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他們夫妻二個人吵吵的時候，也沒有刻意避諱過旁人，聲音還挺大，他們這做長輩的，真是想聽不見，也很難吧。

對於此，程母的反應是沈默以對，就當做是沒有聽到算了。

叫她說什麽呢？

他們當年給自家兒子，程泰之辦的婚禮，確實沒有今天程妍之這丫頭的婚禮排場和風光，這是個不爭的事實。她無言以對、也無以反駁。

可是，程泰之那婚禮，其實也並不算差的，不是麽？

不管怎麽樣，那場婚禮，這樁親事，程家也是傾盡所能、傾其所有了。他們對這個兒媳婦，也算是夠可以的了。若是真的有所虧欠，那也只能在大女兒程敏之的婚事上。

當年程敏之結婚那會兒，家裏頭是真的捉襟見肘，再加上她同大女婿結婚也比較倉促。從認識到結婚，統共也就三個月的事兒。屬於閃婚加裸婚。

雙方都沒有花上什麽錢。大女婿林華生那邊，沒有出什麽聘禮，他們家也沒有給程敏之什麽嫁妝，就這樣一切從簡，去民政局那邊玲了個結婚證，回來置辦了一桌簡單的酒席，請一請至親好友，也就罷了。

如今想來，真是虧欠這個大女兒了。她這婚事，真的是太倉促、也太過從簡了，唉。

至於大兒子、大媳婦那邊，他們程家二老，是真的沒有虧待啊！

他們盡力了。

只是，能力有限而已。

臨了，還要被兒媳婦在多年以後翻舊賬埋怨。這滋味兒啊……唉！

不過縱使心中很不是滋味，程母也是盡量裝傻忍著不出聲了。她一出聲，這大兒媳婦說不定就更怒、更不平了，矛盾越來越大，叫自家那大兒子程泰之夾在中間，多不好處啊？

不得不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程母是向著孩子們的。尤其是她所一直鐘愛的大兒子程泰之。凡事都習慣性的為著這個大兒子著想，令得程母只得投鼠忌器，生生裝聾作啞，默不作聲便罷。

而程父就沒有這般好脾氣了。他也是個倔強、執拗的。哪裏受得了這份閑氣、被兒媳婦這般埋汰。況且，在程父程家棟看來，這個大兒媳婦郭玉蓉，就是在無理取鬧。

他自認，已經很對得起他們夫妻倆了，她還想怎麽樣？

就知道做無謂的攀比，有意思麽？可不可笑？

人家大領導家娶媳婦，規格高。那風光、那排場。你喜歡，你嫁大領導家去，別嫁他們小門小戶家啊！

知不知道，當初為了給他們一個盡量風光體面的婚禮，他們全家男女老幼，都勒緊了褲腰帶，整整節衣縮食了一年啊？

這樣子湊來的錢，可都是用在大兒子、大兒媳婦的婚禮、聘禮、彩禮上了。你還想要怎麽樣啊？

真是個不知足的蠢婦！

哼——

程父越聽越怒，礙於這是自家三丫頭程妍之婚禮當日，一旁又圍滿了街坊四鄰、親朋好友，才始終沒有爆發出來。眼見得忍不可忍，即將爆發。就在這時，郭玉蓉卻是奇跡般的消停了。

見此情狀，程父的一張已顯飛霜與歲月年紀的面龐之上，飛速掠過一抹錯愕。而後，便竟皆轉化為了欣慰。

還好。這大兒媳婦，雖然有諸多缺點與不如意，至少還算得上是識大體。這一點甚好！

這邊廂，程父程母光顧著去瞧，大兒子程泰之與大兒媳婦郭玉蓉之間的口角官司去了，一時之間，居然沒有留意到大女婿林華生那，明顯有些不太好的臉色。

實際上，大家夥兒此時關註的焦點，都在程妍之與林佑斌這一對新人，今天的喜事上頭，還真是沒有人發覺到林華生的不快。

就連身為他老婆的程家大姐程敏之，此時此刻，也全然未曾發覺到。

然而，事實是，林華生自林佑斌他們來接新娘子的車，緩緩來到程家所在的這棟筒子樓停下之際，便開始隱隱變得有些不好。在聽得一幹街坊四鄰的誇讚與艷羨之聲時，林華生他的面色，愈加的難看起來。並且隨著程母與程父，對這場婚禮的滿意之甚，林華生的面色，更是難看得不行。

這一點，更是在程泰之與他媳婦兒郭玉蓉的爭執中，達到了極點。此時此刻，林華生的面色，可謂已經是難看到了極點。

偏偏縱使如此，他都這樣了，居然還楞是無有一個人發覺。想到這裏，林華生便是好一陣心中暗恨，恨得幾乎是要咬牙切齒。

沒錯！他是恨的。他能不恨麽？

同樣是女婿，這樣的排場、這樣的風光。不是顯得他這個大女婿，特別是無用與無能麽？

他能不又嫉又恨麽？

特別是在程父與程母他們，交口稱讚林佑斌這個三女婿，想得周到、辦得妥帖之際，林華生的心中除了又嫉又恨之外，還有些不為人知、更是不足為人道，甚至就是連他老婆程敏之，都不太好宣之於口的心虛。

原因在於，由人度己，此情此景，讓林華生想到了她與程敏之二人的婚禮。

他同程敏之當初，是經親友長輩介紹認識的。那個時候，他是大齡男青年，而程敏之同樣也是大齡女青年。二個人本就是抱著奔結婚去的目的開始相親、見面，認識三個月，便去民政局扯了證，做了夫妻。

不過，他們家和他的條件嘛……

唉，總之就是，他與程敏之的婚事，是一切從簡了的。

所謂的從簡，也就是，基本就沒有婚禮這回事。

他們家，沒給出彩禮聘禮，程敏之嫁給他的時候，也基本沒有什麽嫁妝。按照後世幾十年來說，他們這樣子的，就屬於那裸.婚。

統共也就是他穿一身新做的中山裝，程敏之穿一身新做的小西裝，二人去家附近的照相館裏頭，合了張影、拍了張照，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也就罷了。

這就是林華生與程敏之的婚禮。

原本吧，林華生還一直覺得，他同程敏之這婚禮挺好的。簡單又不失溫馨，多好？

可是，還是那句話，貨比貨得扔，人比人，那總是會氣死人的。

這不，老實人林華生，便被小姨子同他那妹夫、連襟的婚禮排場，給刺激到了。

雖然程妍之與林佑斌他們早已乘車離去，那輛紅旗牌小轎車，早就已經駛離，開得都沒影了。林華生的腦海之中，卻是還如同過電影一般，不斷浮現起那輛拉風的紅旗牌小轎車。

還有程妍之那豐厚的、被幾個青壯年來回擡了幾次，才堪堪盡數擡完的嫁妝。

還有這周遭的街坊四鄰、親朋好友，那不無艷羨的目光，和一口一聲對程父程母說的那什麽，他們真是好福氣，找了個好女婿的話。

林華生只覺得，他此時，正被人左一巴掌、右一巴掌，被狠狠的扇著他的臉。啪啪啪的，臉都要被打腫了啊，有沒有？

心塞、嫉妒、憤恨……種種情緒縈繞在心頭，無從發洩、也不能夠發洩。林華生覺得，他都快要被憋屈死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說的，不正是如他今天、此刻的這般境地麽？

昔日，他是程家獨一份的大姑爺，程母、乃至於程父，在對他各種滿意之餘，隱隱的，也是有些個捧著他這個大姑爺的。可是現在……

他們今天，何曾關心、亦或者是關註過他這個大女婿？

就連投註到他這邊廂的目光，直到如今，也沒有一個。

他這對岳父岳母現在，滿心滿意就只能瞧見他們的好三女婿，心裏頭哪裏還有他、想著他啊！

林華生的心中，於這一刻，升起了一抹濃濃的危機感。

若是再這般下去，他這個做大女婿、大姑爺的，還不得被這初來乍到的三女婿，給徹底碾壓與壓制，在這個家裏頭，再也無法立足、擡不起頭來啊？！

思及此，林華生的面上，便又是一陣恨恨。

不過，又有那麽一絲嫉妒與黯然，一閃而過。

據說，剛剛那些陪嫁過去的，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他的那個好連襟，好妹夫，之前送來程家、送來給他那小姨子程妍之的聘禮吶。

那麽大一堆東西。特別是，還有那時下最最時興、也最最難搞、金貴的‘三轉一響’……

心中嫉妒之餘，林華生又有些洩氣，與濃濃的、不為人所知、他自己也絕對不想承認的自卑，於心中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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