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5章這……算是報應麽?

關燈
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從前的自己,真真是傻得可以、也糊塗得可以。糊塗了一輩子,到頭來,終於瞧清楚了這好侄兒和好妹妹的真面目,卻……

哎哎——

如今,她落得這個地步、這個境地,卻又能怪得了誰去?

都怪她自己!

都怪她太糊塗、太傻、太天真,輕易的就被旁人給套路了。而且,這一套路吧,就是一輩子。直到現在,黃土都已經埋身的人了,才大夢初醒,悔之晚矣!

“佑斌啊,大伯母對不起你。過去的二十幾年,都是大伯母不好。大伯母待你很不好!是……是我對不起你啊。所以,我現在……”

這……算是報應麽?

睨了一眼一旁,明顯一臉焦急模樣的林佑斌,餘家秀是一派的心情覆雜,長嘆一聲,才如此悠悠的道。

話到一半,便就身為突兀的戛然而止。

心中,卻是默默如是這般想道。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也許,她現在得了這麽一絕癥,落到這麽一個境地,這便是報應。是她餘家秀的報應!

這輩子,她做過太多的錯事,惡事也沒有少做。

比如,這二十幾年來,對林佑斌的苛待,便是其中的一大樁。

或許,這可是她的報應!

她的報應來了!

天——要亡她啊!

腦海之中,往事歷歷在目,如同放電影一般,反反覆覆的在那裏回放。一遍又一遍。除了一疊聲的長籲短嘆,餘家秀那渾濁之中深藏著絕望的眼眸,不知不覺早已濕潤,隱隱有淚光,在她的眼眶之中打顫。

死吧!

她還是快些去死吧!

跳下去!

快跳下去啊!

一旦跳下去,就能夠一了百了了。

可是……

她居然好怕、她居然怯了。

餘家秀,你這個膽小鬼,居然根本就不敢往這樓底下跳。

你沒用!

真真是好生的沒用!

她的這一輩子啊……從來的都是個沒有用的人!

“大伯母,過去的事情,咱們就不要再提了。關鍵是以後,是現在!大伯母,您快過來!快過來啊!您可千萬不要想不開。您的病情,我也已經都知道了。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咱們一起想辦法,一定都可以解決的。”

聞得餘家秀的話,林佑斌先是一怔,而後,便是一臉的難掩覆雜。又見得這位大伯母一副受傷、受打擊不小的模樣,便將心中的那些心思盡數收起。開始游說勸慰起餘家秀來。

“辦法?什麽辦法?解決?又能夠如何解決?”

聞聽林佑斌的話,餘家秀當即苦笑連連。

她早已心灰意冷。在她看來,她得了這樣子的病,就無疑是那絕癥。她又是那沒人理會、沒人關心和照拂的孤老婆子,除了等死,還是只能夠去等死。真的還不如就在現在,跳下樓去,來得一了百了的好。

可惜,她太過懦弱,竟是連這縱身一躍,跳下樓去的勇氣都沒有。

於是乎,餘家秀此刻,在心中第n次的暗恨自己的無能,也抱怨自己的無能。

“還能是怎麽解決?辦法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有病就去治!”

誰知道,林佑斌在聞聽餘家秀的之後,當即便給出了她這麽一個答案。

異常淺顯、卻也是異常直白通俗。

當然,餘家秀本人,又何嘗不懂這剛剛道理,然而……

“有病就去治?呵呵,佑斌啊佑斌,你這番話說得倒是好生輕巧,我又何嘗不知道這麽一個道理?”

聞言,餘家秀當即慘笑連連,面上的自嘲之色,也是愈濃:

“可是……這個病,叫我怎麽去治?如何去治?醫生說,治療惡性腫瘤,也就是人們口中的癌癥的醫療費用龐大。其中,又相當一筆醫療費用,公家是不不給報銷的。我哪來的這麽多錢去治病啊!”

“不是還有我麽?”

誰知,林佑斌聞言,卻道。

“你……佑斌,你說什麽?”

聞聽林佑斌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餘家秀不由得一怔,倏然瞪大了一雙老眼,直直轉目望向了這個昔日曾經被她百般刁難苛待的養子,渾濁的一雙老眼之中,有錯愕、有震驚,以及滿滿的不可置信。

她……應該是聽錯了吧?

對,對,一定是這樣的。

畢竟,她從來都沒有善待過眼前的青年,他又怎麽會……

餘家秀,你就不要再盡想些好事了。

從來沒有行善積德過的你,還指望人家怎麽善待你不成?

呵——

心中一石激起千層浪,思來想去,餘家秀禁不住苦笑一聲。

然而,就在這時,林佑斌的聲音,卻是再一次傳來:

“我說,大伯母,不是還有我麽?你沒有那個能力支付醫療費,可是還有我啊。我可以照顧您,和您一起共度難關。您放心,無論如何,傾盡全力,我也一定會治好您的病的。”

林佑斌一字一頓,句句發自肺腑,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沈聲道。

末了,還不忘又再一次補充了一句:

“砸鍋賣鐵,不計任何代價,我都絕不會放棄您。大伯母,您放心!”

“佑斌,你……為什麽……為什麽……我……我對你不好,我那麽對不起你。你這又是……為什麽?”

聞聽林佑斌這一番話,餘家秀便又是一怔。面上的錯愕與震驚,還有不可置信,進一步誇大,最後,皆轉化為動容。

為什麽?

佑斌這孩子,為什麽肯如此對她,還對她做出如此承諾,他……

一時間,餘家秀的心,被巨大的震驚與感動所充斥、所包裹。禁不住泫然欲泣,百般滋味在心頭。

她雖然素來對林佑斌沒有個好臉色,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卻也深知這個樣子的為人。

林佑斌此人,素來就是個言出必行,不誇誇其談的。

他要麽不說,不給出承諾。一旦說出了口,親口許諾過的事情,他便必是要做到的。

再難,他都必定會做到,會履行承諾。

所以……為什麽?

林佑斌他……居然要救助她!

她對他那般的不好,他此刻,又為什麽要救助她?

而且,還是要不計一切代價的救助於她?

為什麽?

心中有著一個答案,一直在那裏盤旋著,繞來蕩去,經久不散、呼之欲出,餘家秀卻又很有些不敢相信,更不敢就這麽宣之於口。

而就在這時,林佑斌又再一次施施然開了口:

“這種事情,哪有什麽為什麽?因為您是我的大伯母啊。就憑這一點,我也不能見死不救,眼睜睜的瞧著您去死、被病魔給折磨,而袖手旁觀、不管不顧吧。我總要去盡力救治您才是啊。這一切,都是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分內事。”

林佑斌沖著餘家秀倏然一笑,笑容之中滿是真誠與坦蕩:

“不管怎麽說,我也是您和大伯父的養子。你們……終歸是撫養我長大。我當然有義務贍養你們。現如今,大伯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就只有您……您放心,我會好好贍養您,給您養老、給您送終。絕對不會讓您晚年淒慘,走得淒涼。”

“你……佑斌……這可真是……真是!唉——”

餘家秀聞言,又是一怔,怔怔的與那高大俊朗的青年彼此對視了二秒,兀自悠悠嘆道。

下一秒,竟是淚如雨下。剛剛一直在眼眶之中打顫,卻倔強的不肯滑落下來的淚水,如同不要錢似的撲簌簌往下落。

她這是高興、是感動、是內疚……

種種覆雜難言的情緒,縈繞在餘家秀的心頭,令得故作堅強,不肯在林佑斌他們面前流淚,不想讓旁人瞧了她的笑話去的餘家秀,禁不住潸然淚下,一時間,竟是老淚縱橫、痛哭流涕。

心亂了!

此時此刻,餘家秀的心,真的開始亂了!

很亂很亂。

而就在她這明顯有些心亂與松懈之際,林佑斌也是瞧準了這個機會,突然沖了出去,不過一息之間,便徑直沖到了餘家秀的身前,一把抱住了她,將她整個人連拖帶拽的自那危險的圍欄邊,給拉了回來。

眼見得餘家秀脫離了危險範圍,在場諸人俱都紛紛暗自松了一口氣。然而,林佑斌卻還沒有就此罷手,而是自顧自繼續半拖半拽的牽著餘家秀,向著醫院的樓道出走去。

“佑斌,你……”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和林佑斌的一連串動作,給搞得有些懵。餘家秀一直都是怔怔。直到被林佑斌拖拽著向著樓道處而去,她這才恍然回神,一臉錯愕、又是一臉不甚讚同的睨向林佑斌。

“大伯母,這樓上風大,您啊,還是不要站在這裏了。若是被風給吹病了,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最後受罪的,還不是您自己啊?來,來,我們下樓去,有什麽事情,我們先下樓去再說。”

林佑斌頭也不會的兀自走在前頭,自顧自的沈聲道。

聽那語氣,便是滿滿的篤定、不容置疑。

一邊說,他手上也並沒有閑著,而是一個勁兒拉拽著餘家秀,向著那樓道處而去。

“佑斌,你……你……不,不,我不能……我不能拖累你。你還是……還是讓我去……去死吧。我……我這樣的人……怎麽可以拖累你?怎麽可以!”

此時此刻,餘家秀面上的覆雜,早已被那深深的、掩也掩不住的感動所取代。聞言,她不住的囁嚅著唇角,兀自哽咽的輕喃著道。

一邊說,她便一邊如同那扭股糖似的奮力掙紮。試圖掙開林佑斌的禁錮與桎梏,然而,早早的去尋求一個了斷。

此時此刻,懦弱了一輩子的餘家秀,甚至於心中,前所未有的升起了一抹勇氣,想要掙開林佑斌的桎梏,然而沖向圍欄,縱身一躍,跳下樓去。

如此,她便解脫了。

而林佑斌,也便解放了。

事到如今,餘家秀甚至覺得,比起自己的解脫,要讓林佑斌得到解放,才是重中之重,是她此時此刻,最最想要辦到和去辦的事情。

她不能連累林佑斌。

她不想、她不要!

她不忍心!

難得這孩子如此實誠。她一向苛待於他,他事到如今,還能夠想起她。說要給她治病,砸鍋賣鐵也要給她治。還說要給她養老、給她送終。

她……真的好感動、也好欣喜。

可是,感動之餘,她除了自慚形穢,便只剩下了不忍。

在餘家秀看來,自己其實已經沒有救了。在這種情況之下,但凡是尚有一絲良心未泯的人,都不會再想要去拖累旁人。特別是,是林佑斌這樣子,一直被她種種錯待,卻依舊對她不離不棄的人。

這樣的人,她活了一輩子,也只遇到了林佑斌這麽一個而已。

闔該好好珍惜。

怎麽能夠去謔謔?

她這一輩子,就沒有給林佑斌帶來過什麽好事,也從來沒有照拂過這個養子。那麽,就讓她替他做一件事吧。

這也是,現如今的她,唯一能夠為他做的一件事了。

那就是——

早些了斷,不要拖累這個善良正直的養子。

僅此而已!

讓林佑斌為了她而砸鍋賣鐵,這是餘家秀所萬萬也不願意見到和看到的。

“那個……餘家秀同志,其實事情,也遠沒有你現在所想象的那般悲觀的。我只是說,不排除你這腫瘤,是惡性腫瘤的可能,可這畢竟還沒有確診為惡性腫瘤不是?你這腹部的腫瘤,也可能是良性的啊。若是那樣,事情就好辦了。”

餘家秀與林佑斌二人兀自拉拉扯扯,見得這二人的拉鋸戰,還在繼續,眼瞅著,這一時半會兒,都不會有個什麽結果,一旁的腫瘤科主任醫師,也就是給林佑斌打去電話,告知他餘家秀的病情,並且帶著林佑斌一起徒步上得這頂樓之上的那位中年醫生,終於十分看不過眼的兀自輕咳一聲,悠悠然開了口:

“餘同志,像你這個樣子諱疾忌醫可不行。咱們先做個詳細的檢查成不?一切,待到檢查結果出來了再說。你這樣子尋死覓活的,是幾個意思?若是你腹中的腫瘤,其實不過是個脂肪瘤什麽的,豈不是搞笑?你這樣子跳樓死了,豈不是可惜?”

主任醫師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頓。

“醫生……您……您究竟想說什麽?”

聞言,餘家秀的身子不由得一僵,怔怔回眸望向那位主任醫師。忽又回眸望了一眼林佑斌,覆而再次回眸望向那位主治醫師:

“佑斌他怎麽會知道我的這件事?他怎麽回來?難道……是醫生您……”

“沒錯,就是我通知林佑斌同志的。”

主治醫師倒也並沒有藏著掖著,回答得倒是坦然。

“您……您怎麽能夠這樣?您叫佑斌這傻小子過來這邊幹什麽?您這不是在坑這傻小子麽?唉——”

餘家秀聞言,心道一聲果然。而後,便是不無嗔怪的睨了那名主治醫師一眼,一疊聲的唉聲嘆氣道。

“醫生以救死扶傷為天職,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主治醫師聞言卻道。

“可……我……我的病……”

餘家秀聞言,又是連連嘆氣不已。

“餘家秀同志,我剛剛就說了。你這病,還沒有到那不可救治、無力挽回的地步,說不定,是咱們都想多了,自己個在嚇唬自己個呢。若是良性腫瘤,切了便就沒事了,實在算不得什麽大事兒。”

主治醫師笑道。開始凡事都往好的方面看、好的方面講。

“可……”

萬一是惡性腫瘤、是癌癥呢?

倒時候,她該怎麽辦?

又置林佑斌這傻小子於何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