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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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形,林佑斌隱忍多年,直到他逐漸長成一個高高大大的壯實青年,情況才逐漸好轉起來。

不是小姨餘家禾沒有再興風作浪,也不是大伯母餘家秀不再在大伯面前,告他的黑狀。

實在是——

他已逐漸長成,而他的大伯,他那早年的紈絝生活,因為酒色而早已被掏空了身體的大伯,早已漸漸老去,根本再也無法再一展身手。他早已打不過林佑斌、也打不動了!更是——不敢再動輒大罵林佑斌了!

因為,這個從小在他打罵中成長起來的孩子,早已成為了他們家的頂梁柱!

而他,與妻子餘家秀早已老去,他們還指著林佑斌給他們養老呢!

所謂養兒防老,這也正是林維君當初之所以會收養林佑斌的原因!

他剩餘林家最最風光的那個年代,又是長子。從小被父母溺愛著長大。長成之後,便是成日裏花天酒地的一名紈絝。奈何如此放.浪.形.骸的日子,也掏空了他的身體。經常流連花叢的他,大病一場,失去了生育能力,這輩子都無法有後。

原本家境殷實,他也還不是太有所謂。然而,家境陡然敗落之後,林維君深恐無錢無子晚景淒涼。適逢六弟英年早夭,昔日的六弟妹琵琶別抱,改嫁他人,卻尚有一子,尚在繈褓,未有歸宿。林維君左思右想,覺著這是個大好的機會。遂將那繈褓之中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林佑斌,過繼到了大房自己的膝下,充作養子來養。

他所圖的,不過他日有人替自己養老送終而已。對於林佑斌這個侄子兼養子,其實,是無甚痛愛之心的。

不但無甚疼愛之心,反倒是有著諸多的防備與不滿。

雖說是自己弟弟的骨血,卻又哪裏及得上親生?

是以,林佑斌稍一有違背林維君的意思的時候,這個做伯父兼養父的,就會勃然大怒,認為林佑斌這小子,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比如,現在就是這樣!

尤其是,他明明聽小姨子餘家禾說……

“哼!佑斌,在老子面前,你就莫要狡辯了!你小姨都告訴我了!你剛剛分明就是請了一個漂亮小妞一起下館子去了!而且,還在人家面前各種擺闊,請人家胡吃海塞、一通好吃的!

你啊你,你這個小白眼狼,對人家女孩子那麽大方,出手那麽闊綽,你大伯、大伯母缺錢花,就快揭不開鍋了,找你要點兒錢,你就諸多推諉,還說什麽你沒錢!

哼!你會沒錢?!

你沒錢,還能夠請得起人家小姑娘下館子?!

呵呵,佑斌啊佑斌,你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麽?

你個不孝子!

虧我和你大伯母含辛茹苦將你給拉扯大,你小子,就是這樣子回報我們的?!

你——,你——,你——,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請漂亮女孩下館子胡吃海喝?呵,小姨你看見了?”

林佑斌聞言一怔,倏然轉目望向小姨餘家禾,連連冷笑道。

聽話聽音,他也不是個傻的!大伯他老人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再聽不出來這其中的因果,那他就真是個傻瓜蛋了!

什麽漂亮女孩,什麽下館子的,搞了半天,他們說的,是他帶妍之去團結面館吃面的事兒麽?

唔,也只有這一次了!

他所接觸的女性,尤其是年輕女性,統共也就妍之她一個。

且,能夠被稱之為漂亮女孩兒的,林佑斌覺著,除了他的妍之,不做其他人想!

可是——

下館子?!出手闊綽?!胡吃海喝?!

這又是哪兒跟哪兒啊!

不過去了趟面館,就叫做下館子了?他和妍之兩個人,統共也就買了碗陽春面,也叫做出手闊綽、胡吃海喝了?!

那——他大伯、大伯母每次發工資當天,必定要去南京路上最好的館子裏頭,點上十道八道菜,再叫上幾瓶子好酒,大吃大喝一頓,這又叫什麽?!

林佑斌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

不過就是去吃了碗面而已,他們至於麽!

哦,這就是他們口中的下館子、擺闊、胡吃海喝?!

“佑斌,你瞪我幹嘛?就算是你瞪我,有些話兒,我還是要說!”

迎上林佑斌飽含憤怒與譏誚的目光,餘家禾只是冷冷一笑:

“我有說錯什麽嗎?我說的全是事實,就在剛剛,林佑斌,你可不就是帶著一個年輕的漂亮女孩兒,一起下館子去了麽?佑斌啊,有些事兒,你做都做了,怎的還敢做不敢認呢!”

“呵~~,下館子?!小姨,我不過是帶人去了一趟團結面館,統共就吃了一碗陽春面,就被您老說的如此十惡不赦呢?!我倒不知道,這團結面館,什麽時候也程了館子,吃上一碗陽春面,也算是胡吃海塞了!”

林佑斌聞言,也連連冷笑道。

“團結面館怎麽就不是館子了?它不是叫面館麽?那面館,也是館啊!還有,林佑斌,你真的是只想要請人家小姑娘吃上一碗陽春面,就了事兒的麽?不是吧!呵呵,大姐、大姐夫,你們是不知道,你們這個侄兒當時可是豪氣得不得了吶!一進面館的大門,就直接點了一碗牛肉面!

那可是牛肉面啊!

這年頭,這玩意可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多難得!

可見,這小子兜裏頭,那決計是有錢的!要不然,也不會一張口,就點這個啊!

大姐!大姐夫!你們看!你們看你們養出來的好侄兒!你們手頭緊,沒錢花,找他要點兒,他說沒錢;這一轉身,就跑出去,下館子吃這麽好的東西!嘖嘖,沒良心!真真是沒良心!林佑斌啊林佑斌,你可真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餘家禾一臉理所當然、又義憤填膺的道。

“……”

聞言,林佑斌險些都要被氣笑了:

這個餘家禾……

這個世上,怎麽就有如她這般喜歡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的人!

還有,她幹嘛一直針對他?

他有惹過她麽?!

這女人,幹嘛從小到大,一直找他的茬兒?好似哪一天不挑撥得大伯、大伯母與他這個侄兒兼養子 不和,她就不開心似的。

想到這裏,林佑斌冷冷一笑,正欲開口回擊兩句,脾氣火爆的大伯林維君,卻已經搶先開了口:

“好啊!好!好!好!林佑斌,你個小兔崽子,可真是好得很啊!老子含辛茹苦拉把這裏長大,等到你長大成人了,你就翻臉不認人,打算一腳將老子給踢開了不是?”

林維君目呲欲裂的道。

一邊說,一邊掄起因上了歲數,而早已有些幹癟的拳頭,狠狠的照著林佑斌的身上砸去。

“大伯——”

見得迎面朝著自己砸過來的拳頭,林佑斌條件反射性的伸出一手,輕輕松松便將其給擋了下來。

然而此舉,卻令得林維君更加憤怒,只見他起得胸脯一鼓一鼓,不斷的上下起伏,咬牙切齒的恨聲道:

“哼!小子,你——,你——,你——好得很吶!居然學會還手了!你居然敢還手!

臭小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長硬了,就可以不將老子放在眼裏了?啊?!老子教訓你,你他.媽.的居然敢還手!”

“大伯,你聽我說!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個樣子的!一碗牛肉面而已,再貴也是有些的吧!說白了,也就是一碗面,能值幾個錢?去趟面館吃碗面,這又算哪門子下館子胡吃海塞?!

何況,我和妍之……我們最後也沒點牛肉面啊!我們就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面,也就是墊墊肚子而已,怎麽就像小姨說的那樣,那般天地不容了!”

見林維君如此憤怒,林佑斌恐他氣得狠了,沒得奈何,只得放開他的手道。

剛剛那一下,只不過是個下意識裏的條件反射,是個正常人,都會有如此反應。誰曾想,他大伯立時又炸毛了。又將他往更深層的壞裏想。

林佑斌此刻,是既無奈,又只覺著身心疲憊。禁不住苦澀一笑:

自己難道對他們還不好麽?

他對這個家,付出的還不夠麽?

為何大伯與大伯母要如此對他?小時候,動輒打罵也就罷了。到了現在,對他還是全無信任,稍有不順他們的意思,他們就要上綱上線,說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被人稍一挑撥,就要對他動怒。甚至,居然到得今天,他都這麽大了,大伯居然還想要對他動手!

就在這一瞬間,林佑斌突然有些心灰意冷起來。難道,他果真是親人緣薄麽?

從小爹死、娘不愛,就連將他養大的大伯和大伯母,也不待見他。

“老頭子,你瞧瞧!你瞧瞧!他說的是什麽話!到了現在,他還狡辯呢!我當初說什麽來著?我一早就說了,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養不熟!早叫你把他扔回給她那改嫁的娘,你卻偏不聽!

這下好了吧!咱們兩個,節衣縮食、含辛茹苦的把他給拉扯大,這個白眼狼,一轉眼就不認人了!你養了他的小,他卻不肯養咱們的老!

嗚嗚,這個白眼狼!白眼狼!!!”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怎麽出聲的大伯母餘家秀,也突然開口道。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悲憤,到得最後,竟是哽咽出聲。

“好了!好了!大姐,你別氣!嗨,大姐,你別哭啊!嘖,你這是……又想慧哥兒了吧!唉,我的大姐餵,這事兒,都已經過去了多久了?算了算了!終歸是你們母子緣淺了!你就不要再想了!”

餘家禾見狀,趕忙一疊聲的安慰自家大姐道。她的面上,是滿滿的關切之意,兒這表面上的關切之意,卻沒有達到眼底,她那雙過分精明而顯得異常晶亮的眼眸之中,甚至,還隱隱的劃過一抹譏誚。

“哼!你這個白眼狼!我打死你!打死你!老子打死你個白眼狼!”

聽得餘家秀這番話,脾氣火爆的林維君愈加怒火中燒,掄起拳頭就一下一下,狠狠向著林佑斌砸去。

這一次,林佑斌沒有再阻擋,更沒有還手,他只是木木的杵立在那裏,任由大伯林維君的拳頭,如同雨點一般,盡數砸落在他的周身。

他知道,此時此刻,他實在多說無益,說多錯多,既然大伯要打罵他才開心,索性,就讓他發洩一頓好了!

他發洩完了,也就好了!大家都能消停!

左不過,他這些年,也都是這樣過來的不是?!

況且——大伯他老了!

他的拳頭,早已經砸不疼他。既然他願意,那麽——就讓他盡情的將拳頭砸向他吧!就當……是讓他消氣好了!

縱使被誤解、被漠視,大伯他終歸還是他的親人,他終歸還是養了他一場,就沖著這一點,別的暫且不說,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林佑斌還是做得到的!

“你個白眼狼!你個白眼狼!老子養了你的小,你居然不養老子的老!林佑斌你個臭小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大伯林維君的拳頭如同雨點一般不斷的向著林佑斌的身上一股腦兒的砸去。

而餘家秀與餘家禾這一對姐妹見狀,齊齊撇嘴,彼此對望一眼,二人禁不住相視一笑,前者的笑容之中,是解氣;而後者的笑容之中,則滿滿的都是得逞。

就在餘氏姐妹彼此心照不宣的對望之際,情勢又是陡然突變。原本正呼哧呼哧拿拳頭不斷的捶打著林佑斌的林維君,突然悶哼一聲,而後,便陡然向著堅硬的地面,直直的栽去。

“大伯——”

“當家的——”

見狀,林佑斌與餘家秀二人齊齊驚呼一聲,還是林佑斌眼疾手快的自地面撈起林家大伯,抱起他老人家,便疾步向著外間而去:

“快!去醫院!咱們趕緊送大伯去醫院!”

翌日傍晚時分

經過了一整天緊張而忙碌的工作之後,程妍之終於回到了家。

“咦,姆媽,您這是在忙什麽呢?”

才回到家中,便見到自家姆媽,好似一只勤勞的蜜蜂一般,在家中,和同一樓層的公用廚房裏頭來回穿梭。而此時,他們家的老舊桌椅,已被收拾得幹幹凈凈,而桌子上,已經整治出了一桌,在程妍之看來,頗為豐盛的菜肴。

見狀,程妍之怔了一怔,不無好奇的道。

當然,她詢問的對象,自然是自家那位已然還在進進出出,兀自忙碌這的姆媽。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她家姆媽的傑作,是以,這件事兒,直接詢問她家姆媽,這才算是問對了人。

“呵呵,妍之回來了!唔,咱家待會兒有客人回來,這不,姆媽正在準備晚飯呢!人家好不容易來咱家一趟,總要整治點兒好的,給人家嘗嘗不是!”

程母袁潤芝聞言,這才註意到已經歸家的自家三女兒,笑著對程妍之解惑道。

“什麽?!今晚咱家要來客?”

程妍之聞言一怔:

“什麽客人?該不會又是咱鄉下的那些個,喜歡打秋風的親戚吧!”

他們家那些親戚,沒事就愛往她家跑。在他們眼裏,他們家就好像是應該被搜刮的土豪似的。

甚至有個堂哥最過分,說什麽他家住城裏,生活就是好,頓頓有肉吃,以後沒事,他要常來他家改善夥食。

程妍之真是……

他們家的日子哪裏好了?靠著程父那一點微薄的收入,在苦苦支撐,他們一家的日子,一直過得都很拮據。還有他們家哪裏是頓頓有肉吃,這麽奢侈、這麽腐敗了?這不是看著他們是客人,才將自家每個月唯一那麽一點肉票供應,全都緊著他們這些客人吃了麽?

到得後來,這些人,也沒有領悟到他們家的不易,反倒是將他們家當做打牙祭、改善夥食的地界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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