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程母有些無語、又有些無奈，更是不無責問的道。

“我本來就很缺錢啊。姆媽，您這都有多久沒有給我匯錢過來了？我這邊的日子，簡直就是沒法子過來。”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強辯。

天知道，他只是太久沒有見到程母拿錢出來補貼他。想著家裏頭的那些‘油水’，都沒有落入他的腰包，有些不平衡。這才會一上來，便獅子大開口的找程母要那麽多錢。

至於錢不夠一說，其實根本就是莫須有。

自那天同程母打電話掰扯了半天，都沒有掰扯出什麽來，更沒有在程母這裏要到錢，程泰之便一直很不甘心。奈何，他當時被他們主任抓了個現行。這些天，都被主任盯得緊。整個人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在這麽個檔口，他實在不方便再用公家的電話，給程母打電話。

奈何，叫他出去打那郵局裏頭的公用電話吧，程泰之又覺得太貴、太不劃算、太浪費錢。

明明有不要錢的公家電話可以打。他為什麽非要去打那要錢的付費電話？

死扣吝嗇、從來都自是往兜裏攬錢，等閑不往外掏錢的程泰之，是絕對舍不得這麽做的。

況且，他本人對於自己，亦或者說是，對於程母對自己的愛，很有信心。

程泰之覺得吧，就算自己不再打電話過去催著程母要錢，程母過不了多久，還是會給他匯錢過來的。而且，那錢的數目，也是不會少。

畢竟，他是程母最最偏疼偏愛的長子。生在外地，程母當然會擔心他過不好。而且，他還以能夠回到W市為餌，他就不信程母心中不會心動。那一天，她那般擰著，只不過是腦子裏頭沒有轉過彎來。

待到程母想通了。腦子裏頭轉過彎來了，自然就會顛顛的給他送錢來了。

畢竟，有錢就能夠讓他重返W市工作定居，這個誘惑力啊，真不是一般的大。若這不是個變著法子哄程母錢的法子，而是真的，程泰之表示，他自己個都願意一試。哪怕砸鍋賣鐵，也在所不惜。

誰知，他等了一日、又一日，卻依舊沒有等到程母匯錢過來給他的音信。見得程母如此的不上道，程泰之不由失去了耐心，又有些心焦與急不可耐。

終於，他尋到了一個主任外出辦事的好機會，前腳他們辦公室的主任剛走，後腳他便摸過來蹭了公家的電話，給程母打了過來。

“姆媽，您還記得我之前同您提起過的，有人可以尋門路幫我回W市工作定居的事情麽？我最近一直在跟進這件事吶。不過，要想事成，必須重禮，我這錢不夠啊。所以才催著您趕緊匯錢給我的。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程泰之又再次開口，舊話重提。想要以此為由頭、為餌，哄得程母巴巴的給她匯錢過來，並且狠狠的敲上程母一筆。

“我不是同你說了，這事不靠譜麽？”

誰知，電話這頭的程母，卻並沒有程泰之想的那般躍躍欲試、急不可待：

“這事情吧，我一聽你說，就知道是要老費錢的。咱們家，哪裏有這個經濟能力去折騰？再則，若是花了錢成了，便還好。若是不成呢？咱們又能夠找誰去？讓那人再把錢給吐出來麽？”

“姆媽，瞧您說的。這怎麽好在事後，再找人家要錢？不過，不管成不成，這總歸是一個希望啊。而且，我看這事兒有門。姆媽，您就不心疼心疼兒子我麽？若是您還心疼兒子，就多寄點錢來，讓兒子去疏通疏通吧。難不成，您想要兒子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小縣城裏，回不來W市，做不來W市人麽？”

聞言，程泰之趕緊將程母的話給徑直打住。

嘁，事情不成，還找人家要錢回來？

這可不成啊。

他得要提早將這樣的苗頭和念想，全都堵死才成。

要不然，還玩球啊。

原本這一切，這麽一個人、這麽一件事，都是他程泰之自己信口胡謅出來的。為的，便是能夠讓程母心甘情願的掏錢給他罷了。

事情嘛，是肯定成不了的。若是要退錢……豈不是要讓他將好不容易到手、吃進肚子裏頭的東西，再給吐出來？

嘁，怎麽可能？

想都不要想！

“我怎麽越聽，越覺得這事兒，忒不靠譜呢？”

誰知，電話這頭的程母聞言，卻是當即眉頭一蹙，如是道：

“泰之啊，我說你就別瞎折騰這些有的沒的了。你若真的想要回來咱們W市工作定居，重新做咱們W市人，我上一次，不就已經給你只過了一條明路了嗎？”

“明路？什麽明路？”

聞言，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明顯一怔。

說實話，他雖然致力於誆程母的錢。但其實他本人心裏頭，也確實是想要回W市去定居、工作、生活的。若真有什麽明路，他自然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什麽明路？還能是什麽明路？自然是我上次同你說的，參加高考的事咯。對了，泰之，你後來究竟有沒有聽姆媽的話，報名參加高考啊？考得怎麽樣了？”

電話這頭的程母舊話重提。末了，還不無關切的一疊聲追問道。

“哦，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明路呢。敢情，姆媽你說的是這個啊。”

聞言，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明顯有些失望，甚至還有些不耐，沒好氣的道：

“沒有！沒有！我沒去報名。姆媽，咱能實際點兒麽？你當那考大學，是這麽容易的？我就算是報名了，也考不上，還得平白浪費了一份報名費。姆媽，這種縹緲的事情，您就別想了。還是早些匯錢過來，讓我拿著錢去疏通疏通走走門路，要來得實際又有效得多了。嘖——”

“你這孩子！你呀你，泰之啊，你讓姆媽說你什麽好哦。真是白費了姆媽的一片苦心！”

這邊廂，電話這頭的程母聞言氣結：

“你這可真是正道兒不走，你偏偏就要走歪路啊。什麽高考不是那麽容易的，就算你報名了，也考不上，還浪費報名費。你這小子，能有些志氣不？你，你，你……”

“對了，泰之，你還不知道吧。你三妹夫他考上了W大醫科大學吶。這說話，就要去上醫科大學，出來便是能夠做醫生了。你三妹夫能夠考上，你怎麽就不行呢？你就比他林佑斌差那麽多？”

程母一疊聲的數落著程泰之道。話裏行間，滿滿的都是恨鐵不成鋼。

雖然程母只是個大字都不識幾個，一輩子窩在家裏頭幹家務活的家庭婦女。卻並不意味著她不要強、不心氣高。

事實上，程母骨子裏頭是很要強、很力爭上游的，心氣也不是一般的高。起碼，在她看來，她可以平庸，而她的兒女們，都不是平庸的，都闔該是優秀的。起碼，不會比別人家的孩子們差。

既然三女婿林佑斌能夠一次成功，輕易考上大學，在程母看來，她的大兒子程泰之，必是也能夠考得上的。林佑斌能夠考上W市醫科大學，程泰之便也闔該是能夠考上W大才是。

是的，程母心中，可不正是這般想的麽？

所以，在乍一聽聞程泰之沒有去報名參加高考，還有他剛剛那一番說辭，程母才會如此的氣結與不快。

她這是在怒其不爭啊！

在她看來，她的兒子這般優秀，卻平白的浪費了這麽一個大好的機會，真是白瞎！

而另一邊廂，程泰之乍一聽說林佑斌考上了大學，電話那頭的他，也是著實有些意外與吃驚：

“什麽？姆媽，您說三妹夫，就是那個林佑斌，他考上大學了？而且，還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學，是咱們市、咱們省、乃至全國，首屈一指的醫科大學——W市醫科大學？”

電話那頭傳來了程泰之的驚呼。

“是啊，可不是麽？泰之，所以我才說，叫你抓住這個機會嘛。可是你卻偏不聽姆媽的話，你……唉，叫我說你什麽好呢。”

電話這頭的程母也是一派無奈又遺憾的道。

“考上了？林佑斌那小子，他……居然考上了？而且，還是W市醫科大學，那麽好的學校！”

程泰之兀自在電話那頭喃喃自語。似乎是因著林佑斌考上大學這件事，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一時間，竟是回不過神來。

“所以我才說，這條路，才是泰之你最是能夠夠得著的正道兒呢。錯過了，實在是可惜。唉，明年再看看吧。明年高考報名的時候，泰之你可千萬要記得去報名啊。八成也能夠考上。這樣子，不是很好麽？”

電話這頭的程母也是不禁唏噓。

此言一出，電話那頭的程泰之竟是久久不語，程母也知道他這必是心中後悔了，遂道：

“好了，泰之，這件事情，你自己個好好想想吧。左不過，錯過了今年，還有來年呢。你呀，就給姆媽長長心吧。這是條捷徑啊，捷徑！好了，咱們也不多說了。家裏頭還有好些活計等著我去幹呢。”

“你也好好工作吧。上班時候總拿著公家電話打，算是怎麽一回事？你們領導不說你麽？若我是你們領導，肯定要狠訓你一頓！”

絮絮叨叨了一通之後，程母徑直掛斷電話不提。

“……姆……姆媽——，不是，您等等！等等，我還有……”

被林佑斌考上W市醫科大學這個消息，震驚得無以覆加、外加心智被徹底打亂，程泰之整個人，都有些懵，思緒也都是混沌而混亂的。

直到程母掛斷了電話，聽得話筒之中響起的那一陣嘟嘟的忙音，程泰之這才堪堪回過神來，喃喃的喚道。

然而，此時此刻，這一切都是徒勞和沒用的。電話那頭的程母，早就直接掛了電話走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尤其是，他的錢，還沒有要到手啊！這才是最最關鍵的。姆媽怎麽可以就這樣掛斷電話呢？

真是有夠過分。

不行，必須要讓姆媽同意匯錢給他才行。

思及此，程泰之便是熟門熟路的再撥了個電話過去，然而，他的手，才放置到了電話鍵之上，身後便陡然傳來一道低沈男音：

“程泰之，工作時間，你是這麽對待的？公家的電話，不要錢，你就可以這樣子亂撥亂打？嗯哼——”

“……”

聞言，程泰之一怔，這熟悉的聲音……他是……

程泰之下意識循聲轉目回首望將過去，便與他的頂頭上司，他們辦公室的主任，投註過來的明顯很是不讚同的目光，正正對了個正著。

“主……主任——，您……您怎麽會在這裏？”

程泰之瞬間傻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亦或者是做些什麽才好了。

“嗯哼，我怎麽就不能在這裏了？程泰之，你這是在質疑我，還是在對我表示不滿？”

主任聞言，當即冷哼一聲，狠狠瞪了程泰之一眼：

“還有這電話，怎麽，你打一個不夠、打二個不夠，這是還想要打麽？公家的電話不要錢，你就可以可勁兒隨便打麽？”

“不，不，不是這樣子的，我……我沒這個意思。主任，您可千萬別誤會。我……我只是……您剛剛不是外出辦事去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還有，這電話……我……我就打了一個。不打了，我真沒打算再打來著。”

聞言，程泰之連連擺手，慌忙解釋道。

心中則是無力哀嚎：

這個主任，怎麽就這麽喜歡針對他呢？這是盯上他了？

可，捫心自問，程泰之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得罪、亦或者是招惹過他啊。這人究竟是想幹嘛啊？主任了不起啊？不過芝麻綠豆般的小官而已，還真是挺把自己當回事的。嘖——

不過，怎麽辦呢？

誰叫他是他手下的？官大一級，也能夠壓死人。身為他程泰之的頂頭上司，若是這主任真要給他小鞋穿，也真夠程泰之喝一壺的。

所以，縱使心中再怎麽暗恨不已，程泰之也只能咬著牙認了。

“呵，出去辦個事而已，辦完事，自然是要趕緊回來的。這是上班時間，你以為旁人都同你程泰之一樣，喜歡磨洋工麽？哦，若換做是你，是不是出去這麽一趟，就打算等到快下班的時候再回來啊？”

聞得程泰之所言，主任卻好似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一般，當即嗤笑出聲。

而聞言，程泰之的面上，卻是有著那麽一瞬，被猜中心思的不自然。

好吧，這事兒吧，還真是被他們主任給說對了。

若是換做是程泰之出去辦事，他必是要出去逍遙半日，拖到快要下班那會兒，才會回來的。如此，回來之後，不過略坐坐，插科打諢一番，便可以下班了，多好！

這叫偷得浮生半日閑。這個主任，真是天生屬牛的勞碌命啊！真是有福都不會享！

嘖——

程泰之於心中暗自撇嘴，面上卻是不顯。只是一個勁兒的訕笑著道：

“呵呵，瞧主任您說的，哪兒能啊。不會！不會！我絕對不會！”

“嗯哼， 但願你不會。不過，你還杵在這裏幹嘛？還不快去幹活？動作麻利點兒。今天的活兒做不完，就別想要下班了，什麽時候做完，什麽時候才能走，明白了麽？”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讓我看見你上班時間不幹活，摸魚跑過來蹭公家電話打，我就上報個上頭，給你通報批評，外加直接扣工資。別怪我將醜話說在前頭！”

主任聞言，卻是重重冷哼一聲，直言不諱的警告程泰之道。

這小子，他盯上他已經很久了。說實話，真是一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

上班的時候，凈磨洋工，想著法子躲懶。還有事沒事就蹭公家的電話打。打的還都是長途。這些難道都不要錢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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