概是沒想到原菲會突然提起這個,羽兒怔怔回憶了片刻,又笑了一下:“什麽玩笑話,我忘了。”

從楞怔到嬉笑,中間那維持了不到一秒的落寞還是被原菲捕捉到。

原菲的聲音冷下來:“因為我說了'借過',是不是?”

羽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想到什麽了?”

女孩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色,擡手揉了揉眉心,嘆息道:“我一定是被你傳染了,也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又是夢……

“有一次,夢到一個場景,我鼓足勇氣站到你面前,你只是冷著臉,對我說了一句借過……”

原菲坐了起來,像是從羽兒的夢裏捕捉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細節,抖得更厲害,又急於確認地問她:“夢到什麽場景?是我們真實經歷過的,還是陌生的?”

羽兒皺眉想了一會,搖了搖頭:“不記得了。”見原菲如此在意的模樣又覺好笑,拉她重新躺下,安慰道:“一個夢而已,你總跟夢較什麽勁。趕緊睡。”

原菲在她懷抱裏漸漸放松了身體,沒再吭聲。不知過去多久,羽兒半夢半醒之間聽到她的低語:“我想去看精神方面的醫生。”

她將原菲柔軟的身體往懷裏揉了揉以作安慰,鼻間全是清雅香氣,於是又添了幾分睡意。

能感受到原菲伸手回抱住了她,一下一下在她背上輕拍。羽兒在這個溫柔到極致的動作下,終於徹底睡死過去。

夜色朦朧,原菲看著懷中熟睡的羽兒,心中一片柔軟。方才一番計較越想越覺得荒唐,她甚至開始自嘲,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人皆有夢,而她不過是頻繁一些,更接近現實一些,如何見得就是精神出了問題?夢境,這一科學至今無法涉足的領域就算在她這裏真的出了問題,又如何就能定義為精神病?

大概是從認識羽兒之後,心緒波動太過頻繁,擾亂了兩年慎獨的節奏罷了。習慣就好。

一定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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