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等你放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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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總有一段時間是見不到太陽的,泛著魚肚白的天空被群山包裹,被風吹亂的雲勾勒出一副胡亂的畫面,既瀟灑,又無厘頭。

遠望被高樓遮住大半的山丘,丘有細松灰蒙蒙不見光澤,山有巨石光怪陸離。可惜沒有雪,群山也只剩醜態,呆楞矗立。

他們到的時候還是淩晨,跑夜班的司機一夜沒睡把車開的有種蛇皮走位的瀟灑。陳斯祈坐在後面,壓制住因暈車而想吐的沖動。

混著熱氣和劣質煙草氣味的車子確實讓人難熬,只是這裏比帝都的冬天更冷,西北風吹進人的骨頭,讓他們寧願嗆死都不願打開窗戶。

終於挨到目的地,陳斯祈逃命似得下了車,有種重獲新生的感慨。

回想他這三年中每次回來都不像這次這麽淒慘,著實是跟著沈玖言就流年不利。

陳斯祈的小店讓那個看似好心實則畜生的人鎖了門,陳斯祈翻箱倒櫃了半天才找到備用鑰匙開了門,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出他一串噴嚏。

“你這堆東西賣的出去嗎?”沈玖言跟著他進了小店,早就困過勁的腦子對和陳斯祈有關的任何東西都變得格外稀奇。陳斯祈也一樣沒有睡意,他在店裏轉了一遍發現也沒少什麽東西,就習慣地趴在櫃臺上,歪著頭看他。“你手裏那串二十,買就交錢,不買就滾蛋。”

他聲音十分懶散,卻像是早就習慣了買賣的生活,說起話來有種賣貨已經成了老油條的錯覺。還是服務最惡劣的那種。

沈玖言看著手裏這個由十顆黑色珠子和一個銀質三葉草編成的手鏈,拿上在陳斯祈手上比了比,“做小本買賣也不錯,我之前投資過一個買酒的小店,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

陳斯祈沒吭聲,把手縮進袖子裏。

那是以後得事,可事到如今,還有誰敢隨便向對方保證以後?

說來那些終究都是哄孩子的做派。他以前之所以不說無非是也想跟著幻想一次,可他幻想就預示著身邊的人會玩完,他沒那個臉在活的那麽不負責。

陳斯祈瞇著眼看著第一縷陽光穿過玻璃照在米色的地板上,三年裏盼著的人終於來了,他現在也不像之前那樣消沈的要死要活,只是依舊滿身疲憊。

他緩緩坐起身,“你之前和我說,你和何遙催眠我的時候發現我的記憶不完整,我現在的身體發育也遠比年齡大一些…你覺得現在站在這裏,可以把這些丟掉的東西都找回來了嗎?”

何遙說過,他的記憶不會恢覆,就算他們真得走運的找到了他的過去,那也不過就是作為旁觀者再看一遍,時間確實已經過去太久。

“那前提是你不能跑了啊。”沈玖言輕車熟路地拿了鎖鏈鎖住他手腳。陳斯祈覺得這個人真是絕了,有人出門帶行李,有人出門帶錢,他卻帶了一堆鏈子。也不知陳斯祈何德何能,竟把他嚇成這樣。

鎖鏈要指紋才能打開,陳斯祈早就做好了放棄逃跑的準備,自然也沒想過鹹魚翻身。看著手銬內側柔軟的毛,沈玖言倒是想得周到,說不定他這三年每日就是一邊構思拿什麽抓他,一邊幻想抓到他後的生活。

一起跑步,一起吃飯,困了就抱團睡。想想就覺得很美好。他以前都不敢想,可以前他奢望不了也想不起安冼,現在卻是無時無刻不想著他會不會再出爾反爾。

他這輩子沒怕過什麽人,就一個安冼他卻怎麽也躲不過。

他自欺欺人地不想去想。

“我回家了,還跑什麽?”鎖鏈只能限制他的活動範圍,如果他不出店還是可以隨處走動。

沈玖言在二樓給他收拾可比導彈砸過的臥室,陳斯祈上樓時差點被鎖鏈拽著摔個狗吃屎,好不容易上來也沒進去裹亂,就靠在門邊看著。

看著就好像可以把過去的不愉快都忘了。

“安冼讓我記得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把我做成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人,可我還是不知道你究竟喜歡我什麽。”

賢妻良母,溫柔賢惠?男人都是喜歡做大爺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娶個女仆最合適,陳斯祈隱約記得自己以前也是一樣,“你和我說我記憶可能有點問題我才發現,我的很多記憶雖然不一定是假的,時間的排列卻都是我一廂情願。我確實交過同性朋友,也確實除了安冼一直都在做一,但那都是在我認識他之後。雖然腦子裏總是把安冼和不好的事情聯系起來,但我擁有的記憶基本都是從他出現才開始的。”

沈玖言一邊聽著,一邊接了一壺水做上。他想,如果現在問陳斯祈怎麽突然說起這個,說不定對方就又糊塗了,不如就這麽由著他東一句西一句胡扯。

“那說不定安冼對你開始還不錯?”

“誰知道呢?何遙把我這種歸位創傷後應激障礙,不知道重新身臨其境一遍會不會就好了。”

沈玖言總能看到他掛在嘴角的苦笑。有時與其信誓旦旦的說出無謂的保證,不如用時間來驗證行動。

身臨其境說不定真的有用,但他怎麽舍得再讓他受一遍苦?

看著陳斯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終於糊塗的停下來。便也跟著不再提。

他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看著經過他收拾終於恢覆原貌的房間,發出近乎感慨的嘆氣聲。這麽清新淡雅的一個屋子怎麽能讓他造成那樣一個三步摔一跤,五步難轉身的垃圾站?

沈玖言摘下眼鏡揉著眼鏡,“可我知道你為什麽喜歡我。深陷泥沼第一次被人救起,古代人愛說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可我卻一不小心把自己許給了你。第一次做老婆做得不好,你也沒給過我改過的機會,你說我是不是很虧?”

哪怕不記得了也不肯在想起來,不想聽,無視,這些不是因為他糊塗孩子氣,而是傷到了連自己都無法治愈。

“虧。”陳斯祈也躺了過去,“就這樣多好,我以為人都是會厭的,結果安冼讓我殺了兩個人,你又讓我失去了自由…沈玖言,我覺得你無論喜歡什麽樣的人,都不如徹底攥在手裏的那種,像我,一輩子都跑不掉,所以你特別喜歡我。”

沈玖言被他的話輕輕刺了一下,不算疼,卻酸了眼睛。他翻身壓在陳斯祈身上,看著他越發淡漠的張臉,有些氣憤地在他嘴唇上小小地咬了一口。

“狗東西。”陳斯祈罵了一句,沈玖言哪怕這種時候還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難不成他還會因為這個把他從二樓扔下去?

陳斯祈倒不會坦誠自己按耐不住下身的沖動,只是裝作心煩意亂的樣子把他轟下來壓住。也不知是不是被沈玖言撩到,他下意識地說,“老婆,趴好了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精蟲上腦。”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二更否~斯祈的身份快知道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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