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一向家教甚嚴，孩子們都是懂禮數的。所以，程安之偶爾的不遜，才會引得程父程家棟如此反感。

“爸，我的態度，或許是有問題，可我說的，也是實話啊。”

程安之聞言，禁不住苦笑連連：

“像我這種情況的，哪個姑娘會瞧得上？你們知道錢秀兒選了誰了麽？是那個徐亮，那個瘌痢頭，徐亮！”

“這錢秀兒，莫不是瘋魔了麽？居然選了徐亮那小子？那小子，哪點兒比得上安之你了？”

聞言，程父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一旁的程母就不無驚訝的道。

末了，還一臉吃驚不解的望向程安之，一副‘你丫不是在逗我’的模樣。

“是啊。徐亮他哪兒哪兒都不比我好。可是，有一點，卻是我怎麽樣，都比不了的。姆媽，您估計還不知道吧，這徐亮，他貌似已經頂了他家爸的職，去鍋爐廠那邊上班了。”

“這麽一來，他就成了國企的正式編制職工了。錢秀兒說他以後的工資福利待遇良好，還能夠分到他們單位的福利房。若是她同徐亮結婚了，說不定還能夠托照拂員工家屬的福，進廠子裏頭去上班。所以，她毫不猶豫就選了徐亮，對我，就是不屑一顧，冷嘲熱諷、各種瞧不起。”

程安之冷笑著輕嘆道。

將個中的事情，簡明扼要、娓娓道來。

“嘖，還有這種事？這徐亮頂了他們家老子的職了？這就難怪了！難怪這錢秀兒會看上他，還願意跟他。我算是看出來了。這錢秀兒，可不是個一般二般勢利、有心計的主兒。”

“安之啊，這樣的丫頭，不要也罷。不說強扭的瓜不甜。她就算是願意跟你，你也千萬不能要。這種人，秉性不好，絕非良配。她就不是個可以安安心心，同你一起好好過日子的。”

在聞聽程安之的話時，程母的眉頭便是深蹙連連，才一耐著性子聽完了這話中始末，程母便斬釘截鐵的得出結論道。

雖然今天的事情，確實很糟心、也很堵心。

但是，細一想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照今天的所見所聞，還有自家小兒子安之說的那樣，這個錢秀兒的品行，很有些問題。這樣的女孩兒，別說是處對象、奔結婚、娶回他們老程家了。就是同程安之彼此之間做個普通朋友，程母都是不讚同的。

誰知，聽了程母的話，程安之卻是苦澀、而又頹唐的一笑：

“姆媽，咱們還挑別人姑娘家呢。我這樣兒的，臉錢秀兒這樣的，都看不上、瞧不起。又有什麽資格去挑剔人家姑娘家。人家什麽都好的好姑娘，又憑什麽看上我？呵——”

“瞧你說的，安之，你可不能這麽自慚形穢。你有哪點不好了？你說說看，你究竟是有哪一點不好了？我家安之這樣兒的棒小夥，多的是姑娘會喜歡。”

“姆媽，您就不要盡說這些無油鹽的好話，給我聽了。生活是殘酷的、也是實際的。咱能實際一點兒麽？”

聞言，程安之不僅並沒有被程母安慰到，反而又是一派黯然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實際？什麽實際？”

程母被弄得，明顯有些懵。

“實際就是，我，程安之，是個連份正經的正式工作都沒有的待業青年、無業游民。靠著出去打零工，也是不能夠養活一家老小，給那些女孩兒他們想要的生活和一切的沒前途、沒未來的死窮酸。沒有女孩會喜歡我，願意跟著我的。不會有的。”

程安之斬釘截鐵的陳述著事實道。

“不，不，安之，你也不能這麽說。不是所有女孩兒，都像那個錢秀兒和他們錢家一樣勢利眼的。找對象，對方的本質、品性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其次。安之你雖然條件差了些許，可是你肯吃苦又孝順、懂事、知禮，這樣的你，自然是會有好女孩兒喜歡、並且願意嫁的。”

程母聞言，連連擺著手，急急安慰著程安之道。

誰知，她的一番言論，不僅沒有成功安慰到程安之，程安之聽到這番話之後，反而是當即嗤笑一聲，反問程母道：

“嗤——，什麽脾氣秉性好，好姑娘都會喜歡、會願意同我處對象啊？姆媽我只問您，若您是那姑娘，您願意同我要啥沒啥，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有的小子在一起？”

“這……哎呀，我都已經是老太婆了。現在的小姑娘的心思，我哪裏能夠知道。”

程母聞言，不禁有些語塞。

她是個傳統觀念十足的人。在她看來，結婚就是應了那句俗話，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連飯碗都沒有個固定的，連口飯，都吃得朝不保夕的漢子，若是她，當然是不會嫁的啦。

可是……對方偏偏是她家小兒子。

“您過了這個年紀，不清楚。那您就想想我大姐、我三姐她們。若是他們要嫁給我這種，連份正式工作都沒有的，您會同意他們嫁麽？”

見得程母拿話搪塞，程安之卻儼然並沒有就此打住這個話題，亦或者是就此放過程母的意思。而是窮追不舍的繼續追問道。

“這……”

這一次，程母是真的徹底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說話才好了。

不承不承認，以己度人，如她家女兒，要談這麽一個對象，程母絕對是堅決不許的。

連份正式工作都沒有的家夥，還談毛線戀愛，接個屁的婚啊。

這麽一想著，程母的臉，在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不得不說，此時此刻，她也後知後覺的認清了一個現實。

一個很殘酷，卻也很現實的現實，那就是——

像她家安之這種情況和條件的單身青年，真的是很難找到對象。更別提是結婚娶媳婦兒了。

唉——，愁啊。

“瞧，姆媽，以己度人，您自己略微想想，也是不願意讓您家的閨女，同我這樣子的人相處的，不是麽？可見……”

程安之見得程母如此，當即一笑。說到這裏，緩緩露出一抹飽含了苦澀與了然的笑容：

“可見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有女孩子喜歡的了。還什麽處對象、談戀愛、結婚娶媳婦兒……這些就是想也 不要想了。”

“安之……”

見得程安之如此，程母心裏頭也是難過得很。囁嚅著嘴巴，嘗試著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勸一勸這個小兒子，話到嘴邊，一時間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他才好。

最終，也只好悻悻、又訥訥的閉上了嘴去。

而一旁的程父程家棟，在一旁，將這一整出，全都盡數看了個正著。略顯渾濁的眼眸之中，飛速掠過一抹幽光。

沈吟了好半晌，目光之中，終於有了一絲篤定與決心。

翌日

程父起了個大早，同程母交代了一下，便徑直出了門。直到晚飯時分，他才回來。

“老公，回來了？來，來，來，咱們這就可以開飯了。”

乍一見得程父，程母當即笑道。

說話間，已經開始張羅著準備一家人一起吃晚飯。

所謂的一家人，其實也就是她、程國棟、小兒子程安之這三個人。

大女兒、三女兒都已經出嫁，大兒子又在外地，這個家現如今的常駐人口，也就是他們三個人了。

經過昨天的事後，程安之已經平靜了下來，不過，終歸是不如往日那般活潑與活躍了。倒是顯得沈默了很多。上得飯桌來吃飯，也只是一通埋頭扒飯苦吃，並不像往日那般，在席間妙語連珠，逗得程母他們前仰後合。

倒是一向在吃飯時，比較沈默的程父今天，突然在席間開看口：

“老婆、安之，我有話要同你們說。”

睨了眼那埋頭苦吃，明顯情緒不高的自家小兒子，程家棟冷不丁開口道。

“有話同我們說？老公，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我和安之聽著呢。”

聞言，一旁正吃著飯的程母袁潤芝，一臉的不以為意，一邊應和著程父的話，一邊手上動作不停。

“我今天去了趟單位……已經同單位那頭都已經說好了。安之，明天我領你去一趟我們單位人事處，不日，你就去我們單位，頂替我的職務上班吧。喏，這是通知書，你拿好。”

程父聞言，當即沈聲道。

緩緩說出這麽一番話兒來，又自衣兜內，徑直掏出一張大紅色、上頭攜著通知書字樣的信箋模樣的單子，往程安之手裏頭，那麽一遞。

“爸，這是……您這是……”

望著手裏頭突然多出來的通知書，程安之一臉的呆怔、外加不可置信。

而程母也是不逞多讓，同樣怔楞在當場：

“老公你說什麽？安之要頂替你的職位，去你們單位上班？臨時工、還是正式工？還有，還有，那你呢？安之頂替了你的職位，你又要去哪個崗位上去工作？”

短暫的怔楞過後，程母倏然擡眸望向程父，一疊聲的追問道。

“我？職位都已經讓安之給頂替了，我還能有個什麽崗位呢？我準備退休了！”

程父聞言，卻是笑道。

“爸，您……”

程安之聞言，眉心便是一挑，正想說上幾句。卻被一旁比之他還要迫切與激動得多的程母，給一把截住了話頭：

“什麽叫做你就沒有職位了？退休？！老公，你才多大？你是打算糊弄誰啊？你這個年紀，根本還沒有到正式退休的年紀，這個時候，你怎麽能夠退得了休？”

程母一疊聲急道。

越說越急。

“老公，我知道，咱們家安之的工作問題，一直是你的心病。尤其是發生了昨天那件糟心事之後。可……你也不能為了替安之解決工作問題，就犯傻啊。你的工齡高、同等崗位下，一個月的工資也不老少，是安之這種小年輕，比不了的。你為了安之失去這個工作，這叫做得不償失啊。”

“況且，咱們一家人的生計，還要靠你那點工資維持呢。你若失去了你那份工作，沒有了你那份工資，咱們全家，是要怎麽活啊。靠安之？他才進單位，工作能夠有多少啊。真是！老公，你可千萬不要一時間頭腦發熱。你可千萬要考慮清楚啊！”

“是啊，爸。姆媽活得對，這種事，可是不能夠兒戲的。您可是得要想清楚啊。您是我們一家人的支柱，可不能說話就……就這樣子意氣用事，撂挑子啊。”

程安之聞言，也連連道。

對於程母的話，他是極其認同的。

雖然他也很想、甚至可以說是，很渴望能夠有一份正經的正式工作。可他卻萬萬也不希望，要以這種方式來獲得。

他們一家人，都要靠爸每個月的那份工資來生活。爸的這份工資，絕不能夠就這樣子失去啊。

不然，他們一家人接下來的日子，還怎麽過？他們該怎麽活？

“我的確是沒有到那正式退休的年紀，所以，單位會給我算病退。退休工資啦，的確是要比現在的工資，還有那些正式退休的人的工資，要少一些。不過，我算過了，我的這份退休工資，再加上安之頂替我的職位上班以後的工資，咱們這個家以後，只會越過越富裕。你們啊，就趁早將心，全都重新放回到肚子裏頭去吧。”

程父聞言笑道。

“這樣啊……要不，老公你再考慮考慮？你也說了，你這個年紀，不能夠正式退休，只能夠算是病退。而病退的退休工資，顯然又沒有正式退休那麽多。老公，要不咱們再熬幾年？熬過這幾年，到了你能夠正式退休的時候，你再退休。這樣子，每個月到手的退休工資，也能多些不是？”

“至於安之……咱們再好好替他想想辦法，說不定，就可以替他尋一份還不錯的正式工作呢。實在不行，先找個地界勉強混著。等到你正式退休了，再頂替你的職位，去你單位上班也不錯啊。安之，你意下如何？”

程母一疊聲絮絮叨叨的道。

一邊勸說程父，一邊轉目望向程安之，征詢他的意見。

“嗯，嗯，爸，姆媽說得對啊。我也是這個意思。能夠正式退休，您還是熬到正式退休的年紀，再退休要來得好。畢竟，那個時候，退休工資可不是高一星半點的。”

“至於我的事……您就不要替我操心了。好男兒何患無妻。我還年輕，只要肯努力，就不會活不下去。說不定我來年，就能夠尋到一份不錯的正式工作了呢。咱們先不急，再等等看。”

程母此言一出，當即得到了程安之的響應，顯然他的想法，也是同程母出奇的一致。都是想要勸程父三思而行的。

“老婆、安之，你們就不必再勸了吧。這件事，也是經過我深思熟慮、再三考慮過後的結果了。我自問，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對我、對安之、對我們這個家，都是最好的。”

誰知，程父聞言，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反而是一擺手，道。

“老公，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對啊，爸，你這是何出此言啊。”

聞言，程母與程安之，皆是一怔，齊齊對視一眼，又是不約而同的齊齊轉目、不無疑問兼疑惑的望向程父。

見得他們母子二人，紛紛將目光投註到他的身上，程父不由得悠悠長嘆一聲：

“唉——，老婆、安之，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對你們說。其實我們單位裏頭，對我這身子骨，一直都頗有微詞。之前很早的時候，領導就曾經找我談過話，說我一年請假那麽多天，根本就沒有做多少工。是白占著位置不幹活。”

“話裏行間都是勸我早些退休，將位置騰出來，讓給正缺工作的年輕人。我……唉——”

話到末了，程父又是禁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什麽？老公，居然還有這種事情？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你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聞言，程母和程安之都很驚訝。作為晚輩和兒子，程安之囁嚅了幾下唇角，終是沒有吱聲。倒是程母立時不無訝然的驚呼道。

“有些日子了。我一直沒有答應，一直都是在豁出一張老臉來硬撐的。最近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也不知道還能夠撐多久。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熬到到了那個年紀正式退休，恐怕是有些難了。”

程父聞言嘆道。

某些重要信息，卻是特地隱去，沒有說。

“昨天安之的事，還有他的那番話，倒是提醒了我。我思來想去、想了很久。與其死乞白賴的賴著不走，最後還被人給趕走。我還不如自己先走，正好還能夠給咱們家安之謀個出路和希望。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

這一次，輪到程母說不上話來了。雖然心中一萬個不想接受，可細一想來，袁潤芝也不得不承認。自家丈夫說的沒有錯。

若是真如同他說的那樣，今天的這種安排，倒無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爸——”

程安之訥訥的喚了程父一聲，一時之間，他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

“好了，安之，什麽都不用說了。事情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也沒有什麽退路再給咱們走了。這張通知書，你拿好，明天一早，我領你去我們單位，見我們領導去。你到了單位裏頭，要好好幹。不要給爸丟臉，知道麽？”

“爸忙碌了這一輩子了，該回家享享清福了。以後，你的前程，還有咱們這個家，就全都要靠你們小輩們來奔了。”

“嗯，嗯，爸，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好好工作。我不會給您丟臉的。這個家——今後由我來撐！”

聞言，程安之忙不疊點著頭道。

……

與此同時，同在一城的餘家秀家，餘家秀正在沖著程妍之，一疊聲的噓寒問暖，問這問那。將她整個當做那大熊貓一般的對待。

什麽？你問她為什麽會如此？

還不是她家寶貝媳婦兒，疑似有孕了麽？

就在剛剛，原本她們娘兒倆，正吃著飯呢。

冷不丁，程妍之便是一陣幹嘔，可把餘家秀給嚇的不輕。

“你說你月事差不多有二個月沒有來了？哈哈，那就是了嘛。肯定是有了。哈哈哈哈——，咱們老林家有後了，我要抱上大孫子了。不對，孫女也很不錯啊。哈哈哈哈哈——”

在一番噓寒問暖、問長問短之後，餘家秀終於在一陣喜悅而又暢快的大笑聲中，給這件事情蓋棺定論、結案陳詞。

“大伯母，這個可真不一定。還沒個準呢。”

聞言，程妍之羞澀一笑，道。

不過卻還是下意識的，就向著肚子上輕輕撫摸上去。

她的月事一向都不太準，所以一直都沒有太在意。不過終歸是二世為人。經由得餘家秀這麽一說，程妍之也覺得……貌似……好像……

可是，她還是不能夠確定。

“嗨呀，這又什麽？實在不能夠確定，咱們就去醫院裏頭做個檢查去。等檢查結果出來就知道究竟是不是有了好消息了嘛。”

餘家秀聞言，一臉不甚在意的大手一揮。

末了，又兀自迫不及待的道：

“擇日不如撞日，妍之，我明天就帶你去醫院做檢查去。正好後頭是周末，佑斌那小子也要回來，若是真的有了好消息，他也能夠第一時間知道。想必，那小子也是會十分的高興的。”

“……嗯，好。大伯母，我都聽您的。”

聞言，程妍之羞澀一笑，禁不住唇角微翹。

若是真的有了孩子，那就好了。

佑斌他是那麽的喜歡孩子，應該也是會很個高興的吧。

若是一切順利，那可實在太好。

翌日

下午

市中心醫院婦科

“妍之丫頭，怎麽樣？”

程妍之才一出得科室門，餘家秀便急吼吼的迎了上來。

見得來人，程妍之便是禁不住抿嘴一笑，末了，又難掩羞澀與歡喜的道：

“大伯母，我確實是有了。”

“哎呀，哎呀，那敢情好啊！實在是太好了！”

餘家秀聞言大樂。一把年紀的人了，還如同個孩子般，歡喜得兀自手舞足蹈。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道熟悉的男聲：

“大伯母、妍之，你們可讓我好找。”

程妍之與餘家秀聞言，齊齊循聲望去，便與疾步奔過來的林佑斌撞了個正著。

“佑斌，你怎麽來了？”

餘家秀奇道。

“聽鄰居說您和妍之一起來醫院了，我就急急趕過來了。怎麽樣，大伯母，您是有哪兒不好？”

林佑斌道。面上難掩急色。

“呵呵，這次可不是我。”

餘家秀聞言笑道，

“那是……妍之，你有哪兒不舒服麽？”

林佑斌聞言，難掩擔憂與焦急的望向程妍之。

迎上林佑斌的目光，程妍之羞澀一笑，垂下頭去。

“不是不好，是簡直不要太好。”

餘家秀聞言又笑道。

末了，又嗔道：

“個傻小子！你老婆她懷孕了！”

“啊？！妍之，你懷孕了？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林佑斌聞言，瞬間驚喜。也不顧旁人是否正在圍觀，便沖上前去一把緊緊摟抱住程妍之：

“妍之，好幸福。”

程妍之：“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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