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父看來，這個三女婿很是不錯。對自己的三女兒好，對他們這老兩口也很是孝順與尊重，這就已經足夠了。他很滿意。

但程母卻是不然。她為人比較固執，又不如程父這種出入社會的人來得豁達又見識，直到現在，都不能對林佑斌這個，早在婚前她就各種不看好的女婿，放下全部的芥蒂。特別是……

總之，程母的這種情緒，單就是從她對林佑斌的稱呼上，便也可以窺出一二來。程母從來都不會如同程父那般，親熱的喚著林佑斌的小名，而是從來都一口一聲，連名帶姓，林佑斌、林佑斌的喚著這個三女婿。一如此刻這般。

“是！是！是！姆媽說得對，女婿也是半個兒，闔該對您們二老盡到贍養義務的。這錢，我們出。我們出了是。”

林佑斌聞言，忙表態道。

作為當事人的他，又怎麽會瞧不出來，程母對他的芥蒂呢。不過，這種事嘛……急不來慢慢來吧。只要他真心對待，他就不相信，岳母不會知道、感受到他的好。

至於這每個月十五塊錢的家用……哦，不對，是生活費。給了，也就給了吧。岳父和丈母娘，他這個做女婿的，自然是該孝順的。提供點兒生活費，也不為過。

雖然，每個月十五塊錢，確實是有些多。

要知道，這年頭，一個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那麽幾十來塊錢。他還要每月給大伯母餘家秀一筆贍養費。二邊的生活費一起加起來，工資就要去接近一半。

不過……

唉，算了算了。先緊著老人吧。他省著點花，也就是了。如若再不成。他再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什麽開源的渠道。

實在不行，下班之後，去扛個大個，做個搬運，也是使得的。這些事情，年少的時候，他就常幹，以此來補貼家用。雖然難免辛苦一些，卻也能夠賺上不少。

累就累上一點嘛，有什麽的？他一個大男人，可不怕吃苦。只要能夠讓妻兒老小過得和順富足，叫他怎麽樣都無所謂，怎麽樣都值啊！

這邊廂，林佑斌正在盤算著，交出這麽多的生活費後，他該如何補貼家中的家用呢。那邊廂的程妍之，便又再次施施然開口了：

“十五塊錢一個月的家用？姆媽，你是不要想了。我是不會給你的。而且，我和佑斌也沒有能力給。是！大姐和大姐夫他們確實一直都在給家裏頭寄生活費。可是他們每個月有寄十五塊錢那麽多麽？不都只有五六塊、六七塊，最多一次，也沒有超過十塊錢的麽？怎麽換到我和佑斌這裏，就變成十五塊錢一個月了？”

顯然，對此，程妍之是拒絕的。

“那你大姐和你大姐夫，和你們這種情況，那能一樣麽？”

程母聞言一怔，繼而梗著脖子辯道：

“你大姐他們，又不是在咱們W市工作，工資的地區差、地區差，你懂不懂？他們每個月的工資，原本就同在省城工作的你們沒有可比性。而且，他們還要養孩子。養二個孩子！還有你大姐的婆家，他們每個月也都是要寄生活費去的。有這幾塊錢每個月寄過來，都很是不錯了，還不都是你大姐他們在牙齒縫裏頭省出來的啊。你這丫頭，真是！”

程母一邊說，一邊數落起程妍之來。一副‘你這丫頭真是不懂事、沒良心’的模樣。

誰知，程妍之卻是輕笑一聲，說出了一句，更令得程母氣結，又恨不得咬斷舌頭，將剛剛那番話，給盡數重新吞回到肚子裏頭的話：

“姆媽，原來你也知道我大姐和大姐夫他們是有多麽的不容易啊？既然如此，您以後就不要再讓他們寄錢回來了唄。”

程母聞言，登時只將一雙眼睛，瞪得比那牛還要大。

要死了！要死了！這丫頭，真是要死了！

“你這丫頭，你這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哦，我倒是也不想讓他們這麽苦著自己，每個月寄錢回來啊。可是，若是他們不寄錢回來，誰養活咱們這個家？在哪買這個家，靠什麽支持，啊？

靠你和林佑斌麽？好啊，那也成啊。若是你們以後，每個月按時給我交上十五塊錢生活費，另外將你大姐和大姐夫那一份，也一並給我出了，我當然也樂得不再找你大姐她要生活費咯。妍之，你看這樣如何啊？”

程母兀自拉長了一張臉，老大不高興的道。

“這個姆媽您就不要再指望了，我剛剛不是都已經說了麽？十五塊錢一個月的生活費，我是不會給您交的。事實上，我一分錢生活費，都不會給您交。還有姆媽，您也多體諒一下大姐的不易，不要再每個月管她要錢了吧。拜托您了，姆媽！”

誰知，程妍之卻如是道。

聞言，程母當即大怒：

“程妍之，你說的這叫什麽話？你自己不願意盡贍養義務，孝順父母也就罷了。你還要攛掇著你大姐，也如同你這般不孝順，不盡你們原本應該盡到的贍養義務麽？你……你個不孝女！你究竟是居心何在啊？難不成，你想餓死我和你爸？”

程母一手指著程妍之，恨恨的道。

“贍養？！姆媽，我且問您一句，您要我們每個月交的那些錢，是真的都用作贍養爸和您了麽？”

迎上程母憤憤然的目光，程妍之卻是嗤笑一聲，無所畏懼的反問道。

“你……你什麽意思？當然是用來贍養我和你爸的了。還……還有顧這個家，每個月的生活啊。不然，還能夠用它來做什麽？”

程母聞言一怔，略顯蒼老的面龐之上，卻是飛速掠過一抹心虛，眼神也開始有些躲閃。原有的怒氣與憤憤然，也開始消減，取而代之的，是自心底裏生出的不可為人言的不自在。

“真的麽？真的是用來贍養爸和姆媽您了麽？你確定是這樣，而不是全都用來供著我家大哥了？”

見此情狀，程妍之不由得一笑，再一次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一次，可謂是直接了當，語不驚人死不休。將這許多年來，一家人彼此明了，卻至始至終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和‘真相’，就這樣赤果果的宣之於口。

“你……你這丫頭，這都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聞言，程母當即唬著臉兇道。

面上的表情，卻是愈加的心虛與不自在，眼睛一眨一眨，躲躲閃閃的，完全不敢與面前的程妍之對視。

“哦，我真的全都是在胡說麽？姆媽，我究竟有沒有在胡說，您自己個心裏頭，應該很清楚吧。”

程妍之又一挑眉。擺出一副不將這事情掰清楚、講明白，她就誓不罷休的架勢來。

見得她如此，程母一時無法，最終也只得承認了。不過，她的說法，還是十分之委婉，且留有餘地的。

只聽她道：

“唉，這事兒嘛。有是確實有的。不過，這生活費，還都是為著支撐著這個家，姆媽才會找你們姐妹要的。只是，你大哥日子過得艱難，我瞧他日子實在過不下去，這才貼補他一些的。程妍之，你要不要這麽計較啊？泰之他可是你嫡嫡親的親大哥呢！

他那麽困難，我挪你送到家中的一些生活費給他，又怎麽了？再說了，那些生活費，你們姐妹既然給我了，那邊就是我的了。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你這也要管？”

程母越說越氣，末了，還不忘狠狠的瞪了程妍之一眼，以洩她心中的憤懣與郁悶。

以前就知道，這三丫頭是個刺頭。

沒想到，這丫婚後還格外變本加厲了。真是難搞！

這丫頭，合著就是來給她添堵的吧。

是吧？是吧？！

“大哥他有很困難麽？他和嫂子，沒有正式工作，每個月沒有固定工資麽？這也叫做困難？那這世間，有哪一個家庭，那一對夫妻是不困難的？”

程妍之繼續開口反駁道。

“不，不是。你這丫頭……你大哥大嫂，他們不是在小縣城裏頭……他們那的工資低，養二個孩子不容易，你不知道麽？”

程母聞言依舊瞪著眼睛反駁著程妍之的話。

這丫頭，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怎麽這麽不能體諒人，不能體諒他大哥的難處呢？

“是！小縣城的工資低，我承認。可是相對來說，開銷不是也少，物件也相對來說，要便宜上許多麽？再說，養二個孩子怎麽了？大姐和大姐夫他們，還不是要養二個孩子麽？還要每個月，給雙方父母寄生活費，這些年來，不也都過得挺好的。至少從來都沒有向家裏頭伸手要過一分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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