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憶往昔(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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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王嫂趁著教書先生一家人,這說話就要亂,沒有人有那個閑情雅致來管她的空檔溜之大吉。那邊廂,教書先生全家上下,也真個齊齊亂成了一鍋粥。

“爹——,不好了!妹妹她和人私奔了!她留下信來,說是同那個什麽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一起連夜離開了咱們村。爹——,這下咱們該如何是好啊?!爹——,您說……”

才剛剛一飛奔至堂屋門口,教書先生家的大兒子便不管不顧的沖著裏間一疊聲的大聲囔囔起來。

此時此刻,他端的是焦急無比。卻也沒有什麽法子。

這件事情,早已經超過了他所力所能及的能力範圍,太多太多。他們這整個家裏頭,上上下下,能夠對這件事情拿定那主意兒的,恐怕也就只有老父一人了,是以,他才如是這般心急火燎的來尋老父。並且,在才一來到堂屋之際,便迫不及待的將此事徑直囔囔開來。

然而,很快,教書先生家的大兒子,便為他的莽撞而付出了代價。

而且這個代價,還尤為的沈重。

順帶著,還害了那無辜的雜貨鋪小老板。

“你在胡說些什麽呢?”

堂屋內的教書先生聞言,立刻唬聲道。

聲音隱隱透著一抹異色。

而此時一心處於焦慮的他家大兒子,卻是並沒有察覺到自家老爹此時的異樣,還在那兒一疊聲的猶自尖聲囔囔道:

“真的!真的!爹,我說的都是真的。妹妹她昨天晚上,就同那個什麽鹽商家的大少爺,一起連夜離開了咱們村子。她還特意給我們留下了一封書信,說明了情況。爹,這可怎生是好!怎生是……是……好……”

說話間,教書先生家的大兒子已經快步走進了堂屋之內,跟著他就直接傻眼了。最後的話,也是吞吞吐吐的梗在在喉嚨管裏頭。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卻原來,直到他進得堂屋裏頭,才猛然發現,此時身在堂屋之中的,不僅僅只有自家老爹和他的那些弟弟們,還有一些村民、鄰居、甚至就連村長,也端坐上位。

當然,自然也不會少了他那未來大舅子——今天的新郎官,雜貨鋪小老板了。

怎麽會來這裏多人?

那……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兒,豈不是都讓這些個外人,給聽到了?

天啊天啊!

怎麽辦?

他究竟該怎麽辦?!

“嗯哼——,瞧你急吼吼的,這是在幹嘛?長這麽大了,居然還這麽毛毛躁躁的,可真是!你這樣兒,誰家好姑娘肯嫁給你哦。”

教書先生拿眼狠狠的一瞪自家大兒子,心中一面暗恨這家夥的魯莽、口無遮攔,一面不著痕跡的試圖扯開話題道。

然而,縱使教書先生想要就此揭過話題去,卻不妨有人並不樂意啊。

“呵呵,您老也算是有幾分自知之明嘛。出了這樣子的醜事,的確就如您說的那般,這輩子您家的兒子們啊,只怕都是沒那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嫁咯。”

一旁一名一看面相,就明顯不甚好相與的村民聞言,冷冷一笑,道。

“七叔公,我不明白你這是在說些什麽。”

教書先生聞言皺眉,沈聲斥道。

心中卻是暗自叫糟。

這個七叔公,是村裏頭有名的難纏且嘴毒。

他這是要硬插一杠子麽?

那今天這件事情,恐怕就真的不好就此跳過了。

其實,教書先生心裏頭也明白得很,今天這事,根本就不可能善了。

因為他家閨女……

那天殺的丫頭,居然這麽大膽兒的,同野男人私奔了。

而且,還是親家來迎娶的前一夜。

現在花轎臨門、賓客滿堂、全村人,都知道他們家今天要嫁女兒、雜貨鋪小老板今天要娶媳婦兒。

事到如今,新娘子卻和別的男人跑了,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事態,就一如教書先生想象的那般,一發而不可收拾。

“呵呵,你說我是個什麽意思?”

七叔公聞言冷笑連連:

“你家那丫頭都已經和野漢子跑了,你們家的名聲還能好聽?試問這樣的人家,說還敢將自家閨女嫁過來。嗯?!哼,虧你還一向以文化人自詡,居然就教出這樣子一個女兒?嘖,真是……也不嫌丟人!”

“你……七叔公,你可莫要信口雌黃、胡亂說話。我……”

教書先生聞言氣結,才一開口反駁,便被七叔公給得理不讓人的一把生生截住了話頭:

“我胡說八道、信口雌黃?!好好好,你讓你大兒子把他手上的那封信給大家夥兒看看唄。讓我們大家夥人仔細瞧瞧,那上面都些著些什麽。嗯哼——”

“你——,這信件,是我們家的隱私,你一個外人恐怕不好太過幹涉吧?”

教書先生聞言冷哼一聲道。

他這就是不讓七叔公動這封信的意思了。

說著,他還沖著自家大兒子猛的打了幾下眼色,示意他趕緊將他拿在手中的那封信給收進懷裏頭去。

他就不信了,這七叔公,難不成還真敢當著大家夥兒的面,去搜他家大兒子的身不成?!

顯然,教書先生還是低估了七叔公的兇殘與彪悍程度。

就在他家大兒子,在他幾番眨眼使眼色之後,正欲將那封自家妹妹離家出走之前所留下的信,給兀自收到自己懷裏去藏著的檔口。七叔公猛的起身發力,朝著教書先生的大兒子那邊撲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異常強勢的,一把奪過教書先生家大兒子手中的那封信,然後,便開始當眾大聲朗讀起那封信上的內容來:

“老爹、姆媽、兄長親啟: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女兒已經隨心愛之人一起連夜離開了村子,前往大少爺在省城的家。這次我們過去,是要成親的。二老雙親、兄長們勿念。

我不能茍同你們的包辦婚姻。我要去追求屬於我的幸福。所以,我走了,很抱歉!

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幸福的。

等我去到省城,安定下來,同大少爺成了親之後,當一切時過境遷,我一定還會回來。然後接二老哥哥們一起去省城享福。

總之,我走了,勿念!

見字如人。

女兒(妹)書”

“嘩——”

在場的眾人聞言,盡皆嘩然。

“呵呵呵,瞧,這可是他們家女兒親筆所寫的,我是一字一句,按照她上面寫的念的。沒有添加、亦或者是刪減一個字。不信,你們大家夥兒可以瞧瞧。”

七叔公念完了信,便將這封信徑直往村長手上一遞,示意他也看上一看,以證他所言非虛。

於是乎,接下來的時間裏頭,教書先生家姑娘,也就是今天原本的新嫁娘,臨走時所留下的那封信,便被再場的人,給傳閱了個遍。

雖然這裏是農村、又尚處於舊社會,村民還是目不識丁的多。奈何,總還是會有幾個識字的在。

比如剛剛搶過信來,一番搶著讀信的七叔公、還有德高望重的老村長、還有幾個後生,這其中,便也包括了雜貨鋪小老板本人。

作為村裏頭的富戶,又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他小時候,父母也是舍得花錢培養他的。很是讓他習了幾年字,不然,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在縣城裏頭,給自己置了一份家業。

當然,那眼高於頂的教書先生家閨女,是瞧不上他那點子家業的了。不然,她也不會在成婚當日,同據說是十分之有錢的省城富貴人家的大少爺跑了不是?

“嘖——,這丫頭,怎麽這樣兒啊?”

“居然真的跟旁的男人跑了啊?這可真是!”

“這丫頭膽子也忒大了點兒吧?”

……

堂屋裏頭,一幹村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七叔公也施施然開口了,一口氣,便對此次事件,定了性,且言辭極其惡毒,卻偏偏沒有人敢反駁,因為,他說是話兒,雖然難聽,卻是事實,無論的一幹村民、還是事情的當事人,都無法反駁。

只聽他道:

“我說教書的,這就是你所謂的詩禮傳家、教養好?教養好,你教出這麽一個不知廉恥、偷漢子yin.奔的貨兒啊!真是把咱們村幾輩子的老臉,都給丟光咯。”

這是對教書先生說的。

教書先生聞言,氣得牙關緊咬,面色陣陣紫漲,卻又偏偏無力反駁。

他能怎麽說?

說什麽?

這事兒,的的確確就是他們家姑娘的不對。是他沒有教導好自家女兒啊!

七叔公的話,雖然說得難聽,卻一點兒都沒有錯。

他那逆女,不正是同旁的野漢子在新婚的時候,私奔了麽?

不是不知廉恥,又是什麽?

這丫頭……

她知不知道,她這麽做,真是坑死他這個做老子的、和這一整個家了啊!

然而,顯然,教書先生他家那混賬閨女,所坑到的,並不只有教書先生和他們家而已。被坑的,還有雜貨鋪小老板。

且後者,同樣被她給坑得很慘。

只是,與前者,也就是教書先生一家相比,雜貨鋪老板,才是那最最無辜與倒黴的。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怎的就成了那活王八了呢?

呃,這活王八什麽,還真不是他說的。事實上,在瞧見那封信的內容之後,作為事件的直接受害者和當事人。雜貨店小老板直接整個人都已經懵了。

事情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他不過是聽從父母的意見,給自己娶上一房媳婦而已。打死他也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個樣子啊!

什麽?教書先生家這女兒,這是同別的男人私奔了?貌似,還是個什麽挺有錢的、省城那頭的大少爺?

是這麽一回事兒吧?!

“呵呵,後生,你也傻眼了吧?我說,這也怪你爹媽忒沒有眼光,千挑萬選的,卻給你挑了這麽個浪女做媳婦兒,還在成親當天和野漢子一起私奔了。嘖,這不是活活的讓你做了個活王八麽?唉——,這下可好了,這件事,我估摸著,很快就要傳得人盡皆知了,這叫大侄子你以後,還怎麽在咱們這十裏八鄉的立足啊?!畢竟,這會子,哪個男人,能夠容忍得了自己頭上,這一片綠油油的,不是麽?哎哎——”

不待雜貨鋪小老板回過神來,七叔公又不依不饒的施施然開口道。

這一次,他的這番話,明顯是針對這雜貨鋪小老板說的。

說起話兒來,雖然好似是同情他、替他惋惜的語氣。

然而,話卻說得分外的難聽。

一口一句:

活王八、綠帽子什麽的。

話裏行間,也全都是奚落與滿滿的惡意。

要說這七叔公也不是無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對教書先生、以及雜貨鋪小老板這兩家人落井下石的。

原因不為其他,正是出在這次婚事上。

七叔公原本是想要極力促成自家二女兒,同雜貨鋪小老板的婚事的。還是那句話,雜貨鋪小老板家是他們村子裏頭少有的幾家富戶,且還有種種便宜。七叔公瞧著這家兒子條件實在不錯,本是有心招雜貨鋪小老板為女婿的,哪曾想,去生生被教書先生給截了胡。

理由就是他們家是這個村子裏頭難得的文化人、詩禮傳家什麽的。教出來的女兒,必是好的,必能相夫教子。

呵呵,這就是他們這詩禮傳家的文化人,叫出來的東西?

原來就是成親當日同野男人私奔的料兒啊!哈哈——

還有這雜貨鋪小老板……

在七叔公看來,這小子就是活該!

活該他被硬生生戴了頂厚厚的綠帽、做一輩子活王八。

誰叫他家父母這般的沒有眼光,千挑萬選的,卻給他選了這麽一門親事、迎娶這麽一個浪蕩貨兒呢?

哈哈哈——

活該!真是活該!

這二家都是活該!

誰叫他們前者搶了他們家閨女的親事,後者拒絕了他們家閨女來著。

哼,所以他們才會統統有此下場吧?!

如此說來,真真是報應不爽,且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得很吶。

哈哈哈哈——

他就是要將這家人的事兒,給廣而告之,將他們統統都給搞臭。

哼,出了這樣子的事兒以後,再加上自己的添油加醋、有意散播,他看他們以後還如何在本村、和這十裏八鄉立足。

嗯哼——

事情在七叔公心懷叵測的有意推波助瀾之下,以及村裏頭的那些個無風都還要起個浪、唯恐天下不亂的三姑六婆與攪事精的眾口鑠金之下,被鬧得越來越嚴重。

教書先生與雜貨鋪小老板這二家人,至此,也徹底淪為了全村、乃至這十裏八鄉所有鄉親父老們的笑柄。

至此,教書先生家的日子過得分外的艱難起來。因著自家有個在新婚之日,同野漢子私奔的女兒,教書先生的人品、家風、以及教育方式,都受到了人們的廣泛質疑,以至於,到他這裏來求學的學生銳減。

直到後來,發展到一個學生都沒有的地步。

沒得奈何,迫於生計。他家的兒子們,都上鎮上去尋了營生,幸而自己也算認識幾個字,且算得上年輕力壯。經過那麽一件事後,他們知道了世間的艱辛,便也不甚挑剔活計。好歹也能混上一口飯吃。

至於找媳婦兒什麽的,那就更別提了。

就如七叔公當日說的那般,他們全家人,都被質疑了人品。原本就沒個好人家的閨女願意嫁給他們。

後來,他們家道中落,每天辛勤勞作,也只為糊口。便就更沒有什麽好人家的女孩子願意下嫁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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