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他的愛人、他的妻子的父親，是他的老丈人，林佑斌這一次，總算是能夠名正言順的喚上這麽一聲爸了。

他愛喚這個字、這個詞兒。

程父這個老丈人，倒是適時的彌補了林佑斌對於爸這個詞，多少年的渴盼與遺憾。

同時，林佑斌也再一次在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好好孝順程父，讓他老人家安享晚安。如此，也算全了他那一片赤子之情、以及對爸這個字的孺慕之情吧。

當然，這一切，程父以及所有人，都是不得而知的。在他們看來，林佑斌只是孝順和恭謙。對待程父這個老岳父素來都是極好的。程父現如今，也是越來越喜歡和依仗這個三女婿了。

於程妍之和林佑斌婚前，所鬧的那些個不愉快，與對林佑斌本人的種種不喜與偏見，倒是竟皆煙消雲散了。

甚至，比之大女婿林華生，還有大兒子程泰之，現如今，程父程家棟，倒是更喜歡和倚重這個三女婿林佑斌一些。

誰叫他是程父最長接觸和親近的晚輩之一呢？

這個家，除了現在還單身未婚、連對象都沒有，同他們老兩口一起同住的小兒子程安之以外，就屬林佑斌他們兩口子來得勤。

而林佑斌則更是又孝順、又知理。

越是相處得久了，程父就越覺得這小子真是不錯。越瞧他也越是順眼。竟是比那常年在外，等閑見不得一面的大女婿林華生、還有大兒子程泰之，要親切、以及親近得多了。

到底是出入社會，在社會裏頭打滾了輩子的人。程國棟看待事情，倒是比程母要透徹得多、也一針見血的多。

在他看來，所謂的養兒防老，還真不如指著眼前這個三女婿給他們二老養老送終呢。

你想啊，大女兒、大女婿雖然也是好的。也很顧念他們這個家。可到底長期定居外地。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都要在他鄉終老了。除了每個月定時匯錢過來，他們二老的任何事情，大女兒和大女婿實際上都是鞭長莫及的。還是得指望著這同在本埠的三女兒與三女婿。

至於大兒子程泰之……

只要一想到他，程母便是不由得想要撇嘴。

其實，不但是程母有那重男輕女的老思想，程父也是有的。程泰之作為他的長子，他心裏頭，怎麽可能完全不偏疼偏愛偏袒他？

可是偏袒偏愛，歸偏袒偏愛，卻不代表程父看不清程泰之的本質。

作為一個父親、一個洞庭湖裏頭的老麻雀，他可沒有程母這麽一個傳統沒意見的家庭婦女那麽愚昧和看不清形勢。

相反，程父瞧得很真切，也很清楚。

程泰之這個大兒子，那就是自私自利，一心只想、也只願往自己個懷裏頭撈錢的主兒。

至於孝順他和孩子他媽……

呵呵，程父表示，他還是不奢望、也不指望他了吧。

所謂三歲看到老。程泰之這小子，自小便是那自私自利，只顧自己不顧旁人的。指望他來給他和孩子他媽養老送終，只怕他的骨頭都要長草咯。

別說他如今也是遠在外地。雖是一味的囔囔著，要想辦法調回本埠來。然而，程父對此，是真不看好。

在他看來，這個大兒子其實是個沒有什麽本事的。想要從那小縣城重新回返到省城來工作定居，這又是談何容易？

不可能的！

他可沒有程母那麽樂觀。喜歡聽信程泰之的忽悠。

在程父看來，這個大兒子程泰之，如無意外的話，應該也就是同他那大女兒與大女婿一樣，此生在外地終老的了。

不過，就算他程泰之在W市又如何？

除了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他還能夠幫到他這個做老子的什麽啊？

嘖——

思及此 ，程父禁不住就想要撇嘴。

至於小兒子程安之……

目前看起來，倒也是個好的。

可畢竟年紀還小，不經事。

所以這個家，還是得要林佑斌這個三女婿來撐著。

心中又了如此思忖，程父的面上也飛速掠過一抹覆雜。與此同時，也不由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這以後啊，一定要對這個三女婿，好一點、更好一點。

畢竟啊，這個家，他和孩子他媽，這以後，都得要靠他了！

“怎麽就要搬到學校裏頭去住了呢？你將妍之一個人扔家裏頭，算是怎麽一回事啊？還有，你和你原先的單位辦好交接了麽？你這說話就不去那裏上班了，也就不再是那個單位裏頭的人了，你們住的那套單位宿舍的單間，只怕也是不能夠住了吧。那，你讓妍之去哪兒住，啊？”

程母到底是全職的家庭主婦，更關心這些瑣碎與細節。當然啦，在她看來，這些也都是很重要的。

在她看來，林佑斌去住校，其實就很不必要。特別是，將她家妍之一個人留在家中，顯然是很不合適的。畢竟妍之這麽年輕一小媳婦兒，他們新婚才多久啊，就這樣夫妻二個長期分開，這個樣子，是有多不好哦。

總之，程母就是覺著，這個樣子不妥。一千、一萬個不妥。

還有，那單位的房子，也就是那套單間，現如今，恐怕是住不了了。那妍之要去哪裏住？這不成了無房可住了麽？

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難不成，妍之是打算回來住？

然後林佑斌放假回家，也做老婆娘家？

這可不行！

他們家本來就小，這樣子，怎麽可以？

再說了，這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回娘家勤快，這也便罷了。若是長期住娘家，還和姑爺一起住在娘家，還不給街坊四鄰議論腹誹、嘲笑不已啊。

這年頭，人們的思想還很狹隘愚昧，封建荼毒嚴重。幾十年後，姑娘帶著女婿住娘家，這是尋常事，沒有人會說叨。然而，在這年頭，卻著實是一件笑話了。

不招人議論，是不可能的。

而程母，則正是在擔心這一點呢。

“哦，這個啊。單位那頭，哦，不對，應該說，是原先的單位那頭，我都已經交接好了。至於那套單間……我以後就不是原單位的人了，那套單間，自然是要一並交還的。不過，念在我們搬家匆忙，那邊說可以晚個一二個月再搬走，也是不遲的。”

林佑斌聞言笑著解答程母的話道。

“晚上一二個月，還不是一樣要搬？我問你，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你倒是好，可以住學校宿舍，總不能讓我們家妍之無家可歸，睡馬路吧。”

對於這麽一個答案與結果，程母顯然並不滿意，當即拿眼一瞪，道。

實際上，對於這件事吧，程母現如今是肉疼得很的。

不論是林佑斌原先的那份工作、還是那套即將要交還給原單位的單間。程母只要一想到這些，心裏頭便是一怔肉疼與可惜。

這麽好的工作，竟是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有那套單間也是。

是！她現如今也知道，幾年以後，待到林佑斌大學畢業，必能分配到更好的工作崗位，房子什麽的，自然也是更不必說了。

可……

原來那份工作，那個崗位，就這麽騰出來，拱手讓人了，程母真是心疼啊。

林佑斌，你這小子，真是飽漢不知道餓漢饑！

你可知，你棄之如履，毫不在意、不想要的工作，可是他們家泰之夢寐以求，卻怎麽都求不來的吶。

這可真是……

心疼！肉疼！肝也疼！

退一萬步來說，他們家不是還有安之麽？

安之他還沒有個正式工作吶。

你不要，給泰之、安之他們兄弟兩個，也是使得的啊！

當然，程母自己也知道，她這想法，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對於林佑斌，也真的是有些無緣無故的遷怒了。

畢竟這一切，林佑斌他也沒得法子、決定不了不是？

可是，她心裏頭就是很不舒服，怎麽辦？

“呃，睡馬路，這個倒不至於。以後的住所問題，我也已經同妍之她商量好了。她打算去住他們單位的宿舍來著。”

林佑斌被程母這麽一問，不由得有些訕訕，不過，卻還是實話實說道。

狹長的眼眸之中，卻是飛速掠過一抹愧意。就這樣直楞楞的睨向程妍之。

其實程妍之原本是提議回大伯母餘家秀那裏住的，可是卻被他給否了。他不想要程妍之受委屈，畢竟大伯母她……

見得林佑斌堅持，程妍之這才退而求其次，去他們單位裏頭給自己申請了一套居所。

“哦，妍之，你去你們單位申請宿舍了？單位那邊怎麽說？批了麽？”

程母聞言，禁不住略一挑眉。心中也是一松。

如此，也實在不外乎一個好主意兒。

既然不用讓妍之回娘家住，被人議論、招人笑話。也不用讓妍之去同什麽婆婆、大伯母住，受那等閑氣。

畢竟，雖然程母與親家那邊的人沒什麽交集與接觸，卻也看得出來，無論 妍之那正經婆婆，還是那位大伯母，都不是那麽好相與的人吶。

她可不想妍之同她們二人之中的任何一個，同在一個屋檐下，整日裏受她們的氣和磋磨。

婆媳什麽的，原本就是天敵啊。

還能指望婆婆對你怎麽著麽？

想想她那婆婆、還有大女兒程敏之那刁滑婆婆，嘖嘖，程母表示，她便不會對林佑斌家那二個女人，有什麽期盼。

“嗯，我向單位領導說明了情況，單位立時就批了。給安排了個十來個平米的小單間。我平時一個人住，凈夠了的。就是佑斌放假回來和我一起住，也是完全夠了。”

“最重要的，那是單位的職工宿舍，離單位賊近，附近還有職工食堂，晚上也有晚餐發售。這一次，我以後可以睡到自然醒，走幾步，就能優哉游哉的過去上班，懶得做飯，就可以直接吃食堂。簡直不要太好。”

聞得程母相問，程妍之忙不疊的點著頭道。

笑得如同偷到了香油吃的小老鼠一般得意。

“嘖，瞧你那點子出息。你就躲懶吧你。做人家媳婦兒的，那就得勤快著點，哪裏能像你這麽懶的？你這丫頭，這麽懶，小心佑斌他不要你！”

程母聞言，當即沖著程妍之猛的翻上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一手直戳程妍之的額頭，無奈的數落著她道。

“不會，不會。我怎麽會不要妍之呢？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再說了，做媳婦兒的懶點怎麽了？我看就挺好。家裏頭的事情，我來做，妍之只管躲懶就是。本來嘛，男人就比女人皮糙肉厚，能抗事，家務事這些粗活，原本就應該讓我們這些男人們來的。”

誰知，一旁的林佑斌聞言，卻是一個勁兒的擺手手，下意識便就是信誓旦旦、一臉認真的道。

一旁的程父程家棟，心中那是又歡喜、又不是滋味，一時間，竟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見得林佑斌待自家三女兒這麽好，他自然是歡喜，且樂見其成的。自家親閨女能夠過得好、過得幸福，他這個做父親的，當然是替她高興的啦。

而另一方面，程父心中又很不讚同林佑斌的這些話，什麽家務活都該男人做什麽的？這是幾個意思？

他們男人在外頭奔波賺錢養家，累了一天，回到家裏頭，難道還要家務活的麽？不是應該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當個甩手掌櫃，讓老婆伺候著，才是應當應分的麽？

還有，餵餵，林佑斌，你這沒眼力勁兒的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都是在說些什麽呢？

特別是，你當著你岳母的面，說這些個，你小子真的覺得合適麽？

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會害死他這個岳父的，啊？

程父越聽越急，沖著林佑斌一個勁兒的使眼色，在完全得不到對方回應，聞聽著林佑斌大有滔滔不絕，繼續將這些倒黴話，給繼續講下去之勢，當即冷哼一聲，一疊聲咳嗽起來：

“嗯哼，咳咳——，咳咳咳咳——”

好吧，咳嗽什麽的是假。程父的潛臺詞，實際上是想對林佑斌說：

你小子不要再說了！

“老公——，老公——，你這是怎麽了？咳得這麽厲害，要不要緊？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還是老毛病又犯了？要不，咱們現在去醫院瞧瞧？”

程父這麽一咳，他自己個倒是覺得沒什麽。然而，卻硬是將一旁的程母，給嚇得不輕。

只見程母當即三步並作兩步的奔至程父身旁，一邊不斷輕拍著程父的背脊，給他順氣，一邊道。

末了，還不忘吩咐自家小兒子程安之：

“安之，來，來，扶你爸出去。咱們去附近的醫院瞧瞧。”

“姆媽，我來背爸吧。我背爸過去，比較快，也省去了爸在路上的顛簸。”

林佑斌聞言，不待程安之反應過來，立時道。

“我說你們別折騰了。我沒事！沒事！”

自己不過是假咳幾聲，便鬧出了這麽大一動靜，程家棟那略顯渾濁的老眼之中，飛速掠過一抹不自然，心中又禁不住一暖。

不管怎麽樣，大家夥兒，還是蠻關心他這個丈夫、這個父親的。

老婆是個體貼窩心的。三女婿也是好的。

哎哎，他也算得上是個有福之人了吶。

“老公，你真的沒事麽？你可不要強撐啊。”

程母猶自不太相信的柔聲追問道：

“有病就要趕緊去醫院治。你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你若是有個什麽萬一，可叫我怎麽好啊。”

“老婆，你放心，我真的沒事。”

聞言，程家棟心中是既感動、又酸澀，兀自伸出一只手來，輕輕拍了拍程母的手背道。

“那你剛剛，怎麽咳得那般厲害。真真是嚇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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