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在那裏兀自不依不饒的絮絮叨叨個沒完沒了。

卻被實在忍不住的程安之，給一把打斷：

“姆媽，這怎麽叫做是瞎折騰呢？三姐夫有志去參加高考，這是件好事兒啊。他這是力求上進，總比不思進取，要好得多吧。”

程安之有些迷茫、不知所雲的望向程母，求解道。

“嘁，你小子懂個什麽？你想啊，他若是真的考上了大學，就得離開原單位去讀書。這一個大學讀完，起碼也得三四年吧。這三四年的時間裏頭，他都在讀書，又不做活兒，哪裏來的工資？就憑大學裏頭發的那點子補助，這是要讓妍之、讓咱們家都跟著他一起喝西北風呢？”

“還有，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夜長夢多？他離開單位時間日久，幾年之後，等到他大學終於畢業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夠回原單位繼續做事呢？就是可以回去，還能不能趕上現如今的職位、福利待遇和工資呢？這些誰又能夠說得準？”

聞言，程母當即有些氣急敗壞的輕瞪了自家小兒子一眼，開始一點一滴、如數家珍的同這傻小子掰扯起來。

“呃，這個……姆媽，您難道不知道，大學畢業都是包分配單位的？是，我承認，大學期間那幾年，三姐和三姐夫他們的日子，可能會難過和拮據一點。不過……挨過這段日子不就好了麽？”

“等到三姐夫大學畢業，給安排到一個不錯的單位裏頭去，不就好了麽？大學生誒，到時候，三姐夫的職位、福利待遇和工資、各方面，肯定是不能夠與現如今的同日而語的。肯定不是一個級別的嘛。”

“哼，說你傻，你還真是給我喘上了嘿。夜長夢多！夜長夢多！你懂不懂？這中間隔了三四年、足足三四年呢。誰知道這後來的事情，會是怎麽樣的？雖說是讀了個大學，理論上，確實是應該比現在這個中專生的學歷，要混得好才是。”

“可，我看這也未必、不盡然吧。是！他大學畢業後，的確是會被統一安排工作。可誰知道這會是怎麽樣的工作、又會是怎麽樣的單位呢？是街辦工廠裏頭去當幹部、還是去國企裏頭去做普通職工？這一切，還都是說不準的事兒。”

“若是能夠一飛沖天，被分配到好地界兒，自然是好。若是被分配到，遠不如現在這個單位的地界兒，去工作呢？這是何苦來哉？這簡直就是作死，我告訴你！人啊，還是趁早務實一點，比較好。有了這麽好一坑，就要在這裏站牢咯。瞎折騰個什麽勁兒啊！真是！”

程母冷冷一哼，一派語重心長的道。

言語之中，無不透露出對於林佑斌去參加高考的不讚同。

在她看來，這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亂彈琴。

好不容易交上了好運，有了這麽一份福利待遇優渥的技術員的工作，在程母看來，就該好好守著，抱住這個飯碗才是。誰知，這丫的，居然還這麽作。他這作一下不要緊，若是將這份待遇優渥的工作，給就這樣作沒了，該如何是好？

到時候，她家三丫頭，可就要吃苦咯。

還是那句話，程母雖然偏心大兒子程泰之。卻也不是那惡毒後媽。相反、她是親媽、是同樣也深愛著自家三丫頭程妍之、希望她能夠過得幸福、過得好的親媽。是以，對於林佑斌高考這件事，她才會如此的反感。

原本，她就是很不看好這個的。

考什麽考啊？幹嘛要沽名釣譽，搞這些鬼名堂？老老實實的在現在的單位裏頭做事，安安心心的過日子，不好麽？這簡直就是多此一舉、亂彈琴！

程母特別擔心，林佑斌這個不清楚的腦子抽抽，會害了她家妍之跟著他吃苦。

甚至，還隱隱有些擔心，他們夫妻二個最終會連累他們一整個程家。

你想啊。程妍之到底是她和程父的孩子。若是將來，他們小二口的日子，真的過得不好、過不下去了。回來向著他們求助，他和程父又怎麽可能完全坐視不理？

不可能的嘛。

或多或少的，都得貼補一二不是？

可，他們這個家，日子過得本就不寬裕，再加上大兒子一家，也是長期跑過來伸著手，尋求救濟糧的。

這一來二往的，他們這個家的光景，可不就是愈加的艱難了？

嘖——

沒事幹嘛弄這些幺蛾子啊？真是吃飽了閑著。

哼——

心中越是這般暗自思忖著，程母便是愈加的心煩與不耐。最後，禁不住又是冷冷一哼。

“孩子他媽，你也不要這麽說。多讀點兒書也是好的。咱們國家，都已經多久沒有出過些正經的文化人了？我瞅著吧，若是有幾乎多讀些書，亦或者是能夠上個大學，這以後肯定能夠吃香。說不準，咱家三女婿這以後能夠混得比現在還好，工資比現在還高呢。”

程父有些看不下去的道。也適時的做個結案陳詞，既表明了態度，同時，也是想要適時終止這個話題，不欲再繼續下去了：

“不管怎麽樣。這是孩子們自己的選擇和想頭。你呀，就別管了。別凈拖人家後腿，妨礙孩子們上進啊。老實呆著吧你。”

“誒，我說孩子他爸，你怎麽說話的。什麽叫做我老拖後腿，妨礙孩子上進了？我只是一個岳母而已，又不是林佑斌他親姆媽，人微言輕的，我管的著這些麽？他既然這麽想要去參加高考，那邊只管去好了。至於能不能夠考得考上，那還二說呢。”

嘖，她看未必就能夠考得上！

程母撇嘴。

“不過，他們小夫妻二個搗鼓什麽，我是不管了。可，他們該給的、該做的，也必須要給的吧。當初我叫他們叫家用，妍之那丫頭還和我大鬧一場。聲稱拿東西來抵家用。可結果呢？自那以後，她有回過家麽？”

“就連安之這小子巴巴的過去瞧她，不也是兩手空空的回來的，連一寸紗都沒有讓安之這些小子給捎回來過？她這樣子可不行！實在是太過分了！懂不懂什麽是尊老敬老？孝敬老人？這個不孝女！”

“哦，這個啊……”

聞聽程母所言，程安之這才一副恍然大悟，後知後覺的模樣。

敢情，姆媽是因為這個，才會一直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找三姐和三姐夫的茬。

他說為何自家姆媽一直一疊聲的唱衰、唱反調呢。原來……

“咳咳，姆媽是這樣的。我臨回來的時候，三姐也同我說明情況了。您要知道，之前她同我三姐夫每次回來，帶回家的那些個好東西，特別是那些好吃的，都是三姐夫省出來自己的肉票、蛋票什麽的，拿過來給您們的。”

“唔，我知道啊。妍之那丫頭，上一次過來的時候，不就這麽說過了麽？我知道。都知道了，就不需要她這樣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提醒了吧。多大一點兒事情啊，值得她這樣子說了一遍又一遍麽？嘖——”

程母聞言，卻是不滿、不耐一撇嘴：

“再說了，他們省一口吃食，緊著我們這二個老的，怎麽了？敬老愛幼，懂不懂？他們年輕，少吃這一口好的，也不會怎麽樣吧。這以後，吃好的機會，於他們而言，還長著呢。倒是我和你爸，年紀漸大，吃點好的怎麽了？”

“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吃一次、少一次啊。所以，他們省著點兒，從牙縫之中，省出點兒好吃、好喝的來，緊著點兒我和你爸，這些不都是應當應分的麽？還有什麽好說叨的。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叨。嘖嘖，就是這麽屁大點兒事，還值得誇耀不成？”

對於程安之的說辭，程母顯然是極其的不以為然、並且嗤之以鼻的。

“姆媽——”

程安之聞言，嘴角抽抽。一臉的無奈。他不是要同自家姆媽掰扯這些又的沒的的，而是要說……

“我是想告訴您。三姐說，最近因著三姐夫要備戰高考，他本人每天都在挑燈夜戰。三姐也是心疼，又怕三姐夫長此以往會吃不消。就決定要給三姐夫加強點兒營養了。”

“所以，這些日子，她便沒有再讓三姐夫節衣縮食過日子，也沒有讓他省下他的口糧和肉票、蛋票什麽的。都讓他自己個吃了，補充補充營養，也好好好用功覆習。家裏的布票什麽的，三姐也私底下買了，換了些有營養的吃食做來給三姐夫進補了。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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